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攻略法》芙南

3、第 3 章 糖衣炮弹

　　洛乔还是没志气地坐上了祁炀的副驾。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地铁上发誓，这辈子不会再搭理祁炀这个挨千刀的人。

　　结果走出大门，忽然发现自己饥肠辘辘，喝下去的两杯咖啡暗中作祟，消化系统工作异常内卷。中午没吃几口的煲仔饭早就被消化得一干二净。

　　她跟苏子悦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从这回学校至少还要换乘两次地铁，至少一个半小时。

　　偏巧祁炀就开着车从车窗探着头冲她打响指。

　　她默念：“我只是坐了你的车，又不代表原谅你。”

　　出于对各种“阴差阳错”的条件的综合考量，洛乔立刻达成了逻辑自洽，然后从善如流地上了祁炀的车。

　　没想到刚一上车祁炀就给她放了个大招：“对不起，我为我的说话方式道歉。”

　　洛乔没招架住，没忍住笑了一下。

　　妈呀，这还是祁炀吗？

　　她头晕目眩，一时间不知道是晕车了还是被这一发糖衣炮弹给迷晕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品出了这话里的一丝不对劲。

　　祁炀是为“自己的说话方式道歉”。是不是他觉得自己伤害了她的脆弱自尊心，出于客套所以纡尊降贵地来道歉？

　　这不本质上还是看不起她嘛！

　　洛乔斜眼瞅他：“你说话方式没问题，有问题是你说的内容。”

　　祁炀还真就仔细地从头到尾回忆了一下：“我不觉得有问题。”

　　“那你就想吧。”

　　“你是说人工智能未来会取代传统记者那个话吗？我觉得完全正确。”

　　原来聪明绝顶的祁炀也有情商下线的一天，洛乔萌生了一种“夏虫不可语冰”之感，只觉得心累。

　　而且她饿得半点抬杠的力气也没有了：“随便吧，你说得对。”

　　祁炀觉得她有点反常，直觉对手已经甘拜下风，但又摸不清她这招以退为进是什么路子。

　　高材生的脑子疯狂转动，发现说多错多，干脆紧紧闭上了嘴。

　　车开出去又平又稳，祁炀高考完直接考了驾照，完全能标榜为“老司机”。洛乔靠着车窗，江上的风拂面，舒服得让人眯起了眼睛。

　　“有自己的车开就是好。”洛乔心想，等自己上班自己也攒钱买辆车开。

　　祁炀这辆车是大学时家里给买的——算不上名贵，经典款的新能源电车，十万左右，属于经济适用型的，马路上十分常见。

　　洛乔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算着账：毕业之后工作，如果一年攒个十万块钱左右，她买一辆比这个还好的……

　　和祁炀这件事就像条件反射，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吱——”

　　前面尖锐的车胎抓地声突然响起，突然猛打方向盘变了道，随即整辆车斜在了路中间，车头险些蹭上人行横道。

　　祁炀手疾眼快，一脚把急刹踩到了底。

　　洛乔毫无预兆地往前一扑，被安全带“咚”一下扯回了座位上。

　　两个人惊魂未定，祁炀更是出了一身凉汗，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回过神来。

　　“前面怎么了？”洛乔问。

　　祁炀按了两下喇叭，车主却迟迟没有要挪车的意思。

　　洛乔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查看。她刚拉开车门，沿着右侧人行道跑来一个老头，头发都白了，颤颤巍巍地跑那几步，估计还没有洛乔靠走来的快。

　　那老头一边跑，嘴里哆嗦着喊个名字：“小白——小白——”

　　洛乔心里跟着一颤，对祁炀说：“坏了，好像是撞人了。”

　　两人像同时吃错了药，出奇的默契。洛乔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录像，下了车。祁炀靠路边把车停下，顺手开了双闪，跟洛乔走了过去。

　　绕至车前，祁炀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点，那车轮底下幸亏不是人，却是只白色的小狗。

　　想必刚才的急刹也是因为这狗突然蹿了出来，司机猛打方向盘的缘故。

　　老人蹲着吃力，只好趴在车轮前面，拿手摸着“小白”的头。

　　他不知道亲人一样的小白是死是活，只知道现在摸起来还是热乎的。

　　可是怎么喊它却不睁眼呢？

　　祁炀听老人哭得直揪心，见洛乔正蹲在旁边用手电帮着照车轮底下。他转身去敲驾驶位的车门：“下车，你撞到别人家的狗了！”

　　撞了东西不下车查看？这司机是怎么当的！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挺着发福的肚子，正窝着打电话：“……走什么保险！为只狗？哎！行行行，好说好说好说……”

　　见祁炀自作主张地拉开了他的车门，男人把电话摁断，摇头晃脑地下了车。

　　“谁让你那破狗不牵绳啊！”男人唾沫星子喷满地，“撞死算活该。”

　　洛乔拄着膝盖站起来反驳：“人家狗的脖子上明明拴着绳呢。”

　　男人道：“干老子屁事，它窜出来的时候就是没人牵着。”

　　老人坐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一开始牵了，遛到这没牵住，一下子跑了。”

　　“这不就完了吗？”男人挑衅地一摊手，“你全责，撞也撞死了，别在这耽误老子时间。”

　　说完他转身又上了车，一敲喇叭，示意坐在地上的老人爬起来滚远点。他挂上档，竟是要把车从小白身上直接开走。

　　“站住！”

　　“慢着。”祁炀和洛乔对视一眼，把脚和半个身子卡在车门和座位的缝隙的之间。左臂牢牢顶住了车门。

　　洛乔说：“责任在谁你说了不算，等交警来了就清楚了。”

　　男人见脱不了身，破口大骂：“你拿个手机拍个屁啊？多管闲事也不怕命短！”

　　祁炀厉声道：“你把嘴给老子放干净点！”

　　这一招叫以牙还牙，是祁炀方才从这男的身上模仿来的。

　　这下不仅震住了男人，也惊得洛乔一跳。

　　她暗暗腹诽：“可见一个人想学好不容易，学坏只在几秒之间。”

　　祁炀掏出手机正要按下报警键，男人却忽然冲他漏出个耍无赖的表情，捏住了祁炀手腕：“小伙子，我实话告诉你吧，这种事，警察来了也没用。”

　　“我这车反正带保险，而且正常行驶。是他这狗没拉住——这老头也自己承认了。再说了，这狗□□了吗？上宠物险了吗？我看这像条土狗，中华田园犬？不知道市里是不是禁养……”

　　小白缩在地上小小一只，看体型就不是禁养的那一种。这男的完全是强词夺理。

　　至于那些手续……洛乔转头看向老人：他还呆呆地坐在地上，茫然又无助。

　　小白是他以前在小区里捡来的，喂了很久，它也不认生，后来就干脆抱回了家。

　　他岁数太大，多走几步路都尚且都会拄着拐杖上不来气，每天唯一的运动就是在这条路上溜溜小白，就当是一人一狗做个伴出来透气。谁知道今天没拉住绳，就出了这么个事。

　　他压根不懂那些复杂的手续，更听不懂保险是什么。

　　……小白要死了，带回去该埋在哪呢？

　　眼见老人没任何主意，洛乔也犹豫了起来。

　　男人自鸣得意，这俩年轻人想路见不平，一看就还是学生，要么刚出社会。哪能有他这种老油条阅历大？这不三言两语把俩人都唬住了。

　　正僵持着，忽然从车底下传来“汪呜，汪呜”断断续续的两声。方才小白被车轮压住了后腿，疼得昏了过去。这回竟然奇迹般有了微弱的意识。

　　老人忽然有了反应，又往车轮底下探过去。

　　男人烦不胜烦：“你们赶紧把狗送到医院，说不定有救。都在这耗死了，总不能赖我头上吧。”

　　祁炀当机立断：“得把前车轮抬起来。”

　　洛乔转身去发动群众，围观他们的人不少。立马有几个热心的自告奋勇上前帮忙。

　　很快老人就把小狗从车轮下面抱了起来。小白两条后腿一看就是压断了，此刻无力地垂着。

　　围观群众散去，男人鼻子里冷哼一声，一脚油门就跑了。

　　老人抱着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当务之急是带小白去医院！

　　可是要去哪呢？

　　一辆车缓缓开到他面前，方才那个漂亮又心善的小姑娘从车里探出头来：“老人家，上车吧，我们送小白去医院。”

　　祁炀导航到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医生给拍了片子，至于以后能不能正常还是变瘸，那还是要看恢复后的情况。

　　最后的费用一共花了6000多，包括住院一周的费用和医药费。

　　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洛乔帮着把钱垫了，祁炀任劳任怨地开车载老人回家取钱。

　　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连自己生病了都硬挺着不去医院，只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心甘情愿地给捡来的小狗花上一笔巨款。

　　他在医院掏出来的钱拿白纸包着，认真地塞回洛乔手里。

　　洛乔还没说什么，老人膝盖一软，竟然要当面跪到地上去。洛乔连忙把老人搀了起来，再抬头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谢谢……谢谢姑娘。”

　　祁炀怕老人不知道医院在哪，把地址和路线都写在了纸上：“老人家，之后您要是来看小白就到这个地方。您家离得不远，6路公交往南，坐三站就到了。”

　　老人连忙称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起身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已经从夕阳余晖到夜色低垂，洛乔身上怀揣着六千现金，总觉得包平白添了好几斤重，竟觉得有些不自在。

　　祁炀看她有些奇怪：“想什么呢？”

　　“拿了这么多钱，总觉得浑身别扭。”

　　“这不本来就是你的钱。”祁炀不解，“人家又没想着要你付。”

　　洛乔：“这钱是在我们行善过后收获到自我配得感的具体象征。你个直男脑子懂什么！”

　　祁炀天生没长这跟筋，就类似让下围棋的人工智能突然去打排球——根本没配置这套程序。

　　他没收到洛乔突如其来的感性电波，却也不愿意虚心讨教一下洛乔，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找地方吃饭吧，饿了。”

　　“吃饭”两字一出，洛乔突然想起自己和苏子悦约了晚饭。

　　她连忙联系苏子悦，正好对方刚要下班。既然都在市区，她顺便打包捎上了祁炀。

　　苏子悦相当乐意桌上多个养眼的男人。

　　“我跟苏子悦约了晚饭。”洛乔推着祁炀上车，“一起吃咯，麻烦接她一趟吧。正好一块回学校。”

　　祁炀脸色发黑：“你说得‘正好’，是‘正好’让我开车的‘正好’吗？”

　　他一开始怎么就贱兮兮地跑来跟她道歉呢？

　　洛乔说：“那我原谅你白天说的话了还不行吗？”

　　她倒是不记仇。

　　车掉了个头，“呼”一下驶向来时的路。祁炀扶稳了方向盘，昏暗之中似乎笑了一下：“行，晚饭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