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有雪 记住你说的 ...
-
“所以，不如聊一下你今晚说的……没谈过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扎着沈知脆弱的神经。
她抬眼，撞进裴宴礼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方才在烤肉店隔着长桌还能勉强躲开的视线，此刻近在咫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所有的闪躲和伪装都牢牢锁死。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没冲淡半分周身的冷意。
沈知下意识别开眼，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谈过恋爱，这不丢人吧。”
“没谈过？”裴宴礼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压得极低。
他往前又倾了倾身，气息笼罩在沈知身侧，“那这里的几年前在你眼里算什么？”
沈知的喉咙有着干涩，她抿住唇，鼻间的呼吸因为这句掺杂着暧昧夜色的话有些乱。
脑海中各种记忆扑面而来，一帧帧略过，每次都是裴宴礼冰冷的侧脸。
她吐出喉咙里积压的气息，终于抬眼直视他，“需要我说透吗？好啊。那年我和我妈走投无路进裴家，是你对我伸出了手。裴总这么精明的商人，也明白明码标价、各取所需才是最稳妥的合作。”
说完，她看到裴宴礼的眼底晃动了一下。
片刻，沈知逼近，一字一句，“怪我贪心不足，既要又要，坏了规矩在先，这才撞了南墙。我懂得了回头是岸，只要你选择不沾这水，我们就可以彼此安好。”
话毕，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裴宴礼看着她，暖融的灯光之下，那张素净的脸上满是倔强执拗，是他过往在这栋别墅里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她的表情。
一长一短两条身影拉在了客厅的地板上，久久未动，周围寂静无声。
许久，裴宴礼看着沈知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
“未必。”
这两个字弹出，接着裴宴礼后背虚靠在墙上，涌出几分慵懒的姿态，目色灼灼。
别墅客厅的窗户半敞，米色的纱帘被风卷起，擦出一丝细微的声响，恰好卷走了他声音的尾音。
沈知愣了一下，只反应过来裴晏礼似乎说了什么，可没听清。
此刻，裴宴礼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端起身旁刚刚倒出来的水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两下，脸上的情绪莫名平和了许多。
沈知捏不准他的情绪，不想随意开口。
意外的是，裴宴礼似乎并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是淡淡的说道，“记住你说的那句话，得一视同仁。”
“？”
沈知不想深究这一视同仁的含义是什么，“该问的我都问清楚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裴总工作了。”
她趁裴宴礼拨弄着手机的时候转身往门口走。结果刚拉开门，就看见等在门外的秦乐。
秦乐看见她出来，连忙站直身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沈小姐，这么晚了不好打车，裴总刚发了消息吩咐我送您回去。”
“……”
沈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间隙是裴宴礼在发消息。刚想拒绝，秦乐又连忙补充。“沈小姐您别为难我，这是裴总特意交代的，我要是没把您安全送到家，明天该挨骂了。”
看着秦乐一脸为难的样子，沈知终究没忍心，点了点头。
车缓缓驶离舟山别墅，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沉在黑夜里的星。
二楼，裴宴礼站在窗户口，看着车子渐渐驶远，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记得项目组里的组长王梅明是博士毕业，当年是走学术路径特招进来的，有多篇核心期刊。”
“是的。”
裴宴礼看着手里空了的水杯，“把她安排过去，做项目组内年轻人的老师，单算绩效点。”
对面的专员有些不明白，但是出于职业素养，仍然提醒道，“裴总，王组长的特长在公司里面不是特别适合发挥，这路径更适合培养学生……”
“照做。”
“……”
--
一周后，智星科技的芯片数字化全球项目正式进入落地阶段。
沈知作为项目组里最年轻的实习生，一头扎进了繁重的工作里，哪怕是打杂，她也争着往前做。
这次项目的对接对象是欧洲的机大量的专业文献、合同条款、跨国线上会议都需要她全程跟进，工作量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项目都要大。
沈知加班半个月，人瘦了5斤，笔记本电脑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手里，桌面上都是一稿又一稿的文件。
也是这半个月的文件译作和对金融知识的巩固，加上经手了无数次合同，沈知已经能从基础的翻译工作上升到更为核心的合同条款当中。
这天王梅明看完了沈知的第五稿，眉毛上扬，可是语气仍然平淡，“如果让你参与跨境合规板块，你有信心跟上队伍吗？”
沈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这这是骨干成员才有资格触碰的板块，也是核心链条当中非常重要的环节，怎么可能不动心，但是这其中的风险也可想而知。
王梅明看出了沈知的顾虑，语气稍稍放缓，“人不锻炼怎么能成功？沈知，我看好你的。不如你说说看，对这版块你有什么想法？我说的不单单是合同本身，还有你自身的发展。”
沈知顿了一下，知道这是王梅明的考验。
沉默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这个部门可以说是连接中外的纽带，合同能否落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此。而我的翻译专业仅仅只是一部分，如果要做好，需要金融、法律多专业的融合。”
说着，沈知的眼睛亮起来，“如果可以，我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的能力丰富起来，如果我能做到交叉领域的顶端，那么我才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一说完，王梅明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沈知，做人不能只顾一面，我记得你还是准研究生吧？有没有想过把这个内容做成系列论文？研究加实战，这才是适合你的路径。”
听完王梅明的话，沈知忽然觉得醍醐灌顶，连眼眶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
王梅明递上一份资料给沈知，“我很喜欢你，以后有什么学术论文的问题，欢迎讨论。”
“不过写论文这个事情，你得先去跟你的部长报备一下，看看这些资料是否能够用于发表。”
沈知接过资料，朝着王梅明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迫不及待地拿了原本就要交给成宛的资料，去国际部见了领导。
成宛翻看着沈知的翻译资料，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听她说完关于论文的事情，抬了一下眼，“王组长当年差点留校，如果不是因为老板诚心邀请，保不准现在就是教授了。你能遇上这样的师傅，真是造化。”
她放下资料，语气一转，“不过想法虽然好，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项目资料要做成学术资料公开，这个中间的空隙是需要把握好的。而且这件事情必须要跟直属上司报备。”
她点点桌面，“现在裴总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你要是想写论文的话，任何事情必须跟他说。”
“……”
沈知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又是裴宴礼。
沈知咬了一下嘴唇，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失望，“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部长。”
成宛看着沈知的表情，心下了然，从抽屉里拿出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论文这件事情我爱莫能助，但是带你长长见识还是可以的。这是一个金融峰会的邀请函，这次峰会以讲座的形式为主，我有事情去不了，便宜你了。”
沈知接过邀请函，道谢，成宛摆摆手，“记得你是我手底下的兵。早晚得回到我身边。胳膊肘可别往外拐了啊。”
她看了一眼邀请函的时间是在三天以后，正好那天是周六的晚上，公司正常放假，而且项目这两天也阶段性的有了一些成果。
天时地利人和。
写论文要找裴宴礼签字的阴云终于散去了一些。
她刚一出门，成宛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她，裴总也会去那个宴会，可以趁机会旁敲侧击一下。
后来成宛想，等见了面自然知道，提醒反而多此一举，还不如按下不提。
她相信沈知能够随机应变。
——
晚宴定在霖市市中心的顶层云端酒店。
沈知出发之前特意查阅了一下这样的峰会需要什么样的穿着打扮，最后选择了一套米色的西服，挽了一个利落简单的发髻。
会场中央，水晶灯流光溢彩，悠扬的爵士乐在大厅里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来往的都是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行业大佬。
沈知今晚来得早，峰会正式的开始时间是8点钟，距离正式开始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她从门口取了资料，找了一个角落安静地坐下来看。
没一会儿一道声音从头上落下。
“沈知？”
“……”
她抬头，看见眼前是许久不见的纪柏聿。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酒杯，眉眼依旧温和。
只是自从上次定位器事件之后，甚至就没有再和他主动联系过，之前的一些亲近感也少了很多。
沈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起身就想走。
“沈知，你等一下。”纪柏聿先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定位器的事情，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纪先生，没必要了。”沈知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疏离，“事情的结果已经很明了了，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在我私人物品里装定位器的事实。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我只是想保护你的安全。”纪柏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道的，国外一直不太平，我装了定位器只是为了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并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
“可是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不舒服的。”沈知的视线里面没有一丝躲闪，“季先生，我非常感谢你之前对于我的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我的私人事情为所欲为。”
他看着沈知冷淡的脸，叹了一口气，“沈知，我只是想保护你。”
“恕我直言，这种保护和伤害没有什么两样。”
纪柏聿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女孩，苦笑一下，“你对谁都这样吗？”
“难道保护自己有错吗？”
纪柏聿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映衬着流动的酒光，“可你有没有想过，裴宴礼是摔了你的手机发现了我的定位器，那你觉得他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如果不是对你非常关注，他会这么顺理成章的当英雄？”
“沈知，我有过些猜测，可是我并不是很确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你这样的信任他。”
沈知背冒冷汗，尚未反驳，背后一道冷冽的声线传来——
“纪总，做科技的看不出这点把戏，岂不是砸了招牌？”
沈知闻声，视线越过纪柏聿，看到裴宴礼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步步踏来。
最后停在自己身侧。
裴宴礼给沈知的手里放了一杯热的橙汁，转头看向纪柏聿时，脸上有笑容却没有温度。
“想知道什么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有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