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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业——他,降临 “不用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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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多说了,你收拾一下吧。”身着西装的人坐在办公桌前,头也没抬,只是向杨亦奇甩出一份资料。
杨亦奇最终还是提着东西出了公司大门。
高楼外面被一场狂风暴雨洗卷后,连绵小雨似乞讨般触上早已湿透的水泥路,气油味与潮气搅拌混合的空气比先前更闷热,更令人浮燥。
杨亦奇轻轻支起了有些带锈的伞。
门卫大爷还是注意到了这位“早退”的员工。
“嘿,小杨,今天怎么走这么早?没到点吧?”门卫大爷,呲牙笑道。
“家里有点事。”杨亦奇失笑道。他长得就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套件西装,再挂副眼镜,指不定会被认成哪家少爷。这样的他,说什么都很有信服力。
显然,大爷没多疑,只是一咋呼:“哟,那赶紧回去呀,急事吗?”
杨亦奇闷声“嗯”了下,便提步往外走。
“哎,今早你给我稍的那烟不错,明个儿能再给我带点吗?”大爷忽然冲没走多远的杨亦奇吆喝,带着些口音。
杨亦奇脚步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大声回应:“带不成了大爷,再见吧!”
下午四点,这一天还早着。
杨亦奇上了公交,走向街巷,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旁边杂货超市的服务员小姐,拿着大喇叭喊“全场五折”,隔壁的老纪猪肚鸡饭店也不甘示弱,老板带头吆喝着“传统原汁原味”……
谁都没有下班的预召。
街边忽然卷起一阵小风,让细雨从原本的航线脱落,攀上杨亦奇毫无情绪的脸,燥热的空气,泛着一丝清澈的冷。
这是29岁的杨亦奇第3次被解雇。
经历了前两回失业,在第三次来临之际他已经毫无波澜了。
杨亦奇翻了半天才在放满杂物的包里找到家门钥匙。泻出门外的水,让他对房子内的情况不抱希望。
随着钥匙的扭转,掉漆的铁门闷闷地开了。从天花板渗出的雨落在积满水的瓷地板,嘀嗒作响,发霉泛黄的墙角,皮也已经脱得差不多了,透出灰色的水泥墙,花白的皮块在水中散开,变成粉末,成了一方碍眼的烂泥……
果不其然。
“哈……”杨亦奇平静地笑了一声,随手将伞扔到门口孤零零的拖鞋旁。
五十多平房子浑浑噩噩地将就了二十几年,他也从懵懂到成熟地混了二十几年。
杨亦奇往里走了几步,破皮的运动鞋浸上了水,袜子湿透。
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
最终,杨亦奇把水拖干了,把几个桶放在渗水的天花板下方。
做完这些事,他坐在发潮的沙发上发呆。
忽的,杨亦奇就看着蚂蚁顺着桌腿接续地爬上桌面,沾着水的的地方还有几只蜗牛拖着壳扭。
麻烦。
杨亦奇又起身去找杀虫剂。
很不幸,找的两瓶杀虫剂都是空的。
就让它们再待一晚吧。杨亦奇随手将瓶子丢进了垃圾桶,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点开手机,看了眼余额,又打开了游戏,玩累了便沉沉地睡过去。
……
天还只是露出一点光,杨亦奇是被房门外的声音吵醒的。
杨亦奇第一反应是隔壁丘老太的猫又跳进来了,他抬揉了揉眼睛,被吵醒后困意全无,便干脆起床冲澡。
刚打开房间门就被客厅的景象吓了跳。
什么玻璃被杯被打碎,装水的桶被打翻,这都是小的了,大的那个正在沙发上躺着。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杨亦奇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开口。
“你在说什……唉?我能听懂……我还会说话!”沙发上的人看上去很激动。
杨亦奇警惕地看着他,偷偷握上了一旁的扫把。
那人注意到了杨亦奇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些不满“这里明明是我的地盘!”
“……”
“这是我的房子。”面对这个莫明其妙出现的裸男,杨亦奇实在看不下去了,偏过头道“能不能穿件衣服。”
“衣服?”青年疑惑地看着杨亦奇。
过了一会儿,于小客穿上了杨亦奇的T恤。
杨亦奇打量着于小客,白肤很白,头发带着一点营养不良的棕黄色,五官清澈好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换好了衣服就跟我去警局。”杨亦奇毫不动摇地开了口。
“警局,出去?我不出去。”于小客抱着沙发上的枕头,露出了防护戒备的表情。
杨亦奇真是无语到了极致,厉声开口。
“问你是谁,你不说,问你名字,你说不知道,张口闭口都是‘这是我的地盘’,私闯民宅,不去警局解决去哪?”
于小客怒视着他。
啧,跟这神经病说不清楚的。杨亦奇直接拿起手机播了报警电话。
*
“杨先生,经我们调查,于小客是您父母领养的孩子……”
“这不可能!这么多年了,我父母有没有领养的孩子我还不清楚?!”杨亦奇感到十分荒谬,“你们搞错了吧?”
“杨先生,身份证,收养登记证都核实过了,出不了错。”说着,警察将文件袋递给杨亦奇,“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杨亦奇打开文件夹,拿出了里面的东西,还真是一张身份证和收养登记证……
上面是杨亦奇父母的名字没错,但……这怎么可能?!收养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告诉他。
杨亦奇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正无忧无虑地按着摇空器,电视机的节目不断地更换,于小客露出了有趣的表情。
啪——
杨亦奇把身份证和领养证甩在茶几上,把于小客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于小客疑惑地看着杨亦奇,指了指囗袋,“那张小小的卡在这里发现的,”又指了指沙发“红色的那个是在这里。因为很好看,我怕你抢走……所以我……”
“够了!”
“你们……你们都是这样……都是这样……”杨亦奇把脸埋进手心。
都在戏弄我,和那些老板一样,和我的父母一样……和我的人生一样。
荒唐,被辞退,还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白痴“兄弟”……父母早就离世了,他还能和谁理论?警察?
杨亦奇自嘲地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回了房间。
杨亦奇躺在床上,望着墙皮有些脱落的天花板,眼泪不知觉地从眼框里逃了出来,落在陈旧的床上。
过了一会儿,白昼彻底暗了下来。
*
咚咚——
黄昏的颜色从没有遮住的窗里进来的,染了半个房间。敲门声响得令人睡不着,杨亦奇睁眼后回味了一下刚刚做的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蜗牛,连梦都这么荒唐。
“那个,你是在生气吗?”
门外响起了平和,弱小的试探。
“……”
“地盘,只要你做我的朋友,我可以和你分享……”
杨亦奇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朋友”这个词了。
“我们都认识多久了,帮个忙吧,再借我点”
“交个朋友吧,帅哥?”
“哈哈,朋友?你说杨亦奇?就是一个乐子罢了……”
……
杨亦奇轻笑了一声,把头闷进被子里。
又是这样以“朋友”为借口的定义论。
“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随即里几句的嘀咕。
杨亦奇本想置之不理,但转念一想,万一人死在他家里……
嘭——
杨亦奇打了门,发现那人正踩在打碎的玻璃片上。
“你先站着别动。”杨亦奇走向于小客。
刚想甩掉脚上的东西的于小客,闻言停下了动作。杨亦奇在他面前停下,抬手勾上了于小客的肩膀,想把于小客扶去沙发上。
谁知刚走了两步,于小客就不动了。
杨亦奇不耐烦地看着他。
于小客摇摇头:“痛。”
“谁让你用两只脚走?整个脚掌都贴在地板上不痛才怪。”
“那怎么走?”
“……踮脚,用你的脚指。”
“?”
“啧”杨亦奇把整个人杠了起来,丢进沙发里,“坐着。”
于是,于小客就看看杨亦奇拿出一瓶棕色的东西在他面前鼓捣。
炙热的手掌抓上他的脚腕时,于小客不禁颤了一下。
涂上药的脚心凉凉的,好奇怪。
“我……同意和你共享地盘了。”于小客堪堪开了囗。
杨亦奇没说话,只是盖上药,把绵签丢进垃圾桶,又走开去了厨房。
“就算你不做我朋友,我也和你共享地盘,因为你救了我。”于小客眼珠子跟着杨亦奇动,最后杨亦奇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抬脚。”
于小客乖乖抬起脚,任由杨亦奇的手摆弄。
“我刚刚是想去摘些叶子给你,作为交朋友的礼物的。”
杨亦奇仔细看了一下脚掌,确认没留有玻璃碎片才放开于小客的脚,抬眼看他。
“杯子也是你打碎的。”
“我……对不起。”于小客羞愧地低下头认错。
杨亦奇见他这样,轻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平和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是在躲地震,”说着于小客抬手指了指阳台,“原本我应该是在那儿的……”
“后来有震动,我在壳里躲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我发现听见声音,能看见东西,还能和你交流,这种感觉,真是太神奇啦。”
于小客眼睛很亮,他就是那样看着杨亦奇。
“……”
真是个神经病。杨亦奇起身去了厕所。
“你去哪?”于小客摆弄了下T恤上的装饰带,有些不明所以。
明明我说的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