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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正常不正常 林归桥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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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桥你知不知道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你怎么舍得让我的泪整整流了十七年,明明是你先说舍不得的,你让这些带着无限伤痛的潮水席卷了我的一生,从那个夏天开始,我无数次地梦到你,梦到你从窗口爬进来,梦到你来画室门口接我,梦到我们在那间房子过完了一辈子。
从那个夏天开始李清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反复地听录音机里的那首歌。李丹几乎是放弃了所有的晋升机会来陪伴李清,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可是李清只是像在咀嚼塑料一样,依然不愿意吞咽,必须要听着那个已经让李丹开始厌烦的旋律才会乖乖吃饭。
后来逐渐发展成了睡觉也要放歌,一开始是用耳机,结果耳朵被过度刺激发炎了,整夜放歌让周围的邻居有了一些抱怨,看着李清这个要死要活的样子李丹当然发过火,那一次她说尽了难听的话,可是李清像是听不见一样,只是淡漠的睁着眼睛,李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她还睡着没有真的醒过来,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姚苒也来试过和她讲话聊天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只有在刘秘书和她讲起林归桥的时候她才会有些反应。
一开始李丹还抱着只是沉浸在失恋当中很快就可以恢复的时候,事情逐渐朝着她不能接受的那个方向开始发展了,她在李清的手臂上发现了伤口,她看到的时候瞬间气血上涌狠狠打了李清一巴掌,并大声地训斥道:“你真的想当神经病了是不是!你想让你妈也变成神经病,你这是干什么!林归桥她已经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啊!”李清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反倒是让她消瘦蜡黄的脸颊有了一些气色,可是人还是没有反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赏给她。
虽然嘴上骂着可是从那次开始她再也不敢把李清一个留在家里,她会找姚苒或者刘秘书来帮忙照看,可是刘秘书工作很忙很少来,一直让一个高中小姑娘把大好的暑假生活浪费在她家的糟心事上她也不好意思。刘秘书建议她带着李清去神经内科或者找个心理医生给李清看看,可是她还是固执地觉得自己的女儿不是神经病,不愿接受这个提议。那段时间愁的她白头发都长了好几根,她去寺庙里给她求了平安符给她带结果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她每天还是会在照顾李清的时候抱怨。
后来突然在假期快要结束的某一天,李清好像突然恢复了正常,她开始和姚苒说说笑笑,和她也恢复到了曾经母慈子孝的时候,她问姚苒是聊到什么的时候,姚苒也只是用疑惑的表情告诉她好像就是突然之间好的。
既然女儿好了她也不再过多的追究了,可能是真的从那段阴霾里走出来了,她高高兴兴地送女儿去上新学期了。可是李清的情绪不再像以前那么稳定,梁老师一个星期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说李清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起了冲突,她还不以为然,只是帮着女儿和老师道歉,在潜移默化中她开始转变了用了十几年的教育方式,逐渐纵容李清的一些“小毛病”。
可是“小毛病”太多了也是会有些影响,她发现女儿开始抽烟了,手臂上也多了很多疤痕,而且根本不避着她,也不多说什么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的反应,就像在期待自己再次打她一样。所以当她半夜担心的睡不着觉,想去和女儿谈心的时候听到女儿房间里有讲话的声音的时候,她全身的血液当场就凝固住了,她怒气冲冲地撞开了房门想看看女儿为了气她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结果李清背对着她面向墙壁,说道:“水里冷不冷啊,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来陪你呢,我已经快要等不下去了。”
她瞬间石化在了原地,面前披头散发的女儿摇摇晃晃地在那里自言自语,那过长的头发和清癯的背影,一切都是那么鬼气森森的,转头一看,她求来的平安符被剪碎在了床上,她被吓坐到了地上,她再也不能骗自己女儿还是个正常人了。
她主动打电话询问了刘秘书的意见,刘秘书给她介绍了一所心理咨询室,她带着李清跨越了好几个区赶了过去,坐在门口的时候,她发现这里的人特别多,进进出出已经好几个了,有些是和李清一样的学生,有些甚至是中年男性。她们的号虽然不在很后面,可是一个人就要进去很久,看来大家的生活压力都不小,她把包里的递给李清嘴里忍不住念叨:“喝点水,待会儿别紧张啊。”
“妈妈你喝吧,我不紧张的。”语气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样,可是就是说不出哪里变了,变得很奇怪,变得有些缥缈,就像很快就要变成一阵烟飘走一样,她牢牢抓住了女儿的手,手心里满是冷汗,等的她已经在座位上昏昏欲睡了,终于叫到了李清名字。没等她叫,李清就自己走了进去。
和前面的那些人一样,李清也进去了很久,久到李丹觉得这地方就快把她吞没了,她想到了周星驰的电影里,鲜血倒灌的场景,她很怕那些神经病冲出来,很怕女儿变成其中一员。
过了一会儿女儿把门打开了,她让她进去,李丹用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李清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检查单子,表示自己要去做问卷和评估,就留下了她一个人,她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等待着医生对她的审判,是自己对李清太坏了才导致事情会变成这样。
“李清妈妈最近睡眠怎么样?”医生开门见山地问了这个问题反倒是让李丹有些手足无措。
“我?”
“对的,需要了解一下。”
“我……我……”她的手不停地绞紧再放开做着重复动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
医生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换了一个更委婉的问法:“那是怎么想到带李清来做心理咨询的呀,是不是孩子在家里有一些举动,让你觉得有必要来问问。”
李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着的门,深呼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状态找了一点回来,可是声音中还是带着颤抖:“她前两天,半夜的时候……对着家里的墙壁在讲话,其他时候的那些行为,我会怀疑是她在反抗我所以做给我看的,可是那天晚上,她就像是无意识地在做这些事情。”
“孩子的情况呢,我已经大概的了解了,我也跟你直说了,李清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我可以处理的范围了,已经不是简单地通过心理咨询来解决的,她的症状不是普通悲伤,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同时伴有重度抑郁和分离症状。这些需要去专科医生那里做持续评估必要的时候要药物干预,不是简单的心理辅导可以帮到她的了。”
“那是不是因为我平时对她太凶了,总是打压她,然后还很少陪她,医生,我真的错了,我也是第一次当妈,我不知道会把她逼成这样的,我也不想让自己女儿变成神经病的。”其实李丹也是这样的一激动就会滔滔不绝地讲。
咨询医生连忙安慰道:“李清妈妈,你已经把孩子带过来了,她不是神经病,她只是和普通人一样生病了,只是生的是情绪上的病,只要接受正规的治疗是可以恢复的。我的建议是带孩子去专科医院看看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清走在旁边的路缘石上,李丹跟在她的身后防止她掉下来,简直就和小时候一样。
“清清,明天妈妈带你去市区玩好不好?”
“好啊。”
三十多岁的李清看着头顶上的白炽灯跟随着自己的记忆又活了一次,她已经跟着林归桥一起死了十七年了,她用自己的灵魂给林归桥陪葬,律师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听完了整个青葱病痛故事,后面的事情档案上就写的很清楚了。
她在精神病院里待了两年,李丹辞掉了那份光鲜的工作开始好好照顾李清,两年里大大小小闹过几次,后来不知道是医生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在某一天清醒的时候看着为了自己早就被折磨的变了样的母亲懊悔,亦或是从报纸上看到了张木登上青年报纸后意气风发的样子给了她生的希望。她开始积极配合治疗终于在两年后林归桥生日那天,她被宣告回归正常。
李清回归了辞别两年的学校,课程落后实在太多,姚苒也即将高中毕业,每天忙着复习也还是会找机会来帮李清讲题,李清怕太麻烦她,可她却说反正都是知识学到就是赚到,说不定考试就要考呢。
李清参加了姚苒的毕业典礼,以前那些同学看见她就绕道走,可是李清现在已经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觉得自己活得坦荡,坦荡到要做一个英雄,为世间除恶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