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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明灯 ...

  •   山洞中,一个少年安静地睡着。
      洞口却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色的矮小身影。
      那身影在洞口犹豫许久,最后似是下定某种决心,随后,她便行动起来。
      她动作快得惊人,几乎一闪便拉进身位,到了少年附近,接着,她的手迅速朝前者伸去。
      在仅差一尺的位置,那人的四周却亮起蓝光,这些蓝光围成一个圈,将少年圈在其中。
      那道身影的手刚过蓝线,下一刻,冲天的水幕从下袭来,那余波瞬间将那瘦弱的身影震到山壁上。
      她发出一声痛呼。
      她意识不对,知道不敌后没有浪费时间察看伤势。她动作娴熟,仿佛练习了无数遍,直冲洞口而去,眼见出口近在眼前,荧光四起,熟悉的水幕再次袭来,洞口被封了个严实。
      那人猛地向后看去,林桤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她紧紧抿着唇,一双眼睛满是警惕,故作镇静的表情出现在她稚嫩的面庞上,手上紧紧握着一根不算锋利的兽骨,那似乎是她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武器。
      她的架势看起来很吓人,当然,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抖的手是这样的。
      看着才十岁的样子,怎么学人家行凶。
      林桤不动,那人也不动。
      就这样僵持了持续一分钟。在这种氛围下,一分钟被拉长的像是过了一小时。那人似乎自暴自弃了,将兽骨丢到林桤的脚下。
      自己却盘腿坐下了,似乎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烂命一条,要杀要剐随你便。
      只不过林桤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随后慢慢开口。
      “你叫什么?”
      “单漪。”
      ……
      森林深处的山洞中,传出缕缕炊烟,伴随着悠悠鱼香,还有阵阵人声。
      “我叫林桤。”林桤顿了顿,接着说:“所以你是准备来偷鱼?”
      “不是偷。我是准备用东西和你换。”
      “不问自取就是偷。”
      “那你还不是偷…”
      林桤瞪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烤鱼,纳闷地说。
      “我什么时候偷了?”
      “你偷枸杞。”
      “?”
      林桤睁大了眼,差点被一根鱼刺卡住,他咳嗽两声。盯着眼前正抱着烤鱼,狼吞虎咽的少女。这次纯粹是惊讶。他不理解。那么天衣无缝的操作,他明明事先探查过周围的环境,这人躲在哪?
      单漪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理解他的疑惑。她默默啃完了第四条烤鱼,舔了舔唇。
      她回望了过去,突然发现眼前这少年长的倒是一副好模样,一双杏眼尽显无辜,给人一种无害可信的表象。
      她抿着唇。
      【使用异能“掠夺者—灵魂体”】
      她的身体顿时由实转虚,从头到脚,随后整个人都变为模糊的虚影,再然后虚影也融于周围的环境,如果不是林桤盯着她整个变化过程,光从最后一个状态来看,使劲了眼也瞅不出什么花样来。
      林桤感觉新奇,他伸出手在单漪的位置挥了挥,发现她竟然没有实体。
      原来不是纯粹的隐身么?
      他又想了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汇聚成一个水球,他还没来得及扔出去。
      单漪立马又显现出来。
      她警备地盯着那个水球,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什么话都不说。
      “用异能能攻击到你?”
      她点了点头。
      “热武器呢?”
      “普通的热武器不能。”
      “之前偷鱼的时候怎么不用?”
      “太饿了,能量不够,”她又低声喃喃复合一句,“那不叫偷。”
      林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跟着他就反应过来不对。他又抬头盯着对方,后者正准备拿第五条鱼,被他盯的有点不自在,又把手默默缩了回来。
      “你就这么把异能告诉我了?”
      单漪摇了摇头,眼神往鱼那边瞟,思维却有些发散。
      没有。
      没有完全告诉你。
      林桤想起对方先前指责他的“以物换物”行为,他莫名有种负罪感。看着面前还没他肩膀高的女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把第五串鱼烤的外焦里嫩,然后递给了她。少女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一双眼睛亮的动人。
      林桤看着啃烤鱼的单漪,语重心长的开口。
      “你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的信息告诉别人。也不要瞎学什么以物换物。”
      后者没搭理他,但是吃烤鱼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差把“为什么”三个字怼他脸上。
      “异能是很隐私的东西。不要随便告诉别人。以物换物讲究你情我愿。知道吗?”
      “我给你摘枸杞。”
      “……”
      林桤不说话,单漪也不说话。
      单漪吃完了鱼,估摸着饭饱之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之前丢在林桤身边的兽骨。之前受的伤林桤给她进行了浅显的治疗,现在差不多都好了。确定准备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
      夜晚的森林寂静无声,连从前动听的鸟叫蝉鸣都在异变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树叶随风摇曳,月光洒下束束光柱,轻柔的光指向一条危机四伏的路。
      单漪走了一步。
      第二步却踏到了空中。
      林桤拎着她衣服后领,把她提了起来。用水给她清理了块干净的地,然后放了下来。
      他说:“我不用枸杞。那么多鱼我自己一个人吃不过来,带着身边也麻烦。天已经黑了,你今天在这呆一晚上,明天再出去找你爸妈。”
      “我没有爸妈。”
      “好巧,我也没有。”
      单漪突然把头抬起来看着他,始终紧崩着的小脸在这一刻松了下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好像之前养的小猫。
      林桤一边想着,一边往另一边,属于自己的地盘走。
      小猫拽住了他的衣服。他回头略带疑惑的看着她。
      “没事的。”
      她轻轻地说。
      随后她乖乖地回到另一边躺下睡觉。
      林桤也没多在意,各自安好。
      ……
      林桤睁眼的时候,单漪已经走了。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容颜姣好的女人跪在地上哭诉。她在神像面前哭诉。她哭她的无能为力,她哭所遇世道不公,她哭神的无情。
      祂听见了自己信徒虔诚的诉求,祂说保她的孩子一世安康。
      神爱世人。
      林桤摇了摇脑袋,朝嘴里扔了颗枸杞,他摇散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后知后觉昨天单漪最后无厘头的那句话,似乎是对他的安慰。
      林桤笑了笑。开始清点属于他的物资,还剩10条鱼,一袋枸杞,一串变异枸杞,一袋红枣。
      他估摸着在这山洞至多呆上一天,然后得启程往别的地方走。但是往哪走呢?不知道。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场,会发现林桤的神情带着漠然。
      会惊讶,会高兴,会伤心。
      转瞬即逝过后情感又如深潭无波。
      他看见异变突生的街道,只会关心自己的枸杞。他目睹蔷薇掠夺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只会感叹一句倒霉。
      这样想他好像很自私。
      自私冷漠又无情。
      但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可有可无。
      就像现在,他觉得自己哪也去不了,哪也不用去。
      林桤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他又睡了。
      林桤又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温柔地对他说,“我应该是一个无私的人。你是我唯一的自私。”
      ……
      正值夏季,午后的森林倒显得有点安静。
      全球异变后我好像很容易做梦。
      林桤睁开惺忪的双眼,心里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发现午后的阳光没了
      被一团黑乎乎的遮住了。
      天黑了?
      黑乎乎转过了头。露出一张稚嫩的故意板着的脸,还有她手里拿的枸杞。
      “你为什么这么能睡?”
      林桤坐起身,揉了揉单漪的头,“没大没小。”
      单漪还是蹲在地上,递过去三串枸杞,“换三条鱼。”
      林桤干脆利落地丢了三条鱼过去。突然发现单漪还是眼睁睁地盯着他,她又把唇抿着,似乎很难为情,嘴张开又闭上,然后慢吞吞地蹦出三个字。
      “包住嘛?”
      林桤正捧着那三串枸杞,思索着怎么给它们腾出个容身之处,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单漪头上翘起的一个毛缓缓地弯了下去,他回过神,伸手捋直。
      “包的。”
      单漪的眼睛亮亮的,林桤站直了身体,俯视着眼前的女孩,发现她脖子上居然缠着一圈圈的绷带。
      察觉到后者的目光,单漪眼神闪躲,又把唇给抿着。默不吭声的找到自己的地盘,然后坐下来处理伤势。
      这小孩是不是一紧张就爱抿唇。
      林桤一边想着,一边发现异能的弊端,他能治愈一些皮外伤,但是真的伤筋动骨之类的,估计还得传说中的木灵根来。
      两人在夜晚来临前,出门收集了些柴火。当月亮探头的时候,又开始了烤鱼之旅。
      单漪板着小脸,励志将她的酷哥人设贯彻到底。两个人都没说话,心里想着什么,谁又知道呢?
      当丁达尔效应出现时,林桤发现单漪已经离开了。他寻思着这可能算是养了个崽,于是他难得的出了趟门。
      一来是剩下的食物不够了,二来储存的水也不够。当然,他还准备去城里逛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零食,以及拿个登山包之类的。
      走出这片森林其实并不难,至少对林桤而言是这样的。
      破败的城市杂草丛生,坠落的墙壁被涂上厚厚的青苔,被林桤抽走水的观赏池早已被顽强的陆生植物所占据。
      映入眼帘的衰败景色让林桤觉得陌生。再怎么说也是土生土长的地方。
      他顺着记忆来到常去的那家小卖铺,头发嵌着银丝的大爷已经离开,他平日独宠的躺椅早已破败不堪。
      林桤绕过藤蔓,在里面翻翻找找,在不知第几次被灰尘呛到,他终于抬起了头,用手拿起一罐大白兔奶糖,嘴角还携着淡淡的笑意。
      出去的时候,脚不知被什么猛地拽住,一个踉跄让林桤不由地眉头一皱。他低头瞅了瞅,那一瞬间他差点把手里刚找出来的奶糖扔了。
      一只白骨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
      这根白骨仿佛感受到了视线,突然动了起来,骨架上早已腐烂的皮肤随着震动开始脱落,它整个躯干开始缓慢地挪动,慢慢地,从草堆哩探出了一个头。
      一个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头。
      白骨头上的头发已经长出了几簇蘑菇,一个低头,眼眶中的眼睛啪叽一声黏在了地上,接着几条白花花的蛆虫从头骨中爬出来。
      即使这样,林桤还是认了出来,这是平时对他挺关照的那个老头,小卖铺老板。
      老板经常把儿子挂在嘴边,听说在京城当了大官,可上一次回来却是在五年前。老板守着儿子的信一年又一年,说着儿子执行的任务事关大事,年轻人有事业心好啊。而于他儿子年龄相似林桤,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倾诉对象,平时也挺关照。
      林桤知道老板人好,但没想到人都没了还惦记着他。
      他随手凝聚出水刃,灭了那几条蠢蠢欲动的蛆。然后在骨头的疯狂示意下,他忍着滑腻的质感,从老板衣服兜里摸出了一封信,他用水元素包裹着,没第一时间打开。
      而这具骨架的灵魂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使命,开始消散,骨架也崩溃在地,变成了死物。
      林桤走了出去,或许该怀着一些悲痛的心情,但是萌生不出来,他觉得是个正常人,看着白骨和自己寒暄,无论生前怎么样,都觉得毛骨悚然,所以他又释怀了。
      林桤去了服装店,找了个登山包,捡了几套衣服,虽然他现在随时用水元素打理自己,衣服也不脏,但是总穿一套衣服还是不舒服。况且现在还多了个小孩。
      他接着又去了百货楼,准备进去收捡一些食物。前脚刚踏入门店,下一秒一颗子弹直奔命门而来。
      【使用异能“神明的眼泪”】
      荧光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凝聚成水,水化成盾。子弹融进水盾,瞬间被搅碎。林桤凭借敏锐的直觉,以刁钻的姿势躲过接二连三的袭击,同时他的眼中泛着蓝光,冲天的水柱向一个货架奔去,宛若一条长龙,势如破竹!
      “草他马的。”一个脸部被一道刀疤横过的中年男人,狼狈地躲过这一袭击,接着他手指成圆,放入口中猛吹一个口哨,“弟兄们!干他丫的!!”
      一个又一个人头从货架后探出,各式各样的异能被发动。一个三人大的货架被猛地举起,二话不说朝林桤扔去,后者就地一滚躲过一击,一团火直接与他面对面!
      林桤的水盾凝聚而成,却在他的身后,匆匆拦住几颗子弹后,那团火已经只剩毫米之举,那滔天的热浪仿佛带着痛不欲生的绝望,不过林桤不躲不避,那火瞬间就将林桤吞噬!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倒是面前一个脸部又瘦又尖的男人面露吃惊,接着暗道不好转身就跑。
      怎么可能来得及,在看穿那团火不过幻像之后,手中的水柱早已凝聚成一根长矛,猛地朝那人掷去,他的衣服瞬间被钉在了地上,接着那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个绳子将他捆住。
      相同待遇的还有手枪哥一位。
      大力异能者眼见兄弟被擒,抓起货架上的菜刀蓄力一扔,那人块头大前摇长,这一击林桤的水球一碰便撞歪了过去,但是却激起一声尖锐的女音。
      “囝囝!!!”
      一个中年妇女不顾阻拦直奔林桤。林桤一转头,便看见菜刀的方向改变,一个小男孩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双腿颤抖,根本躲不过这一击。
      小男孩瞪大了瞳孔,鼻孔喘着气,嘴巴长大却什么都没喊出口,下一秒水幕从地下冒出,堪堪拦截住菜刀。
      女人软成一团,猛地抱住男孩,嘴里噼里啪啦念叨着。男孩也后知后觉,抱着女人就开哭,喊着妈妈妈妈。
      大力异能者无措地站在原地,看见男孩无恙后松了一口气,同时面色复杂地看着林桤。
      地上被捆的两人同样目睹了这一幕,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林桤将这些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那两人松了绑,自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等等,恩人!”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桤不予理会,那人想追上来,却被刀疤男拦了下来,吵她摇了摇头,“可是…”最后妇女也没再坚持,目送林桤离去。
      林桤叹了口气,他去别处找了些物资,瞅了眼时间已是傍晚,他加快脚程。
      不管那家百货楼是不是那些人的私人财产,贸然进入确实是他大意了,不过那群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取人性命的目的来的,如果他不救下那个男孩说不定还是一场恶战,毕竟他们的人似乎不止那么多。
      即使脱离这个漩涡才是明智的选择。
      林桤想着。
      他走过那家小卖部,天暗下来才发现,店里那盏老旧的拉关灯居然还亮着,散发泛黄的柔光。
      老大爷老是说事业心强些好,他一个人过的也很滋润,但是夜晚的灯就没关过。他说他儿子要是晚上回来看着灯知道回家的路。
      老爷子平时抠门的紧,这一辈子最大的奢侈就是这盏长明的归家灯。
      林桤停了下来,收拾了老板的白骨,找了个地给他埋了下去,立了根粗一点的树枝,做了个简易的墓 。
      他还把那盏灯取了下来,挂在了坟头。
      黑幕来临,坟头的灯火是照亮前路唯一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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