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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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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繁星点点,银河也见得异常分明光亮。
慕容秋荻躺在我的怀抱里,全身都在颤抖,因为丢失的血太多了。
我紧紧的搂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山崖的森林很大,好不容易躲过了那些人的追捕,而我也迷路了。
“晓峰……”秋荻轻轻的唤我,脸上露出无力凄苍的笑容。
“晓峰,不管你是不是记得我们的过去,我都已经很高兴了。”
她说:“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秋荻笑了起来道:“因为我欠了他们钱。”
我说:“不要骗我,我知道不是。”
“你知道我们之间有个儿子吗?”
“儿子?”我闭上眼,始终想不起来。
秋荻道:“我们有个儿子,他非常的可爱,他叫谢小荻。姓是取你的,名字是取我的。”
谢小荻?不会是今天那个小弟吧。
秋荻歇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在这个世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小弟一直很乖巧,却是我一直都在伤害他,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我说:“不管怎么说,母亲就是母亲。”
母亲就是母亲,不管她做错什么,她还是生你养你的母亲。
“母亲就是母亲……晓峰,父亲也永远是父亲。”
我眼中露出不忍道:“为什么我会不记得?我不记得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甚至我自己。我应该记得的……”
秋荻望着我,慢慢伸手抚摸我的脸,眼中尽显温柔。
忽然她全身一阵抽蓄,脸惨白如纸,双眼朦胧起来。
我紧张的抓着她,急忙问道:“你,你怎么了?我应该怎么做?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救你?”
秋荻痛苦的摇头,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抓的非常用力。
“不,不,不要这样,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突然有股深深的恐惧,怀中的这个女人,我想抓住她,我想从死神的手里夺下她,我会害怕,我的记忆好像也在颤抖。
“活下去……忘记一切……快乐的,吴恒……”
秋荻的双眼,渐渐闭上了,她的手,也捶了下去。
“秋荻!秋荻……”
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我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怀中。
不要孤独的存活,也不要寂寞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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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冷清,山狼低嚎。
我打了个冷颤,从黑暗中醒来,迷茫的看着周围。
周围一片昏暗,阴森森的树,身边有一方坟墓,木碑上刻着八个字,‘先室慕容秋荻之墓’。
慕容秋荻,我的妻子,我最终还是无法救下她。
我现在应该去哪?小弟又在哪?
我又是谁?
一种恐惧在心里油然而生,只觉得这片黑暗就是一只张了血喷大口的巨兽,我站了起来,疯狂的在月光下奔跑。
跑出了森林,跑过了街道,跑到精疲力歇实在跑不动,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东面的日出也快要出来了,鲜红鲜红的,黑暗即将被驱赶去。
世界也会慢慢有了人,不再死寂,不再安静。
门吱呀一声,一个老和尚一手拿着扫帚从里面出来了。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头晕厥,全身无力,向后退了两步。老和尚见到我,愣住,上前扶住我。
“施主。”
“谢谢。”
老和尚又双目一怔,盯着我手里的剑,好像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双手和什,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我瞥了一眼手里带血的剑,对他抱歉:“对不起,污了你这片清净地。”
老和尚道:“施主从哪里来?”
我摇头:“我不知道从哪里来。”
脑中一片空白,任我捶破了脑袋,也想不起任何事物。
生我是谁?养我是谁?我手执利器又是为何?究竟我是正是邪是好是坏?
“阿弥陀佛!你能走到这里,也是与我佛有缘。施主请随我进来罢。”
日出金璨的光照在老和尚的脸上,他单手做了一个请字,佛法庄相。
古老的寺庙里,一直都有这样一位虔诚的渡寺人。
“你即然请他,干脆也请我。”
一个声音突突响起,冰冷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在这片光明之处,我们都停下了动作,同时看向光明的阴影,黑暗。
一棵古树,古树岂非都是残破不堪的。
树上栖息着这寺院最古老的生物,乌鸦。
乌鸦很多,乌鸦都是不喜人的,但是这里的乌鸦却和一个人在一起,没有被惊走飞跑,自然和谐的好像已成了一家人。
这人缩成一团,双足直立在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树干上,他乌衣乌发,乌黑的剑鞘。
老和尚一怔,双手和什道:“这位施主是?”
那人道:“这里没有施主,只有来抢食的乌鸦。”
“你是乌鸦?”
“我是乌鸦。”
老和尚道:“你要抢食,抢什么食?”
乌鸦把手指向我,双目一瞬间光彩无比,盯着我,盯着我手里的剑。
“抢他。”
老和尚奇怪道:“他是食物?”
乌鸦摇头说:“他不是,他的剑是,好剑!”
老和尚冷冷一笑,怡然成了一蹲邪神。
老和尚道:“喜雀报喜,乌鸦报丧。别人说见到你总归不是好事。”
乌鸦道:“绝不是。”
老和尚说:“好,他的剑归你。”
这个老和尚竟当面决定了我剑的去路,看来也不是个好人。
乌鸦忽然皱着眉摇头道:“不好。”
和尚道:“不好?”
乌鸦说:“我原本只打算抢他的剑,但是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主意?”
“我要为我的朋友做一件事。”
老和尚道:“乌鸦会有朋友?”
乌鸦点头道:“乌鸦也有朋友,乌鸦的朋友也喜欢黑暗,也是见不得人的。”
乌鸦说完笑了,笑容生涩而怪异。
老和尚道:“那你知道我是谁?”
乌鸦道:“我知道你是个死人,你既然死了,又何必再活。”
乌鸦从枝桠上跳了下来,手里乌剑直扫和尚,剑势迅猛快速,就像黑暗里的幽灵,让人无法捉摸。
一把青剑竟从老和尚的身后飞了出来,同样快速,剑刃反光,照的人睁不开眼。
乌鸦落到地上,手臂已在流血。
乌鸦说:“你的剑也好,可惜太行的武功适合用刀。”
乌鸦就真的像乌鸦般笨拙的飞了起来,看上去笨拙,但他使出的剑法却恰到好处,完美的与身法结合起来。
老和尚脖子上有了一个洞,人倒了下去。
但是乌鸦的剑势仍未收起,而是向我刺来。
我吓得连忙后退了两步,举起手里的剑,回击过去。轻柔的一剑,如春天里的杨柳,扫开了乌云,让大地重现光明。
乌鸦瞪大了眼,落到地上久久不语,因为我仅用了一招就解了他的剑。
我望着他问道:“你也想杀我?”
乌鸦盯着我,盯着我望了很久,忽然冷笑道:“不想。”
我轻抚剑锋问他:“你是否认得我?”
“我认得,我若不认得,这世上也没人认得了。”
我问道:“那,我到底是谢晓峰,还是吴恒?”
昨天那帮人明明喊我什么三少爷,谢晓峰,而我的妻子慕容秋荻既叫我晓峰,又喊我吴恒,让我自由的活下去,我现在也已是懵了。
乌鸦道:“就算知道名字,你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笑你一直逃避自己,现在却想找回自己。”
我思考了会,道:“只有找回自己,才知道自己逃避什么。”
乌鸦冷笑:“你可知你的夙敌?”
我摇头。
“你的夙敌是这世上唯一能打败你的人。你想知道的一切,他都能告诉你,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你。”
我奇怪道:“他既然是我的夙敌,我去找他,不是自寻死路?”
“你错了。”
“我错了?”
乌鸦严肃道:“因为这世上要你命的人太多了,尤其在你失忆这段时间。只有他不会要你死,也只有他不会欺骗你。”
乌鸦叹息道:“你最大的敌人,往往也是最不愿让你死的人。”
我问:“他是谁?”
乌鸦用剑在地上划出了两个字,望着我。
我疑惑道:“十三?”
乌鸦点头道:“燕十三!”
燕十三!我握紧了手里的剑,身体本能的有了一股莫明的激动。
“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乌鸦道:“你想不想见他。”
我道:“想。”
乌鸦道:“你想见他你就必须听我的。”
我想了想,点头道:“好。”
这里是崇岭的一处小客栈,屋子里,我和乌鸦已经在拼着酒。
残破的屋子,残破的桌子,这里却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客栈。客栈里的酒不多,好酒更没有,但是这里花费却很便宜。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钱,我们喝得都很尽兴。
乌鸦说:“我这辈子最想杀死的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我端着酒疑惑道:“他不是你朋友?”
“也许我拿他当朋友,他却从来没当我是朋友。燕十三这人,他这人天生就不需要朋友的。”
天生就不需要朋友?为什么会有人选择拒绝别人的好意?燕十三这人,似乎异常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