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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魔教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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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教了他们夺命十五剑,教了几天,直到他们已大致会了招式。我便开始一心闭关起来,在自己的居室里研究谢家的产业。
既然已决心退出江湖,等打败魔教教主,我就真的不当这个剑神了。前世好歹也是个商人,驰聘商场多年,败落的神剑山庄,要整顿起来应该也不难。
这也算是留给小弟的产业,就算几十年后我仙逝而去,我的后人也不会为生计发愁。
四月十三,酉时日落。
神剑山庄收到一封飞鸽传书:大战在即,邀三少爷前来协助!
五大门派掌门手谕。
谢掌柜念完信,笑呵呵的对我看着,我挑选的那十二名暗影分别站于两旁。
方甲对我说:“终于要开始了。”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厉真真的愿望。
“是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道:“拿我的战袍来!谢掌柜,传令下去,四大分舵长老各拨二十人。”
“方甲,你们跟在我身后。”
“是!”
谢掌柜笑意更深,道:“三少爷何时启程?”
“即日启程!”
“好的,三少爷!”
我走到窗前,抬头望着天边。
夕阳撒满大地,天上的云朵火灼一片,如盛开的红莲,变化多端,捉模不透。不管明天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任何状况不能改变我。
神剑山庄的荣誉,剑神的荣誉!
有一种后悔是无法去后悔的后悔,有一种朋友是不能伤害却必须要伤害的。
不管我是否已后悔那不期的相遇,这种后悔连想也不敢想,甚至同样的场景,我也一样要做后悔的事,且无悔。
因为无悔,才让我懂了很多。
在很多年后,当那柄刀再次出现,我已释然笑起,多年的内疚在那一刻解放。
阳光沐浴着我雪白的衣炔,让我在吵杂的喧闹中显得更加寂寞而沉著。
风扯飞我的披风,群山四处都是打打杀杀的人们。
周围除了风声,只有喊杀声,兵刃入体声,刀砌之声和血液在空中飞舞的声音。
峨嵋一位男弟子道:“师父他们在祁连山上。”
让方甲他们留下来,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打了。
魔教教主背对着我,他已满身鲜血,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地上一片殷红,殷红中倒满了尸体,空气里都是鲜血弥漫的腥味。
他手里擎着一把弯刀,像杀神一般,他的铠甲不断地向下滴着血。
几大门派的招式剑法似乎对他都没有用,他的刀已控制整个局面。
忽然他的刀如新月划出,架上了天戒上人紫阳真人的脖子。
只听「锵」的一声,我的剑出鞘,替他们挡去了那致命一击。
“三少爷!”他们纷纷喊道。
我看清了魔教教主的样貌。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
这明明应该是不可以的事,好像山洪崩溃洪水泛滥。
孙玖卿!
孙玖卿满脸是血,当我挡去了他的那一击,他的刀立刻向我劈来,可看到我的同时,停住了。
最不可能的事已成为可能,最不愿的事也必须情愿。
我无法置信的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就那样轻轻的望着。
他的刀,忽然升高,从我颈边颈动脉过去了,直直扫向五大门派,将他们远远扫了出去。
紫阳真人道:“三少爷,魔教教主阴险毒辣,你万分小心!”
他们没有看到我脸上的难过,就像一个窥见妻子秘密的丈夫,之前的意气纷发早已被心头的阴罹取代。
“你现在救他,但你以后一定会亲手杀了他,只要你还背负着天下第一庄的名声!”
“这里是关外,我家是关外第一大家。”关外第一大家,除了魔教教主的家,谁敢自称关外第一大家。可叹我当时的愚昧。
“因为我必须要把我的家族壮大。”
我想起了当初救他时,那位蒙面前辈的话。
想到孙玖卿当初说话时的严肃。
想到别人喊他主公,想到他的刀法,想到他的女儿天美公主,想到,我和他的友谊。
为什么我会没想到,他就是魔教教主?天美是魔教的圣女,魔教教主在我重伤时医治我,紧张又关心我,这一切,都足以证明,但是我却不愿意把孙玖卿与魔教教主的身份重合。
我难过道:“我实在没想到是你。”
孙玖卿道:“是我。”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有对立的那一天。’我还记得,那天,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一字一句咬牙道:“你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你却一直瞒着我,一直骗我!”
孙玖卿凝视着我,脸上表情很复杂。
我说:“我帮你拿到《玄龟集》,你不懂的地方我也一一指导你,我做的这些让你的刀法更为强大,你却。”
我深吸一口气,只感到内心被油炸被火烤。“你却,利用你的刀,发起这场争斗!”
我恨得不是他发动这场争斗,而是气他的欺骗,我当他是朋友,他却骗我,和他女儿天美一样。
把我当猴子耍,很有趣吗?
“我没有骗你。”
孙九卿淡淡的看着我,淡淡的开口:“和你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我都记得。”
孙玖卿说:“我承认,我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这是我唯一对不起你的事。除此以外,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更没有做过一件错事。”
我生气问道:“那么现在呢?你发动了这场战争,只为了要壮大你的家族!”
孙玖卿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对我摇头:“等我出关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你们正派逼我,对我的家人赶尽杀绝……”
我上前一步道:“这场战争先是你们魔教发动的。”
孙玖卿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笑容阴柔,美丽的不可一物,分不出是何情感。
我疑惑道:“你笑什么?”
孙玖卿向后退了两步,笑道:“我们之间的对决,我一直以为应该在十年后,在我的家族真正壮大的时候。”
我说:“从这场战争开始,你就应该想到了。”
“终究是正邪不两立,不管谁对谁错……”
他举起手中的弯刀,弯弯的刀刃一如他弯弯的柳眉。
他说:“我已经明白了。谢晓峰,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命运。”
我忍不住问:“你明白什么?”
孙玖卿大笑,笑得绝望而凄美,道:“不错!我要壮大我的魔教,我东进,我要带领我的族人走出贫瘠的土地。”
“谢晓峰!”他的弯刀指着我,道:“你出招吧!”
我没有说话,孙玖卿先动了。
祁连山的风势大了,正值西下,艳阳斜斜的笼罩大地,在黑暗来临前。
落叶飘扬到我们的中间,我拔出了自己的剑。
就在这一瞬间,我们同时飞了起来,像风一样在天上自由的飞,没有地球吸引没有重力。
我的剑闪电般挑过他的肩,与他擦身而过。
没有过多的言语,有时言语已成累赘。
剑光刀光流动,落叶碎了。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眼中心里看的想的,都是对方的兵器,连对方的人也忽略了。
这样的我们已成纯粹的打斗,也许只等一个机会,等到对方松懈,才能一举击败对方,但是这往往要等上很久,可能我们会同时松懈。
孙玖卿是个天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魔刀练到这种地步,不是天才是什么。
可惜的是,他没有再潜伏两年。
他的刀未临身,即已劲气破体,乏肌如割。
直到「叮」的一声,他所有的招式已被我封锁。
孙玖卿瞪着自己的刀,瞪着我,就像一个手拿竹棍的小孩,不管他将竹棍练的再好,他也绝不是一个大人的对手。
即已了解此处,一个望想光复家族的人,内心深处是怎样的痛苦。
孙玖卿咬碎了牙,他的嘴角已流出鲜血,可他在冷笑,自嘲的冷笑。
我看到那刻有“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魔刀再次飞起,好像没有生命的物体忽然有了生命,忽然邪恶,在对你张牙舞爪。
孙玖卿使出来了,那一式魔刀,仿佛已有恶魔附在刀身上,一股妖异之气使人为之震眩迷惑。
我使出全身解数,刺了出去。
满天飞舞的碎叶,以及他跌出去的身影。
他的身后已是悬崖,万丈悬崖,犹过当初我跳下去的崖。
可他跌了出去,就在我面前。
“孙玖卿——!”
我喊着他,纵身跟着跳了下去。在空中我抓住他的手,一手拿剑斜斜插|进了石缝里。
我们在山壁上挂住了。
我看着他道:“玖卿!”
孙玖卿冷冷看着我道:“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一直没想过要让他死去。
瞒了我又如何,他救过我,我只知道眼前人并非邪恶之辈,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我说:“孙玖卿,只要你当着五大门派的面认个错,我保证你和你的族人能很好的生活在中原,只要认个错就可以了,这不难。”
孙玖卿冷笑,大笑:“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中原人,我就是在关外生活一辈子,也不屑与尔等相伴为舞。”
孙玖卿要挣脱我的手,我咬着牙就是不松开,任凭他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划着,数道指印。
孙九卿瞪着我道:“放手!”
“你知不知道祁连山有多高,我放手你就会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过是一死,我魔教教主从来都不怕!”
手腕已经痛得厉害了,我咬破了嘴唇,迫使自己再多用点力气。
低头,久久的,直到声音已接近沙哑,我说:“可是我怕。”
我看着他道:“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你有事。每个人都有做错的时候,但是用死亡来结束,这代价太大了。”
那个时候也是,我很想救秋荻,可秋荻还是死在了我怀里。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我身边的亲人朋友死亡了,我很想留住孙玖卿,他即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
孙玖卿久久的凝视着我。
山崖上的出现几大门派掌门的脸,他们纷纷唤道:“三少爷,你有没有事?”
“魔教教主就在您的身下,三少爷小心。”
“让我们去帮助三少爷杀掉魔教教主!杀掉他!”
“我不动他,任何人也不能动他!”话音刚落,手臂一阵生痛,我回头望着他。
他的刀上有血,血沾在‘小楼一夜听春雨’上,那是割伤我的手臂所沾上的血。他面无表情,他的刀冷,他的脸比他的刀更冷。
“永别了……”
他挣开了我的手。
我望着他,他的衣抉在空中飞舞,脸上不再有悲愤,而是解脱后的微笑。
他美丽的面容却离我越来越远,仿佛已成久远的黑白相片,一切都定格在那一瞬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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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崖上,我久久的站在那里,垂着头,动也不动,任手臂的血在流,任方甲前来给我包扎。心已如死灰,我再一次亲手送走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五大门派站在我身后纷纷兴奋互相道喝。
紫阳真人道:“这次多亏了三少爷帮我们铲除这个魔头!”
“魔教教主跌下祁连山,中原终于安定了。”
“是呀是呀……”
此时一个魔教弟子挥着刀冲了上来,厉声道:“谢狗贼,我要为主公报仇!”
那名魔教弟子话音落,武当掌门给了他一剑,他竟避过了,只膝盖受了伤。
魔教弟子吃痛,挣扎起来道:“主公一直在闭关,这一切都是天美公主……”
他的话未说完,甚至未近到我身,已毙于当下,一抹热血洒向天边。
没有人能猜透我心中的悔恨,已如长江黄河之水。
我喃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
内心伤痛着,煎熬着,像是无数的蚂蚁啃食着我的心。
半刻,我久久才忍着内心的悲痛开口:“你们有没有看到那把刀?”
天戒上人道:“三少爷问的是哪一把?”
我道:“那一把,魔教教主手里的那一把,上面刻了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
他们点头。
我已决心为他做一件事,我说:“以后那把刀若是重出江湖,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但同样,不管它持在谁的手里,你们不能动它的主人一根汗毛。”
“这……”
“好,我们答应便是了。”
我慢慢点头,无尽的疲倦和失神侵袭我的心头。
下了山,正派人正对魔教进行最后的追杀。我看到一个像山神那么壮大的人手握大斧应对他周围的正派人,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男人。
峨嵋男弟子指着他道:“魔教教主的妻子已带着她儿媳孙子逃了,这个魔教护法抵死不抗,背上背着重伤的魔教少主。”
他们在等着我,等我拿下魔教护法。
这是正派吗?
为什么地上魔教人的尸首都是死的那么悲壮那么惨裂?
我深深叹息道:“放他们走。”
“三少爷!”
“我说放!”
这也许是我第一次给他们下命令,他们全都怔住了,最后他们还是乖乖听我的话,给魔教护法让了路,这里本就是谁最强便听谁的,有理无理谁也说不出来。
孙玖卿,这是我仅能为你做的了。
以后的人生也都不会让我有任何值得缅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