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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枝白色风信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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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雯,我们在哪里集合来着?”
“何老师说在大门口那边,我们出去了应该能见到他吧。呀!雨好像下大了。”
陈眠将伞撑开,挽住李静雯朝门口那边走去。
“静雯,你看见老师了吗?”
“你都没找到他,我怎么可能看得到。”
李静雯有些近视,加上现在是下雨天,光线不太好,眼镜又起了雾,她现在跟半瞎差不多,尽管如此,她还是从左到右仔细搜寻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野中,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黑衣挺立在草坪旁,撑着伞,无形中将自己和周遭流动的人群、吵闹的喧嚷切割开来,风混着雨悄悄躲过伞的屏障进入他的领地,却也无法将他侵扰,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形成了又一个孤独且静寂的世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何老师不愧是咱们院的招牌,看不清脸都这么帅。”
陈眠“嗯?”了一声,随后就看到了满脸花痴的李静雯,她顺着李静雯犯花痴的方向望去,果然是何疏。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李静雯,笑道:“那当然,何老师几次被挂上表白墙的实力可不是吹的!我们快过去吧。”
何疏将学生们送回了宿舍,准备回公寓洗个热水澡,下午吹了风后头就有些晕,异国他乡的,最好不要生什么病,太麻烦了。
“何老师回来啦!”
“嗯,刚刚送完学生。”
“有人送了一束花给你,稍等,我将它拿过来。”
看着一大束用淡金色的雾面纸包裹的玫瑰被塞到自己手里,何疏有些疑惑,这里是国外,怎么会有人送花给他呢?心底却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这花好看得很呢,何老师,对方一定是一个很用心的人。”
何疏拿着花简单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类似于贺卡的纸片,于是问道:“麻烦问一下,您还记得送花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老人摇了摇头,说是一个小姑娘,具体长什么样子记不清了。
浴室的门被打开,氤氲的热气立马到处乱窜,何疏穿了一件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想去拿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却瞥见了那束玫瑰。
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被何疏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他找了一个花瓶,又戴了一副手套,小心又仔细地将花束拆解开来。他猜表明送花者身份的贺卡或许掉落到了花束的底层,又怕花束里藏一些不好的东西,加上玫瑰本身的枝丫上带着刺,没清理干净也说不定,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一枝枝玫瑰从花纸的包裹中挣脱出来,更加肆意地盛开在花瓶中,娇艳欲滴。
“这是?”
何疏没有在花束中发现什么贺卡,与红玫瑰相反的色彩却格外突出——一枝白色风信子,白色的花瓣由于经受了其他枝条带来的压力,已经泛黄了。
混在红玫瑰中的白色风信子本应该扎眼,但是由于枝丫太短,被压在了下面,所以不易被发现,要不是何疏将花束拆解开来,想必这支风信子便会就这样湮灭在玫瑰丛中。
是了,眼下是早春时节,风信子开得正好,花店里的风信子此时也卖得最好,别致,文雅。
许是店家包花的时候没有注意,所以扯了一枝风信子进来。
何疏将那枚奄奄一息的白色风信子单挑了出来,重新找了一个玻璃瓶灌了些水放置它。
无言地看着那枝风信子,何疏拿出手机,找出许久未曾拨打过的号码。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似乎刚睡醒,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明显的怒气。
何疏拿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英国时间是晚上九点,那国内应该是凌晨。
他皱了皱眉,有些气恼于自己的冲动与冒昧。
“抱歉,我不在国内,没有注意时差。”
对面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清醒了许多,道:“是何老师,你还在英国呀,那难怪,啥时候回来?有什么事儿吗?”
何疏站在窗前,推开了窗,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放置在窗沿边,一面看着公寓外模糊的光晕,一面道:“我还得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怕是赶不上她的忌日了,你帮我买点东西带给她,好吗?”
“行啊,那就还是那几样?”
“嗯,麻烦你了,花就带风信子吧,她喜欢,回来后我再好好谢你。”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手机熄屏声响起,通话结束,公寓里又安静下来,只隐隐约约听得到从半开的窗户里漏出来的车鸣声。何疏拉上窗帘,将灯红酒绿都隔绝在外面。
他坐在正对着窗子的躺椅里,冷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将薄纱吹起,薄软的料子轻抚过何疏的脚踝,又缓慢退回去,如同潮水一般,潮起又潮落,溜进来的风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脖颈,再顺着经脉爬过全身。
思绪忽然间混乱,又忽然间清明,何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传来了喃喃细语,细语中夹杂着他的姓名,响起一遍又一遍。
“叮叮叮!”
电话铃声敲碎了何疏混乱的梦境,他揉着太阳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喂。”
顾祁避开吵闹的人群,躲进了厕所,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喂,何老师,你在干嘛?我的花好看吗?”
“顾……顾祁,怎么又是你。”
电话那头传来嘶哑的、有气无力的声音,顾祁将厕所门关上,问道:“你怎么了?说话怎么怪怪的?”
“没事儿,你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先挂了。”
“诶,等等,我来找你。”
那边挂得早,顾祁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他转身回到包厢中,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旁边的女孩子见他回来了,连忙倒了一杯酒递过来。
顾祁顺着她的手尝了一口,又推开了,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我不喜欢喝这牌子的,换旁边那个。”
如此亲昵的动作,女孩似乎很是害羞,低下头,连忙重新倒了酒递过去。
沈预见他出去打了个电话后心情好像格外好,问道:“谁啊,这么开心。”
“何疏。”
“是上次那个老师?”
顾祁点了点头。
“这么开心,是要得手了?”
张成意凑过来,翻了个白眼道:“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结果不一样是个面上清高,背地里骚的货色。切,我还以为有多难搞,顾祁,你是用钱搞定的还是用你的魅力搞定的,嗯?”他不怀好意地望了望顾祁的下半身。
方才倒酒的女孩听懂了张成意的话,立马红了脸,转了方向,同自己姐妹说笑去了。
顾祁眼神晦暗了些许,伸手打了张成意一巴掌,皱着眉道:“去去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嗬!我怎么了?我行得端坐得正,最起码我不会逼良为娼!”
沈预推开张成意,好奇道:“何老师同意和你在一起了?这么快?”
他也挺惊讶的,原以为这次会是顾祁第一次碰壁,毕竟何疏看上去真的不像是那种爱玩的人,但看顾祁的神情,似乎两人已经有了进展。
“还没呢,他今天还各种给我脸色看呢。”顾祁灌了一口酒道。
“那你怎么?”沈预疑惑道。
顾祁扯扯嘴角,道:“他好像生病了。”
“我去,这不是正好的机会嘛!快去英雄救美啊!等什么呢,诶,说不定你们今晚就可以上本垒了,浑身滚烫的美人,好滋味儿!”张成意一脸猥琐地看着顾祁,激动地抢道。
沈预赞同地点点头,道:“成意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是吧!嘿!”
张成意转身朝沈预胸口上打了一拳,朝着他挤眉弄眼。后者则是揉着胸口,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
顾祁轻笑一声,道:“急什么,再晾他一会儿,让他先难受着,到时候我再去拯救他,那才叫事半功倍呢。”
“哟呵,不愧是咱们顾少啊!比我想得还周到!”
沈预看着他得意的笑,有些无奈,劝道:“还是早点去吧,让人这么病着也不好,小心别让这英雄救美的机会被人抢了。”
何疏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电话吵醒,待电话挂了后,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梦中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中,冷得厉害,猛然睁开了眼睛,这才又逐渐清醒起来。
冷风不停地从屋外灌进来,沾了夜的寒气,格外冷。
他勉强扶着椅子的靠背站起来,将窗户给关上了。
“砰砰砰!!!”
寂静的夜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如同一块冰冷的玻璃,巨大的声响将它震碎,裂缝一直蔓延到何疏心口,听着砰砰砰的声音,他心里有些不安,这么晚了,谁会如此冒然来访呢?踱步到门口,沉声问道:“谁?有什么事吗?”
“是我,顾祁。”
何疏有些错愕,跳动的心平静了些许。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嘛?咳。”
“有事儿,你先把门打开。”
何疏有些犹豫要不要开门,但如坠冰窟的感觉依然将他包围着,他有些想见活人,哪怕这人十分不靠谱。
门被打开,混着尘土和雨水味道的风将何疏扑了个满怀,他觉得嗓子有点痒,憋着咳嗽同顾祁说话,最后还是没忍住咳了出来。
谁知咳了一声后,就止不住了,咳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他忙转过头,用手略微遮挡着,想要抑制住,却咳嗽得越来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