《年轻人今天养生了么》淼鑫

5、唐明赫

　　林桤觉得全球异变好像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他从未发觉，自己居然还有情感如此丰富的一天。
　　昨天单漪和他唠嗑了很久。她说她孤儿院的破旧，她说自己儿时的幻想，她说末日来临时救了她的谭凝烟，她说林桤的美丽的异能，她说她想要变强。
　　今天一大早单漪就出门了，不过她以前也是这个作息，林桤没太在意。直到临近傍晚，连单漪的影子都没看见，林桤是真的慌了。
　　他终于体会到那天单漪为什么会生气。他现在也很郁闷。
　　她说要自己出门历练，结果连兽骨都没拿。
　　林桤把兽骨抓在手上，走出了山洞口。山间的风吹的他心里凉飕飕的。环顾四周，一成不变的是那挺拔的树，还有寂静的氛围。
　　怎么找？
　　去哪找？
　　林桤感觉自己快要炸了。硕大的森林不知藏了些什么，大声呼喊引来未知的危险那才得不偿失。
　　咔嚓咔嚓。
　　林桤踩过树叶发出响声，他手里紧紧拽着那根兽骨。
　　眼见太阳已经下山，他加快脚程，几乎将山洞周围绕了个遍。高度紧绷的神经，迫使他停下来休息。
　　林桤面色冷静的可怕，依旧不带一丝一毫的神情。仿佛什么事都无法牵动他的跳动的心。
　　林桤手撑着树，他快速地回忆着昨天小姑娘和他说过的话，试图从中找寻线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天突然暗了许多。
　　下一刻，他的脖颈处传来凉意，有人在他的身后喘气！
　　荒山野岭，这个时候出没的，真的是人么？
　　这个认知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几乎在一瞬间脑子便下达指令，他的脚猛地向前一步，随后也不转过身，手直接向后转去！接着配合身位，他猛地一个转身带动着手中隐藏的一个水球。
　　林桤的一系列动作几乎就在几秒钟成形，可他身后那黑影仿佛身经百战的将军，一个闪身躲过水球，借地形的复杂，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林桤的眼睛环顾四周，周围寂静无声，即便五感得到强化，这时他也只能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声。
　　怦—怦—
　　一棵又一棵树遮住了林桤的视野，隐匿了敌人的身形，带来了草木皆兵。
　　树上奇异的花纹在这一刻变成诡异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嘲笑。
　　【您因长期食用“灯鱼”，能量于今日彻底吸收】
　　【恭喜，异能成功升级】
　　【是否使用异能“神明的眼泪”】
　　意识异能升级告知他的那一刻，林桤毫无犹豫地选择使用。三团水球凭空出现，宛若离弦之箭射向四周。接着又有三团水球显现，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水球再现，再崩，炸开的水花还能对四周造成小范围的伤害。
　　密集的攻击从中间不断释放，几棵树承受不住轰然倒塌，树后的黑影无法再无动于衷，开始在四周快速地周旋移动。
　　黑影绕着中心转动，只不过始终都呆在那边树林里。
　　倏地，一片树叶飞过，极致的速度让它拥有了远超认知的力量，林桤侧身躲过，但接二连三的树叶不断飞来，站在中间他霎时变成了一个不断移动的活靶。
　　对方好似在报复他刚才的行为，几片树叶划破他的外衣，斩断他的头发，但始终没有伤到他。林桤知道，对方正在不断地压迫他的身位，想要将他逼进布满獠牙的丛林巨口中。
　　树多的地方能轻松规避他的水球。
　　两个水盾凝聚成形，树叶射进盾里，不断减速，最后消散。林桤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身位，躲着对方的攻击。黑影始终在远处投暗器，恍惚间让林桤产生了对方不敢近战的错觉。
　　正是这刻的恍惚，那人调整方向，不再在四周周旋，三步并作两步朝林桤射来。
　　林桤的水盾破裂化成水球，向那人来的道路发起进攻，同时自己不断后退拉开距离。黑影一个闪身，竟在他的面前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
　　林桤敏锐地意识到对方的战力。警惕地环顾四周，可怕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脱离中心位置！进入树林的边缘，他意识到这一点后，一个水球原地炸开，树叶满天飞，他借助隐蔽直接调整方向离开。
　　对方的身手和战略明显高于他，不再恋战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黑影在原地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树叶消散后看到的是火速逃窜的林桤。
　　林桤幻觉般听见一声轻笑，低沉的男声让他耳朵一痒。下一秒他看见一片树叶从他耳边擦过，猛地嵌进面前的树上。
　　林桤一个急刹，双手举过头顶。
　　“朋友，我投降。”
　　那人将树叶捏在手上摩擦，林桤只听见了沙沙声。
　　“转过来。”
　　林桤听话地转过身，看见了那张俊美异常的脸。
　　啧，债主。
　　林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一秒他的下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
　　他看着那双桃花眼，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他换了一副无辜的面相，朝他笑了笑。
　　“你知道我是谁么？”那人开口。
　　“你是谁…我不知道。”林桤温吞吞地开口。
　　“但我是你爹！”
　　忽的！庞大的荧光在两人中间汇聚成水，下一秒水球承受不住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债主咬了咬牙，轻嘁了一声，后侧步马上拉开身位。
　　彭——！
　　林桤的水球直接炸开，这里面几乎注入了他的所有能量，那浩瀚的能量波动使空间都微微扭曲，而他自己本人也被炸了出去，摔在一棵树上。
　　他没在乎自己的伤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压了下去。他动作干净利落，转身就跑。
　　他的杀手锏已经出了，但对方的异能是否用过，林桤看不出来。
　　“我知道那个小不点在哪。”
　　债主的声音不大，但关键月亮刚探头的森林十分寂静。
　　我知道那个小不点在哪。
　　那个小不点在哪。
　　小不点在哪。
　　在哪。
　　该死的唐僧。该死的紧箍咒。
　　林桤心里暗骂着，身体诚实地转过身，踢着正步，一步一步，朝唐僧挪去。
　　唐僧面带微笑，看起来平易近人极了。
　　林桤开始回忆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是你爹。
　　唐僧什么反应？
　　哦。唐僧好像咬了咬牙来着。
　　林桤迫切地想知道单漪的下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能一步步挪向唐僧，已经是他对于单漪极大的宠爱了。
　　“哥，您看见单漪了？就是那个小女孩？”
　　“我叫唐明赫。”
　　“唐哥。”
　　林桤能屈能伸。
　　还真是唐僧啊。
　　林桤心里嘀嘀咕咕。
　　这声唐哥似乎很受用，至少唐僧的脸没有那么黑了。
　　唐明赫带着林桤往出走，也没计较他之前的出言不逊，好不大度一副模样。
　　他一边走着，嘴里还哼出了一首不着调的小曲，幽深的夜晚听的林桤毛骨悚然。
　　“林桤，我给你讲个笑话。”
　　唐僧开了他那张金口，说出了狗屎一样的话。
　　“全球变异可真有意思。我之前摘了串枸杞，你猜它变成什么了？”
　　林桤心里赫赫，装乖的表情信手拈来，他目前还不是很想惹毛面前这个人。
　　“我不知道，唐哥。”
　　“这都不知道？”
　　“…，我比不上您见多识广。”
　　“那确实。”
　　林桤聊不下去了，他选择闭麦，还好唐僧也没再计较，似乎就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讲个玩笑。
　　他们二人来到了城镇。林桤有些疑惑单漪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脑海中的某一根弦被触动，他想起之前和单漪随口一提——
　　“我们马上要启程了，我该去准备些便食带着。”
　　林桤加快步伐，直奔之前那家百货大楼，想起当初迎面而来的子弹，他不由得心慌。还好之前在捕鱼时给单漪套了一个盾，也不至于被爆头。
　　百货大楼近在眼前，林桤推门而入，几个水球在空中戒备着。
　　忽的，一个团子向他冲来，上面还顶着一戳毛。一晃一晃的。
　　“哥哥！”单漪高兴地扑向林桤，不过扑到一半中道崩殂。她的额头被一只大手按住，整个人停滞不前，那冷冽的气息让她抬头一看。
　　哦。
　　是哥哥的你情我愿。
　　林桤抚了抚额，挪开唐明赫的手，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单漪，一会儿让她转个身，一会儿让她蹦两下。一番观察下来，林桤发现了她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薯片渣。
　　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捏住了单漪的脸，疯狂揉捏。
　　“肿—么—了—吗？”单漪被拉着脸，声音扯的很长。
　　“看你在这过的挺滋润的。”
　　单漪心虚地朝他扯了个灿烂的笑容。
　　“雪姨，王叔他们对我很好。哥哥，你是他们的恩人吗？”
　　林桤想起当初误入这里，一触即发的那场战斗。又想到后面随手捞了个小男孩。
　　“我觉得不算。”
　　林桤确认单漪无误后，向她身后的人看去。刀疤男，瘦猴，中年妇女，大力异能者，小男孩，还有几个新面孔。
　　中年妇女被单漪称为雪姨。雪姨冲他温柔地笑了笑，随后拍了拍旁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拿着几盒泡面朝林桤跑来，“大哥哥，谢谢你上次救了我。那个姐姐说你们需要便食，但我们也没剩多少了，这些给你。”
　　“上次的事情是我们唐突了，这次一看那女娃身上有恩人你套的盾，我们没对她做什么。”刀疤男开口，“小昊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上一次真的谢谢你了。”
　　“没什么，之前确实是我误入这里。救人举手之劳，不提什么恩情。”
　　林桤说完这句话就准备带单漪走了，便食也没收。单漪抬起头，看了看林桤，又看了看身后的众人。
　　她扯了扯前者的衣袖，说道：“哥哥，我之前被藤蔓偷袭，他们看见你留的水盾，把我叫了进去。”
　　看着小男孩抱着便食失落的目光，她有些不知所措。
　　林桤叹了口气，“想要就去拿。”
　　她跑过去拿了便食，还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道别。雪姨似乎格外地喜爱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走的时候还给她塞了些什么。
　　雪姨看着她收了东西，随后朝林桤鞠了一躬，林桤愣了愣，他其实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对方这么看重上一次的事，但他也微微躬身，还了一礼。
　　……
　　回山洞的路上，气氛很沉重。
　　林桤没说话，单漪不敢说话，唐明赫意味不明地看着二人，也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山洞口，林桤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语气不见之前的柔和，表情也冷冰冰的。
　　单漪夹在两人中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桤平时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偶尔外出活动一下，平时清醒的时候大都盯着某处发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老年味。
　　单漪头一次见他这种炸毛的模样，识相地往林桤身边移动。
　　唐明赫漫不经心，就这僵局持续了几分钟。随后他肩膀开始颤动，头埋了下去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他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墙壁，笑弯了腰。
　　仿佛刚才林桤说出口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唐明赫用手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好像已经笑出了眼泪来。他看着林桤将单漪拉过去，藏在身后，每一个动作都在防着他。
　　啊。
　　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
　　唐明赫笑眯眯地说：“武力这种东西，上辈子已经用惯了，这辈子我比较喜欢以理服人。”
　　他悠哉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
　　接着把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板着一张脸的时候，那股子凛冽的气息散发出来，“我以华国特殊部队队长的名义，寻求两位帮助。”
　　冰凉的证件被唐明赫轻轻贴在林桤的脸上。后者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脑海中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拒绝面前这个人。
　　但唐明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在林桤张口前，眼角弯弯地补充道：“对了，我这人比较小心眼，被拒绝可能会干出一些极端的事。”
　　他的嘴巴一张一开，说出来更为冰冷的话。
　　“比如全国通缉你，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