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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长和割舍 成长是很痛 ...

  •   周尧躬着身子,恭敬地说出了这句话。

      议事厅一瞬间安静,目光全都聚集在这位少年身上。

      周尧马尾高束,佩剑在侧,头微低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见少年虽然躬着身子,却直挺地背。

      周远似乎很满意周尧的话,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暗喜。

      可周家长辈眼里,却是周尧乖巧懂事,不慕名利。

      这么多年来周清体弱多病,周尧虽从小丧父丧母,却乖巧懂事,在小辈里出类拔萃,心性清明,自是比周清这个病秧子更得周家长辈的喜爱。

      周家几个长老话里话外都是对周尧的赞赏,周远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听着,又不觉变了脸色。

      贺长离在窗外闭了眼,轻轻倚着窗户,屋内的场景清晰地在脑海里呈现。

      沈不秋不会开神眼,只能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看着贺长离漫不经心的表情。

      周远听着议事厅里长老们的议论,一声不吭,脸色越来越差,周身甚至逐渐有鬼气溢出。

      议事厅里的人只顾讨论,完全没有发现。

      周尧周身鬼气愈来愈浓,站在下位的一个辈分不算高的弟子率先发现,惊呼起来。

      “家……家主……鬼气!”

      议事厅的目光一瞬间全都聚集在周远的身上。

      周远索性不再掩饰,周身鬼气大增,向四周飞泄而出,直冲议事厅里的每个人。

      众人纷纷祭出武器,抵挡着朝自己袭来的鬼气,不少人抵挡不及,被鬼气伤到。

      “叔父,你怎么……”

      周尧一脸惊愕,似是没想到周远会用族人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野心。

      他独自一人站在厅堂正中,拿剑抵挡着来势汹汹的鬼气。

      那鬼气似乎带着滔天的恨意,想要了周尧的命。

      “周远!你走火入魔,伤及族人,怎配继续坐在这家主的位置上?”

      一位长老怒极,朝周远骂道。

      周远呵呵笑了两声。

      “周家如今的荣华富贵还不都是靠我得来的,周正你个老不死的有什么资格让我从家主的位置上下去?”周远不再顾及和众长老的脸面,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少家主之位只能是清儿的,他没爹没娘的周尧又算什么东西?”

      “各位长老,现如今你们的生死可都握在我的手里,看你们是乖乖将少家主之位给了清儿,还是今天就下去陪周尧那早死的爹娘。”

      周远阴恻恻地坐在上位,周身鬼气一瞬间更甚,长老们均被鬼气缠住,动不了一下。

      “周远你不是个东西!”

      周远冷笑一声,右手一挥,刚刚骂他的长老霎时咽了气,脸色灰白,尸体干瘪,是被吸成了干尸。

      堂下中人皆是惊惧,没人敢再开口。

      周尧奋力抵挡着身前的鬼气,咬着牙红着眼说道:“叔父,你真是疯了。”

      周远被周尧惹怒,屋内的鬼气瞬间都朝周尧倾泻而去。

      屋外也出现大量鬼魂和走尸,同小辈们缠斗在在一起。

      贺长离缓缓睁眼,右手画符,屋内一个巨大金色法阵瞬间出现,鬼气一瞬间消散,松开了周家长老。

      贺长离走入议事厅中,沈不秋跟在贺长离身侧,也走了进去。

      周尧看见来人又一瞬间红了眼。

      “周伯伯,何必呢。”

      贺长离摇着扇子微笑着。

      周远脸色阴沉,额头青筋暴起,面目可怖。

      “贺长离,沈又生,给了你们活命的机会不要,偏要坏我好事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议事厅内的长老见自己有了逃命的机会纷纷往外跑去,一出议事厅却傻了眼。

      众人看着满院的鬼魂和走尸,眼里满是惊愕。

      这些鬼魂,分明就是他们死去的亲人!

      不少人看见了自己熟悉却了无生气的面庞,一时间不会动,也说不出话来了。

      “爹……娘……”

      周尧从议事厅出来,将议事厅留给贺长离对付周远,一出门却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最想见到的面容。

      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周远就这般狠毒。

      鬼魂早就没有了自我意识,只说朝着人发动攻击,根本认不出自己面前攻击的正是自己血肉相交的亲人。

      周尧的父母攻向周尧,周尧却一动不动,任凭身上出了血。

      院子里哀号恸哭声此起彼伏。

      周尧回过神来,擦了把面上的眼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爹娘已经被炼成了鬼魂,现下消散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解脱。”

      周尧喃喃自语道。

      “各位,面前站着的,只是昔日亲人的鬼魂,但如今,他们早已失去意识,成为周远的棋子。”周尧朗声喊道,响彻周府,“而身侧站的是我们今日的亲人,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保护身侧的亲人,不让悲剧再次上演!”

      周尧用坚定掩盖了声音里的哽咽和心里的悲伤。

      像一剂定心剂。

      中人纷纷抹掉眼泪,握紧手中武器。

      他们想活着,珍惜现在的亲情。

      周尧含着泪刺向面前的鬼魂,亲眼看着他一点点消散。

      泪再次流了下来。

      周尧飞身下了议事厅前的阶梯,加入院中的战斗。

      议事厅内,黑色的鬼气充满了整个房间,周远双目猩红,周身鬼气浓郁。周清也受到了鬼气的侵染,面色黑沉地躲在角落。

      贺长离右手执扇,在空中连续画下十二个符咒,金色的符咒朝周远冲去,试图化作牢笼将其困住。

      周远双手一抬,黑色的鬼气不断冲击着符咒,甚至有将其打碎的趋势。

      沈不秋执剑上前,飞身向周远刺去,却被周远挡了回来。

      就在这时,贺长离手中的醉后瞬间打开,原本光滑的折扇前端出现十六根尖刺,右手一甩,醉后便向周远飞去。

      醉后被周远的鬼气弹开,绕着贺长离飞了一圈再次向周远飞去。

      周远的右胳膊被醉后划破,流出鲜红的血液。

      沈不秋也向周远蓄力一击,刺向周远心脏,却被周远险险躲过。

      一直站在角落的周清突然拿着剑冲向沈不秋,眼里透着暗红,嘴里嘟嘟囔囔,似乎有些疯魔。

      醉后飞回贺长离的手中,看着周清冲出来,贺长离浅浅一笑。

      右手再次抬起,一个金色的符咒朝周清飞去,顺利将周清困在其中。

      这时,一直没有怎么攻击的周远瞬间向前,飞身靠近贺长离,和贺长离过起了招。

      在鬼气邪术的加持下,周远攻势越来越猛,眼里的鲜红越来越浓,甚至像是马上要滴出血来。

      几招下来,贺长离只是勉强占据了上风。

      打着打着,二人便不经意间互换了位置。

      贺长离停下攻击,后退一步,扇起醉后来笑道:“周伯伯,您挺厉害的。只可惜……”

      一只长剑刺穿了贺长离的前胸。

      议事厅一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长剑再次拔出时撕裂肌肤的声音。鲜血染红了周远为周夫人穿的素白的丧服,像是一朵宣告着生命终结的血红的花。

      鬼气渐渐散去。

      原本猩红的瞳孔逐渐变得呆滞,只剩下残存的恨意与不甘。

      周远倒下了,倒在自己一直戒备的侄儿剑下。

      周尧立在门口,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议事厅照得亮堂堂的。

      他拖着剑,缓步走到周清身前,低头看向自己这个瘫倒在地下,双目呆滞的大哥。

      周尧眼里是悲痛。

      在他的记忆里,大哥一直是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即使体弱多病,但总是笑着,笑着叫他阿尧,笑着帮助身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以前总是想,以后要替大哥将周家护好,却从没想到,自己的大哥一直戴了张面具,将自己当成敌人,将亲人当成给他垫脚的石头。

      周尧闭了闭眼,没管周清不断地哀求,也没管眼里蓄满了的泪,举剑刺穿了周清的心脏。

      十五岁的周尧成为少家主的第一课,周尧学会了,人是会伪装的。

      他割舍掉了这本就不存在的亲情。

      鬼气完全散去,周府众人皆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贺长离默默地走到周尧身边,像往常一样轻轻拍了拍周尧的肩膀。

      周尧扭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贺长离,扑进贺长离怀里痛苦起来。

      他轻轻拍着周尧的背,叹了口气。

      成长是很痛的,贺长离知道。

      桃林,又一次响起了呜咽声。

      一身素衣的凤宵拿着锄头一下一下地掘着桃树下的土,将装着自己姐姐头骨的木盒埋了进去。

      少女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单薄的身影在夕阳染红的云彩下更显得凄凉。

      贺长离摘了一朵桃花放在了木盒上。

      被炼制成鬼的人的魂魄,连来生都没有。

      “凤宵姑娘,节哀。”

      沈不秋和贺长离站在一旁,默默地,说不出更多话来。

      周尧将另外两个头骨也葬在了桃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长离哥,我对不起她们。”

      贺长离拍着周尧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尧。”

      沈不秋也朝埋下的头骨鞠了一躬。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阿尧,守好这座城,守好周家。”

      告别了周尧和凤宵,贺长离和沈不秋一起往桃林外走去。

      “沈公子,领了佣金准备去哪?”贺长离扇着扇子,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表情。

      贺长离摩撒着手里的铜钱。

      沈不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想好。”

      贺长离笑了一下,揶揄道:“偷跑出来没带钱?”

      “嗯。”沈不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雇你这位流落街头的救世主呢?”贺长离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微笑着看着少年。

      桃花被晚风吹落,落在少年的肩头。

      “雇我?”沈不秋满脸疑惑,“为什么?”

      “在外游历最不能缺的就是目的地和钱,这不巧了,你缺钱我有钱,你不知道去哪,我知道去哪,”贺长离依旧笑着,突然凑近沈不秋,“所以,又生,走吗?”

      贺长离的声音像是勾着人,勾得沈不秋脑子都不清醒了,被一声“又生”叫得停止了思考。

      他奇怪,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走吗?”

      沈不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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