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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跟霜打的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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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家门,两人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季棠表现得尤其亢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在傅连云耳边说话。傅连云眼眶湿热,忽然有些感慨,同时又生出了无限恐惧,他怕季棠是回光返照,今天好转,明天就又是一副病殃殃的样了。
季棠显然没察觉到身旁的傅连云在掉眼泪,他的目光从大街上每个人身上掠过,最后在见到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后停住了脚步。
这小狗的模样勾起了一件陈年往事。
那年季棠二十岁。傅连云和家里闹了别扭,在外边住了几天后觉得城市风景看腻了,想回乡下老家,他向来是个随性的,说走就走,好在乡下老房子一直有人看着,收拾的纤尘不染,两个老人见他回来了就又搬回自己家去了,如此一来只剩下他一个人,住了三天后他实在是孤独寂寞到难以忍受,简直是度日如年。
傅连云打电话叫了季棠,季棠是在两天后拖着一个行李箱来的。来之前他给季棠发了地址,然而在季棠上车的那一天傅连云还是不放心,怕季棠左拐右拐把自己拐丢了,一大早就穿好了衣裳去车站接他。
乡下的风景确实不错,傅连云和季棠的作息都变得规律了,不再彻夜不眠地玩乐,开启了早睡早起的日子。
有一天傅连云出门倒垃圾,人家说有个小狗崽,问傅连云要不要,傅连云第一反应是拒绝,然而没走两步他又反悔了,想着季棠最近有点无聊,养只狗陪陪也是不错。
季棠很惊喜,秉着爱屋及乌的原则,对这小狗爱护有加,整天陪着它玩,自己胳膊被咬出血也毫不在乎,欢喜得用脸颊去贴小狗的脸。
如此过了一个月,小狗越长越大,腰身粗得简直不忍直视,四条腿倒是生得笔直,比来到家里时大了两倍。
一双大圆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季棠,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看得季棠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日日夜夜抱着他睡觉。牙掉了没两天又生出新牙,季棠想着它近日的举动,去弄了点东西给它磨牙,谁知它整天抱着一块大骨头啃,见它实在喜爱,两人也不能从狗嘴里抢食,只能任它去。
有天晚上季棠高兴,就着菜吃了两大碗米饭,实在是撑得慌,坐着躺着都不舒服,便打算出门遛狗消食,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他猜测小狗可能是一不留神跑出去了。
季棠慢悠悠地在外转悠,走了十多分钟,正左看右看的找狗,谁料突听一阵狂吠,吓得他拔腿就跑,生怕自家小崽子被欺负,走近才发现不知道谁家公鹅跑了出来,一鹅一狗开始斗上了。
眼见自家小狗没眼力见地上前狂叫不止,季棠眼前一黑,他准备趁其不备伸出手就抱走,可余光瞥见公鹅摆出一副要把脖子抻出二里地的架势顿时生出几分胆怯,下手也找不到合适机会。
就这么观察了一会儿,见小狗偷溜到他脚下,季棠立刻弯腰抱着狗毫不犹豫地跑了回去,谁知道这鹅还穷追不舍,那脖子冲着季棠的腿就过来了,吓得季棠不敢回头去看,一口气死命狂奔到家里。熟悉的环境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壮着胆子往后瞅一眼,见那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了追逐,视线内没有它的身影,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季棠给自己顺着气,庆幸之余开始低下头训斥他的小狗,看小狗理亏心虚地垂下头不敢跟他对视,季棠还是气愤,一边忍着胃疼一边跟傅连云说了这件事。
傅连云听的直笑,问季棠还遛狗不,他收拾完了,可以跟着季棠一起去。
季棠摸摸自己的肚子,适才跑的太快,哪哪都不舒服,本想拒绝傅连云,躺下来歇歇,谁知小狗一听出门就急了,嗷嗷叫着,季棠看他这一天都被关在家里,只能偷溜出去玩耍,就有点于心不忍。
谁知道在路过一个醉汉的时候他突然就指着这小狗叽里呱啦说些什么。看那醉汉的模样,年龄估计在五十左右,长的高大魁梧,走在路上脚步虚浮,路过他身边时季棠闻到了烟酒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季棠躲着他走,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只隐约听到什么狗肉,什么够胖的,他没当回事。哪知傅连云脸色一变,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警告似的说在醉汉身边低声耳语。
等他们走后,醉汉忽然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摇头晃脑的小狗,贪婪地舔了下唇,仿佛那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他的下酒菜。
第二日季棠发现自家小狗消失了,他叫了好几遍,如果在附近一定早就冲过来扑到他身上了。
季棠绕着附近几个房子不停寻找,心中很觉奇怪,同时心脏又开始剧烈蹦跳,速度快得让他感到一阵心慌,没找到狗的季棠去把这事和傅连云说了。傅连云当即预感到大事不妙,迈着大步去了醉汉家里。
醉汉家中热闹,啤酒瓶摆在桌上,几个长得壮实的人围坐一圈,夹着肉往嘴里塞,外面的桶里是被扒了的狗皮。
季棠再傻也反应过来了,他踹门而入,把桌子一掀,碗筷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清脆声响。
季棠没给人反应的机会,揪着对方领子就一拳头过去,打在醉汉脸上。那人毫无防备,顺着力道坐在地上,他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张嘴吐了一口,牙齿混合着血沫落在地上,他这时也怒了,大喝了一声站起身。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季棠把傅连云推开,自己上前,他手脚并用把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人全部打倒在地,地上一片狼藉,他捡起一块锋利瓷片对着醉汉的手狠狠扎了下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季棠掏出折叠刀,对着那手高高举起,说:“不是能吃吗,我现在就把你的手切断,你最好也给我生吞下去!”
傅连云见地上几人蠢蠢欲动,想要趁其不备偷袭季棠,便上前环住季棠的腰把人带走了。
季棠之所以这么愤怒是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个死法,他把那小狗当成自己孩子养,虽然平时跑跑颠颠的,可从来没给他惹出什么祸事,乖的要命。他可以接受那狗生病死了中毒死了,至少这样能留一具尸骨,好歹是自己死的,命不好怪不得别人,可现在被人一块一块的剁了,变成了别人的盘中餐,连完整的尸体也没有,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季棠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趁着傅连云不注意偷溜出去,撞见那人就往死里揍,他也不说话,只动手,吓得人屁滚尿流的跑了。
季棠一连几天蹲不到人,心中怒火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于是翻墙进去了,用砖头把玻璃打碎,他纵身一跃,跳入了屋里,把床上瑟瑟发抖的醉汉堵在角落里狠狠揍了一顿,这次他扔下几百块钱,解气地走了。
季棠是个火大的,一句话说重了都能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从前在家里他吃药控制,现在这里既没有沙袋又没有药物,一旦发病立刻就去找那醉汉,把人当出气筒。
醉汉成了他的眼中钉,他恨不得让这人马上魂归西天。
有一天季棠照例出去揍人,醉汉的老婆出远门刚回来,哪见过这样的架势,一路哭喊着打听,前来找傅连云,要他快去把季棠弄回来,晚点真要出人命了。
傅连云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嗑瓜子,说什么也不去。季棠生起气来连他都揍,他皮痒痒了主动去招惹处于暴怒中的季棠?纵使他皮糙肉厚也不能让他替人挨这顿打吧。
醉汉被打了几次也没见消停,站在路上可劲骂季棠,看人围得里三圈外三圈,顿时得意地把衣服脱了,露出上身青紫交加的皮肉,博取别人同情时又小心地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季棠的身影。
说起来也怪,季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不知道哪爆发出的力量,打在身上能让他疼好几天,他一身的肌肉,却连还手的力气和机会也没有。
那天一起挨了这顿打的人恨季棠恨得牙痒痒,见人被胖揍成这样就站出来说了几句话。
这时,季棠慢悠悠走过来,站在那人身后说:“你说是我打的就是我打的?证据在哪里?还你亲眼所见,你眼睛要这么有用的话我可就要把方圆几百里监控全拆了,把你眼睛挖出来装上去了。”
季棠这话说得太嚣张,偏偏那几个人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跟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计较这些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个个缩着脖子小心的绕过季棠走了。醉汉被季棠打出了心理阴影,一见他跟个鹌鹑似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傅连云见季棠差不多了就打算带着季棠回去,毕竟季棠还要上学。
季棠看傅连云收拾行李就借口去厕所,实际上又去了醉汉家里。他那小狗整日不叫不闹地趴在屋里,那天本来在晒太阳,谁能料到醉汉仅用一根火腿肠就轻而易举把小狗从院子里诱惑走了,把鲜活的生命弄成了自己的盘中餐。
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头天晚上在没有任何工具的帮助下,季棠翻了比他高出一截的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醉汉床前,对着他又是一拳头。
这次他把醉汉揍的不清,估摸着没有半年修养不好,临走时他从钱包里拿出点钱当做医药费,第二天就跟傅连云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学校的季棠渐渐把这件事淡忘,到现在小狗在他心目中已经是一个模糊影子了,若不是碰巧看到了长得相像的狗,他还想不起这事来。
傅连云见季棠顿在原地,深邃的目光射向远方,神情专注地盯着一只小黄狗发呆,立时想到了他和季棠住在乡下的日子也有这么一只小黄狗陪伴。
刚要说些什么,季棠就弯腰咳了两声,捂着自己胸口说想回去了。
傅连云没来得及说话,赶忙带着季棠回家。
季棠缩在被窝里,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