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带》小盒上粟

4、第四章

　　一夜还是睡得不安稳。

　　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游暗这里没有奏效。

　　游雨眠没有进入到他的梦里。

　　他能感知到自己在做梦，可是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从黑色的大门踏进去，漫天浓密的白雾混淆了他的视线，游暗摸索着往前走，却在要推开下一扇近在咫尺一模一样的门前骤然下坠。

　　急促的呼吸声响起。

　　游暗猛地睁开眼睛，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被略长额发挡住一些的深棕色眼眸却定格在了旁边人身上。

　　这会儿Y市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仔细听还能听见楼下零星的叫卖声。

　　虽然不知道虞照为什么会睡在这里而不是回去睡酒店，但是看虞照微仰着头，支着上半身靠坐在墙上，没处放的长腿支着地的样子，游暗本着有恩必报的想法，还是费劲把虞照好好安置在床上了。

　　即使睡得时间不长，游暗却并不觉得困倦。

　　昨晚的葡萄糖和营养液不知道什么时候输完了，护士半夜巡房已经帮游暗拔掉针管。

　　时间还早，游暗也没什么事情干，打算出去随便逛逛等虞照醒了就办出院手续。

　　昨天在派出所说的后续事宜还没办完。

　　游暗晚上睡觉噩梦缠身，睡在他身旁的虞照却一夜长眠无梦。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虞照伸手摸了一下身侧的床单，早已凉透了。

　　瞌睡虫一下就跑没影了，虞照也顾不得自己晚上睡觉又不老实以至于又摔在地上的事实。

　　从床上腾地一下坐起身，哈欠连天地找鞋穿鞋，随意扒拉了两下凌乱的发型就准备出门问问护士站的人有没有看到游暗。

　　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游暗从电梯口出来往病房门口走。

　　看到虞照站在门口游暗也没有过多的反应，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来了。

　　还没怎么睡够，虞照脑袋晕乎乎的，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说话也迷迷糊糊，哈欠连天：“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早饭吧。”

　　不说还好，一说虞照就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饿了。

　　昨天情况太紧急，把游暗送到医院之后就一直守在这，护士后面又说最好去给游暗买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

　　于是安置好一切刚坐下没两分钟的虞照又马不停蹄地给游暗买吃的去了。

　　他不熟悉这边，本来也就是来这边旅游的。

　　但是点外卖又不健康，虞照无法，只能边走边问当地人哪些店还不错。

　　一通整完，虞照自己也没有吃饭的想法了，一直挨到天亮。

　　“有点饿了。”

　　游暗点点头，站门口等虞照简单洗漱好之后就带他去早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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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市旅游业发达的结果就是，每天人流量都很大，不管是网红店还是百年老店，本地人吃饭都得往后排排。

　　太阳刚出来，大早上照在人身上暖哄哄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游暗话少，一路上都是虞照叽叽喳喳找话聊。

　　就这么不咸不淡边走边聊，虞照跟着游暗一路上穿街过巷，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吃饭的地方。

　　路程不是很长，但是虞照旅游这么几天从来没来过这边。

　　虽然店铺面积很小，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本地人经常光顾的那种，打的是老字号。

　　甚至因为人太多，桌子都摆在外面路边上了。

　　果然啊，还是本地人靠谱。

　　游暗其实不是很饿，他昨天晚上说实话已经有点吃撑了。

　　但是地主之谊和感谢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回过头去看正好奇四处张望的虞照，问他有没有忌口。

　　“没有，我跟你吃一样的就行。”

　　这家店游暗从小吃到大，味道没得说。

　　昨天游暗才刚吃过。

　　是他妈给他买的。

　　店主看到游暗眼里先是欣喜，然后是很明显的犹豫。

　　“小游来了啊，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嗯，来两份。”

　　“好，马上啊，你去坐着就行。”

　　这家店小，年头又长，这个时候又正好赶上打工人上班，学生们上课，因此生意好得不得了。

　　堂内已经坐满了人，还几乎都是拼桌坐的。

　　游暗虽然不认识什么名牌，但是虞照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好好看护着的，不愁吃喝的。

　　因此果断带着虞照去外面坐了。

　　人虽然多，但老板手脚也还算麻利，两人坐了没几分钟饭就端上来了。

　　熬得浓稠金黄的小米粥冒着丝丝热气，用小勺子轻轻一搅动就有淡淡的谷物香钻进鼻腔。

　　盛在小木盒里，用白布垫着的小笼包看着圆滚滚白胖胖的，内陷丰富，看着油润润的。

　　一起上来的还有免费送的手磨咸豆浆和一碗羊肉粉。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满满一桌的冒着香气的早餐，虞照的味蕾已经彻底被打开了。

　　也不由得衷心感叹，“这看着就比那些华而不实的网红店好吃。”

　　游暗没说什么，从竹筒里抽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虞照，一双放在自己碗边。

　　老板上完菜还是没有走，虞照有点纳闷，正想开口问。

　　坐在身边的游暗就开口了：“陈叔，我没事的，你去忙吧。”

　　被游暗称作陈叔的人看起来还是有点踌躇，一张脸皱皱巴巴的，常年劳作布满后茧的两只手来回揉搓着。

　　犹豫半晌，陈叔还是决定出言安慰，虽然他知道这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小游，事情……我都听说了，唉，真是太不小心了……。”

　　陈叔看着游暗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更难受了。

　　游暗可以说是他们这些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的，本来他妈一个人带他就不容易，现在又出了意外。

　　“你也别太伤心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不是……？”

　　陈叔话也不敢说多了，堂里一直有人叫他，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虞照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游暗的表情，看他呆呆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脑子里又浮现出他爸说的建议。

　　现在说吗？

　　莫名开始紧张起来，虞照默默深呼吸，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开口，游暗呆愣的眼神突然定格在街道中央某个熟悉的身影身上。

　　“子越！杨子越，我在你后边。”

　　背着书包，满头大汗，急急忙忙打算去虞照家里找人的杨子越听见熟悉的呼喊，蓦地停下步伐。

　　转过身就看见游暗立在人群中朝他招手。

　　杨子越拨开人群，急冲冲地朝游暗他们小跑过去。

　　虞照一开始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杨子越面色焦急地仔细检查游暗并开始比划手语之后，才发现他不会说话。

　　因为太着急了，又不能吐出清晰的语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无意义的音节。

　　手心的汗还没干，虞照看着面前两个人一个使劲比划，一个耐心回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杨子越和游暗差不多高，比虞照要矮半个头，皮肤偏黑，眉毛很粗，体格也比游暗健壮一些。

　　好似有天然的屏障隔绝在虞照和他们两之间，他融不进去，只能隔着透明罩子坐在他们两对面，默默地听着。

　　“你昨天去找过我了？我昨天去了趟医院。”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真的。”

　　“班主任有事找我？那我下午去趟学校吧。”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杨子越必是不相信游暗口中所说的没事的。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他甚至不能开口宽慰，即使他知道那起不了什么作用。

　　想到这，杨子越就有点憋不住自己的眼泪，一个没绷住就哭了。

　　游暗嘴角扯出一点苦笑，看着自己的好友多有无奈。

　　自己还没哭呢。

　　过几分钟平复下来之后，杨子越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两刚刚全程被围观了。

　　用近乎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虞照，杨子越确认自己从没见过他。

　　虽然虞照从来没踏进过手语的领域，但是光看杨子越疑惑的眼神就知道他在问游暗什么。

　　两道目光齐齐投向虞照。

　　游暗看着面色略带尴尬的虞照，欲言又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子越刚刚的问话。

　　“他是谁？我没见过他。”

　　他和虞照，从昨天早上第一次意外见面算起，满打满算相处只有一天。

　　朋友？

　　当然不是，没有一天的朋友。

　　陌生人？

　　也算，过了今天就是了。

　　正打算说只是个拼桌的，虞照却突然站起来了。

　　带着点莫名其妙的郑重其事。

　　“你好，我是虞照，是游暗的朋友。”

　　看着伸在杨子越面前的手，游暗觉得他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这就是自来熟的威力吗？

　　杨子越脑袋上的问号一点不比游暗少，虽然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但是礼仪还是要遵守的。

　　于是也伸出手和虞照简单握了个手。

　　握完之后下意识好奇，又打手语问游暗：

　　他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虞姬的虞，照亮的照。”

　　虞照眼皮一跳，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来……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虞照身体健全，精神正常，长的还挺帅的样子，应该是普校的。

　　灵光一闪！

　　要不说两个人一起长大呢，游暗眼珠稍微一转就知道杨子越想偏了。

　　防止杨子越好奇心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游暗立马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好了，确认我没什么你先回家吧，我下午还得去学校。”

　　谁是杨子越叛逆心理突然上来了。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杨子越一个灵巧转身躲过游暗推搡他肩膀的手，一个窜步，走到虞照面前，更加仔细地看他。

　　前后左右看了个遍。

　　虞照莫名有种丈母娘亲友团看女婿的错觉。

　　默默把身板挺得更直了。

　　游暗无语，一把扯过发小的胳膊肘：“再不走我把你上次考试自己签字的事……”

　　杨子越如临大敌，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飞快地走了。

　　送走一尊大佛，转过身看见另一座大佛还立在那。

　　“你要站这当景点吗？”

　　刚才因为杨子越，已经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了。

　　虞照余光瞥见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马上一屁股坐下了。

　　“刚刚那是你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他不会说话”

　　游暗说着又转头去看刚才杨子越出现的路口，好像很怕他下一秒又出现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

　　虞照看着游暗脸上淡淡的笑意，在心里默数，终于还是把到舌尖的话说了出来。

　　“你有没有考虑过接受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