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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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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月亮也早早就上了枝头。桌子上摆满了酒瓶,空酒瓶,这些都是我们喝的酒。
铁开诚靠在我身上,我也靠着他。因为桌子是冰冷的,夜也是冷的,我和他都不喜欢这种冷。
突然忆起,已经连续好几个夜晚,铁开诚都是陪在我身边,这种陪伴的感觉真的很好。
如果是我一个人,我倒真不知道,我应该何去何从。
铁开诚手里还拿着一瓶酒,酒瓶里只有半瓶,因为他手里的酒瓶已开了口,他斜拿着,另外半瓶酒水就是那样被流掉的。他一直在看天花板,眼睛也睁得很大,让人不知他是醉非醉!
他突然开口说:“这个世上只有三个人的恩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我道:“对你好的人你都不应该忘。”
铁开诚又望着我道:“不,有些人对你好只是在利用你。”
“有人利用过你?”
“很多。”
我说:“所以你觉得活着很苦?”
铁开诚说:“是的。”
我拍拍他的肩道:“你不该这么消极,你应该多去留意一下。现实生活中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哪怕他们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却始终有着婴儿般天真善良的微笑。”
“所以你宁愿当阿吉,也不想当谢晓峰?”
我叹息道:“谢晓峰的一生,一直都活得很累。”
铁开诚说:“因为你总是一个人!因为神剑山庄的名誉一直都扛在你一个人的肩上!”
我苦笑一番,我是谢晓峰吗?可是谢晓峰又在无形中同化了我。
我说:“三个人的恩情你永远忘不了,除了你父亲和燕十三,还有哪一位?”
铁开诚说:“你。”
我说:“除了在一起喝过几杯,我对你有恩情?”
铁开诚点头道:“你是个好人!”
我笑道:“你是第二个说我是好人的人。”
第一个是老苗子的娘,这么久了,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样,他们都是对我好的人,慕容秋荻一定会安排好老苗子他们一家,因为秋荻一直都爱惜谢晓峰的东西,人也一样。
想到娃娃,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我在这个世界,最对不起的女人便是她,她喜欢我,我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还有薛可人,她为了爱谢晓峰而逃避她的丈夫。谢晓峰啊谢晓峰,你真是罪无可赦!
我说:“我这一辈子负了很多女人,铁开诚,你知道吗!我并非一个好人。”
“因为你多情!”
我灌下一大口酒说:“不对!我其实是无情,多情的人练不出无情的剑,只有无情的人,他的人无情剑无情,才能无敌于天下。燕十三和我,都是这类人!”
铁开诚说:“可是燕十三并非真的无情。”
我说:“是的。因为我们不是天不是神,只要我们活着一天,我们总要接触人,就算当时我们没察觉,可我们的心也总是会变。”
“所以他表面无情,其实他对你还是有情的。而我表面有情,真正的情却和燕十三一样少。”
铁开诚说:“你的情就在小弟身上!”
我说:“也许,是我亏欠了他。”
铁开诚严肃的盯着我说:“你不止亏欠一个人,你亏欠许多人,可是别人不问你也不说。你心里知道,因为你亏欠的,你一生也偿还不了。所以你不说,你愿意偿还的,只有你儿子小弟!”
我慢慢僵硬着脸,对铁开诚望着。我知道我不应该生气,已经很久没有人惹我生气了,甚至小弟拿刀刺我,我也只是难过。
可是体内就是有一股怒火,他不该这样直接顶撞我的,如果我们好好过完这个晚上,明天我们就可以好好的挥手道别,我们还是朋友!
这个青年对我总归是不错的,我也当他是知己。我很少生气,不代表我不会生气,骄傲的人脾气也是很大的。
我冷冷对他说:“你醉了!”
铁开诚慢慢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会生气。要看到你这表情,也是不容易。”
我说:“你真是醉的不轻。”
铁开诚翻了个身,又靠在我肩上看天花板。
他说:“我知道。可是你明天就会走,你会去找小弟!”
我说:“你也可以去找你的朋友!”
铁开诚苦笑道:“你有儿子有家。我却什么也没有,我唯一的家红旗镖局,背叛了我。我唯一的养父,早早离开人世。就是我那无情的师傅,他为了剑也走了。谢晓峰,你算我的什么?”
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明天一早我就会走,浪子的归属只有路途。也许,我该成家了,不再追求这个我无法追求的梦想。”
我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铁开诚半晌才道:“打败你,得到,你的天下第一……”
我说:“这很简单,因为我不可能永远是天下第一。”
铁开诚摇头。
“谢晓峰只有战死没有战败,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夺第一。但是没有人是永远的天下第一,几年几十年我一定会病死,到时候你再杀了那时的天下第一。”
“经过几年的锻炼,我相信到时你的剑法一定比现在更完美,更收发自如。”
铁开诚却说:“你未来会病死?”
我指着酒瓶笑道:“一个人有了酒瘾,总归不是件好的事!”
“你不能戒了它吗?”
我不想拘泥于这个上面,如果真要我戒酒,只怕是难了,我才刚尝到酒的美好,酒就是我最好的止痛药。
我望了望外面说:“夜深了。”
外面的月光已洒到了桌子上,亮堂堂的。每天晚上的夜色都那么的令我陶醉,因为夜色才是人的本性,它掩盖一切,它也暴露一切。相比于白天,夜晚才是真实的。
肩上的铁开诚已睡了过去,轻轻的呼气喷洒在我的颊下。这个青年也就睡着时像个孩子,平日他真的太老气了,他不要别人把他当孩子看,其实他本身就是个孩子。
我将他放在床上,拿被子掖好。熄了油灯,按住伤口,也慢慢在床上躺了下去。
白天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但是这一天人们又讨论了新的话题,便是谢晓峰坏了新任盟主的亲事。江湖上的版本很多,最让人肯定的是,谢晓峰也是喜欢厉真真,竟然跟一个点苍的新人抢亲。
道听途说,人们本来就很乐意做这种事,千百年来,这已成了一种可怕的习惯,就像一日三餐你总记得吃饭一样。
“这事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人来人往的客栈里,桌子上摆了几盘家菜,铁开诚坐在桌子前,他还有些宿醉,人也昏昏沉沉的,他按着脑袋,不高兴的对我望着。
我说:“是的。这又为谢晓峰的一生添了几分色彩。”
“可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别人误会你!”
我说:“不喜欢。”
铁开诚说:“因为人是为自己活得,也是为他人活的。”
我点头道:“人离不开社会,人需要人的理解。不想别人理解的人,他还不如做猪做狗。”
铁开诚说:“我理解你,但是你也需要别人的理解,有时候武力也能让别人理解。”
我正捉摸不透他的意思,这时突然有几个带刀的少年风风火火的闯进客栈里。
“这里谁是谢晓峰?”
我抬头看向他们。
领首的少年噌的一声快速拔出刀,凶恶的瞪着我。
“拔出你的剑,和我一较高低!”
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冲动吗?
铁开诚对我笑道:“让别人理解有时候这个法子最有效。”
我对他们说:“你们回去练上二十年再来找我!”
少年恼羞成怒,涨红了脸,一刀便向我劈来。
他们还是少年,所以我并没有对他们认真。
剑在桌子上,我没有去碰。我的右手手指轻轻扣动了少年的腕部,快而准,拍打他的手背。
少年的剑立刻脱手,人也呆愣在一处。
我拾起剑柄,递到少年的面前。
“拿了你的剑,走!”
他们立刻就走了,走得比来的时侯还快。
铁开诚笑了。
我叹气,坐到桌子前说:“门外有辆马车。”
铁开诚说:“是送给你的!”
我道:“是的,车上还有五十两银子。厉姑娘人倒是不错。”
一早厉真真便差人来邀请我,被我一口拒绝了。也许她早已猜到我不会应约,留下马车和银两。江湖上的流言正炽,她也正好为流言添点颜色,与其嫁人受到束缚,与天下第一剑的绯闻对她更有利,况且我还允了她的一个要求。
铁开诚说:“我现在才知道她真的很聪明。”
“是的,远比任何人。”
“她会成为第二个天尊吗?”像是问我,也像是问自己。
铁开诚又说:“你去找小弟,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摇头说不知。
“你知道江湖百晓生吗?”
“江湖百晓生!”
“是的,只要你有钱,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你都能从他那里买得到。”
我道:“这倒是方便。”
铁开诚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剑。
“我要离开了,珍重!”
我对他同样一拱。
这里是江湖,江湖纷纷扰扰,如何是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