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不弃》饲水成舟

2、入梦来（二） 普陀寺

　　普陀寺内古树参天，石板上覆着厚厚一层青苔，檐角挂着古朴的铜铃，绘着形态各异的奇兽，风吹过便簌簌作响。寺中只有一身着粗衣布衫的小沙弥洒扫庭除，略显荒凉。
　　阿朱探头探脑，却没见那胖和尚的踪迹，急忙上前一步。
　　“小师傅，你可知那普慧大师身在何处，我有要事寻他……”
　　那小沙弥稽首拜了一拜，“阿弥陀佛，普慧大师诸德圆满，已于上月初四驾鹤西去。”
　　冥朱闻言一愣，颤抖着问，“那他可有留什么话给我?，我是城北卖豆腐的阿绣”
　　“冥朱？施主稍等一下”小沙弥顿了顿，飞快地跑回禅房，再回来时手上却多了一面铜镜。
　　“普慧大师还有一言”，小沙弥挠了挠后脑勺，“他说多年前幸得令尊搭救，无以为报，此镜通晓万物，洞悉人心，姑娘如果有疑问，此物可给姑娘一个答案，谨以此镜赠与姑娘。”
　　冥朱接过铜镜，摩挲着铜镜背面细密的花纹，忽然感觉这镜子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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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普慧和尚原名陈能，为平州城最富庶的商户陈赢之子。
　　极盛之时陈氏的生意曾遍布整个平州城，上到城内贵族所用布帛、织锦、玉瓷，下到平角巷穷户所用柴火、食盐，无所不及。
　　然当地官绅勾结，以敛财欺压为乐。陈赢察其不举，欲移居尹州城。
　　平州县令大忿，联合城中其他富户给陈赢安上了一个“与朔博勾结，私自倒卖瓷器”的罪名。
　　冥朱的父亲原为陈家家仆，早年受过陈赢恩惠，此次受陈赢所托，以一招“狸猫换太子”保下了陈能。
　　永乐二年，年仅十五的陈能目睹陈家满门下狱，至亲之人被贼人枭首示众。陈能内心悲恸万分，一心求死，以头抢柱，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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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医断言，陈能再活不过七日……
　　冥朱眼睁睁看着陈能身上被扎了九九八十一针，灌了无数发黑发苦的汤药，丝毫不见苏醒的迹象。
　　那时冥朱也尚小，不懂得家破人亡的痛楚，却看着陈能嘴里连药都灌不进时，大滴大滴地滑落泪珠。
　　第六日，一鹤发白须，手举幡旗的老叟路过。他自称游历天下，看遍世间爱恨嗔痴，或许可为此人寻得一个破解之法。
　　只一眼瞥见床榻上昏迷不醒，牙关紧闭的陈能，老叟便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从破烂的宽袖里取出一面铜镜。
　　“以此物置于此子枕下，不消一日，便可转醒……”
　　冥朱的父亲接过时，还诧异地勘看这铜镜，却发现此镜并无不同。
　　回头再看时，那老叟早化作一缕青烟飞走了……
　　第七日清晨，年幼的冥朱颤颤巍巍地送药碗时，却发现床榻上哪还有陈能的身影…
　　陈能连同那面铜镜一齐消失不见。
　　只余西南向的窗子打开，阳光洞照，那正好是普陀寺的方向。
　　冥朱也是后来才知道，普陀寺多了一名胖和尚，法号“普慧”。后来阿绣偷偷去过普陀寺，见过这“普慧大师”相貌，与陈能一般无二。
　　至于这陈能到底在镜中窥见了什么，世人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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