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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攀条折其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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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殊坐在书桌前,拿开书案上错金博山炉的盖子,压了香灰,香粉被香拓篆出鹤形。何遏云推门进来时,林向殊正拢着道袍的袖子,手中拿着香点着香篆。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何遏云有些后悔自己打扰了这如画般的意境。
林向殊眉眼弯弯,放下手中那柱香,盖上了香炉。
“怎么了?”
“无事,来找你闲聊。”
“我正打算写信给师父,”林向殊正色,“那救魔衍的人与他穿着相似,恐怕这些魔道中人已建立了什么宗派。我觉得还是该报与师门,请师父派人彻查,看看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
何遏云似是想到什么,嘴角挑起,走到书案前,看着林向殊,调笑道:“那今日我也做一回添香红袖,为林君磨墨,可好?”
林向殊见他将自己比作红袖,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随你。”
香炉中缓缓飘出烟,他将镇纸压在信纸上,何遏云自觉拿起墨锭,滴了清水,仔细的研墨。修长的手指将墨锭在砚台上不断打圈,墨水充盈。林向殊沾了墨,开始书写。何遏云站在旁边看着,“向殊的字,端庄方正,流畅典雅。合该用这上好的徽墨来配才对。”
“不过是力求清晰可辨而已,没有章法,算不得什么好字。”
随着“弟子林向殊再拜”落在信纸上,林向殊暂将笔放在紫檀笔搁上,将信纸放入信封,用火漆封缄,又书“师季风钧启”。何遏云见此,停了磨墨的手。林向殊起身,走到窗前,开了窗,召出宗派信使——一只鹰,将信交与了它。“清风派的信使原来是只鹰啊。够威风。”何遏云倚着墙感叹着。
见林向殊忙完了正事,何遏云开口道:“其实今日在街上是我便想问你,你兄长为何要杀了你们?”
“我也想不通,他平日和善,从未对我撒过气。也许是怕我抢了家产。或许,那日他本来只想杀了我,”林向殊苦笑,“我那天缠着要同父母睡。醒来时,便看见我兄长那血红的双眼。我被母亲抱在怀中,父亲倒在血泊中。”林向殊的表情出现裂痕,“我那时常常梦到此事,难以安寝。后来发现,我母亲常点的安神香可以使我心神安宁,才养成焚香的习惯。”
何遏云看着那香炉中飘出的烟,十分心疼林向殊,“我曾以为,你是效仿雅士才焚香,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如今已不曾梦到这些了,不过还保留焚香的习惯而已。”林向殊不愿再提起往事,“我去院中练功,你同去吗?”
“不了,我这个懒汉就到房中透过窗户看着你练吧。”何遏云笑着说。
流云、断水和拂风在院中飞舞,林向殊也飞身翻了个跟斗,他裂魂掌控着三件灵器,风势大作,卷落了树上的花朵。林向殊欣喜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眩晕了,他掌握了裂魂使用三件灵器。正欲分享给何遏云,透过树的枝丫,他看见窗下的林向殊正写着什么。不是要看自己练功吗?怎么忙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何遏云似是察觉到了,起身站到了窗前。树的枝丫伸到窗框前,正好在何遏云头的前方,枝头繁茂的花朵装饰了框景。景中花好看,景中人,也好看。林向殊忽而想到那首无名诗。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怎么不练了?”
“有些累。”林向殊说,“这花正盛,我摘些放房间。”林向殊折了琼支,回了房间。其实他本来想摘朵花送何遏云,又觉得难为情,便作罢,打算用这奇树的枝雕根木簪赠与他。
翌日。“今日是花朝节,堂兄可以带师弟师妹出门逛逛,街上十分热闹呢。”林殷怕林向殊等人闷着无聊,特地来告知。林向殊却并不闲适,他对刻刀的掌握明显不如剑,握在手里同顽皮的娃娃般不听使唤。那簪子如今还只初具雏形,他并无到街上逛的闲心。便让何遏云先带着季观棋和柳予川到城中逛着,他过些时候再同他们会合。
因着想融入城中,季观棋和柳予川都换下了道袍,一个穿着桃红的衣裳,一个穿着浅紫的袍子。何遏云照旧穿着蓝色圆领袍,云纹暗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大师兄有什么事啊,要在房中闷着。”柳予川的家乡并不过花朝节,他看着街上簪着花的男男女女,觉得十分有趣。街边许多卖花和绒花的摊子,叫卖声不绝于耳。“小兄弟看看这绒花,”柳予川被摊主叫住,本欲回绝,可这摊子上的绒花做得极好,看起来同真花一般。何遏云和季观棋也被柳予川拉来欣赏。那摊主见有机会,接着说,“这位姑娘,若是簪上花,恐怕连花神也要逊色呢。两位公子也可以买一朵,赠与心上人,必讨得姑娘欢心。”
“买来自己簪不行吗?”柳予川问。
“呃……自然是可以的。”
柳予川挑了朵海棠,簪在头发了头上。季观棋则簪上了荷花,“小师妹,你这一看就是假花,哪有春日里簪荷花的。”“我爱簪便簪了,还要看时候吗?”……二人在旁边吵吵嚷嚷,何遏云扫视了这些绒花,拿起了一枝二乔玉兰。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很衬林向殊。“公子好眼光,这二乔玉兰做工是极仔细的。”何遏云付了钱,收起了二乔玉兰。
这花朝节,要吃花糕,赏花,扑蝶……城外也热闹非凡。三人买了花糕,往城外去了。
林向殊终于雕刻好了那枚簪子。出了林府,街上人熙熙攘攘。他传音问何遏云他们在哪。得知了他们在城外后,瞬移到了那边。却只见何遏云一人,“予川和观棋呢?”
“孩子心性,扑蝶去了。”林向殊穿着月白袍子,金线在上面绣出云纹,何遏云看着他走近。
林向殊笑了,拿出亲手雕刻的簪子。“送给你。”
“这是,花朝节礼物?”何遏云试探地问。
“嗯。”林向殊嘴上言是,心里却想着:当然不是,这是“将以遗所思”。
何遏云接过簪子,这枚柳叶簪实在不像是洛阳城中匠人所做,他略微想了想便笑起来,“你亲手做的?”
林向殊的耳朵又不争气的红了。“是。”何遏云满意的簪上了簪子。“原来向殊今日是偷偷在房中雕刻簪子啊。”
“那跟这簪子比起来,我的礼物就不足挂齿了。”何遏云拿出二乔玉兰,“这枝绒花是我在城中买的,不及亲手做的簪子贵重,那便让我亲手为林君簪花,以示心意。”他修长的手指抚上林向殊的后颈,那玉兰被另一只手簪好。林向殊虽面红耳赤,却目不转睛的看着何遏云,感受着林向殊颈间的温度,何遏云的脸也不争气的红了。他迅速收回了手,回避着林向殊的目光,拿出了花糕。“尝尝花糕,花朝节才有呢。”
“嗯。”林向殊也忘了自己已经辟谷,拿起一块花糕,张口咬下了一块。“不错,挺好吃的。”二人都不敢看着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