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蛊》Aigurosee

1、第 1 章

　　宋家嫡女宋婉凝即将入宫参选秀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府。
　　没人的角落里我偷偷地哭着。我是宋府最见不得光的存在。
　　我的娘亲是卑贱的夷族人，原本是被人牙子拐卖来宋府做奴婢的，却被醉酒了的宋大人宠幸，遂有了我。
　　但我们母女是最不受待见的，虽然父亲大人给了我娘一个名分，却是有名无实的。除了去世的娘亲，府上最关心我的就是长姐。可如今，长姐却要入宫了。
　　【看看这是哪个小哭包在抹眼泪呐？】我哭的正伤心，长姐温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擦掉眼泪不想让她看到我没出息的样子，没有回头。
　　【幺儿，阿姊走了以后啊，拿着这些银钱，就想个办法出府吧，不要让别人欺负你。】长姐摸了摸我的头，往我怀里塞了一袋沉沉的银钱，和一把银票。
　　【阿姊想去别处看看的愿望就交给你啦。】她故作轻快地说。
　　我倔强地不去看她一眼，直等到她走了，我才看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钱财。我这时不知道我以后会因为没有好好与长姐告别而后悔终身。
　　不久后传来了长姐被册封为妃的消息，全府上下都为之高兴。我没有离开，而是固执地想要等待长姐回来省亲。
　　我以为这是很快的事情了，可是比这更快的是宫里传来长姐薨了的消息。这就像是一道惊雷炸开，轰的所有人不知所措。但他们只缓了大几天罢了。
　　那日，我躲在爹的窗户外面，偷听他们的对话。我才知道仅因皇后娘娘嫉妒我长姐的才情，怕她夺去了陛下的宠爱，才致使长姐香消玉殒了的。我死死地抠着窗户角，出血了都浑然不觉得疼。
　　只知道心里有着浓浓的恨意。娘亲被府中人害死，长姐被宫里人害死。如果不能替她们报仇，那我绝对誓不为人！
　　以前娘亲无意间透露过，夷族人擅制蛊，而蛊毒若不解，人则会痛苦身亡。当晚，我就拿着长姐给我的钱财，打包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了宋府。
　　我想我知道该如何为长姐复仇了。我一路南下，路上钱财被抢，人差点也没躲过灾荒。将死之时，我仿佛看见了长姐和娘亲，她们站在光的尽头，让我好好活着。
　　是啊，还没有为娘亲和长姐报仇，我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掉。然后我活下来了，在几乎无人生还的鼠疫中。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到了西夷，那里的人着装，语言我都不熟悉，不过对陌生处的恐慌没有打败我的决心。
　　我四处寻师，就为了能找人教我制蛊之术，可是却四处碰壁，毕竟谁会教我一个外乡人呢？我只能一家一家地跪着求，宋府的生活教会我一个道理，脸面往往是脸面不重要的。我从山脚跪到山顶，终于有一个老太太见我真心求学接纳了我。
　　老阿婆跟我说，没有夷族血脉学这个是很难的。于是我告诉她我娘亲是夷族人，我是有夷族血脉的。只是我娘亲是被卖到外乡，才有了我。
　　听到我娘亲名字时，老阿婆愣住了。【香兰啊，我的香兰！】原来我的娘亲就是老阿婆被拐卖的女儿。世间突然多出一个亲人，这算什么？命运对我的眷顾吗？
　　阿婆对我很好，我告诉她我学制蛊为了什么，她也没有阻拦我，而是倾力相授。她问我娘亲是怎么去世时，我如实说:【娘亲生弟弟时被林二娘子刁难，不许产婆进去帮她，然后娘亲和弟弟都没了。】
　　阿婆说让我记住这些，也要记住这蛊毒是怎样痛苦地要人性命的。三载后，阿婆也死了。她知道我会替娘亲报仇，死的时候十分安详。
　　从此，我便独自一人在山上刻苦钻研制蛊之术。我需要的是无声无息便能入人体内的蛊，不会让人有所察觉的。我仅炼制了五年，就成了夷族人中制蛊之术最强的人，并且没有人能够解我种下的蛊。
　　于是我踏上了回“家”之途。2宋府不知怎的大不如前，门头原本亮堂的牌匾变得黯淡无光。我进府时被小厮拦住，他们并不认得我。
　　我也不计较，只等着他们进去禀报。他们没有承认我的身份，我被关在了门外。不过没事，这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
　　夜里我偷偷翻墙进入了府里，以往娘亲同我的住处已经成了柴房，没有了一丝往日的痕迹。我去了大娘子的住处。
　　今日在外头听见几个奴婢发牢骚说主君现在只宠林二娘子，大娘子日日卧病在床，已经不再管理宋府，现在宋府事事都有林二娘子操办。
　　所以不怕爹爹在大娘子屋里头。我进去的时候大娘子已经睡着了，她与从前大相径庭，看来长姐的死不是对府里所有人都无关紧要的。
　　我叫醒她，她见到我吓得差点尖叫，被我一把捂住嘴。我跟她说:【大娘子，我如今回来是为了给长姐报仇的，你莫要声张。】
　　听到长姐二字，大娘子的眼里一下充满泪光，满含悲伤的同时又蕴含了浓浓的恨意。她的女儿才情斐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被她浸在蜜罐中养大的啊，却惨死于深宫之中，她怎能不恨！可再恨又如何？
　　她手无缚鸡之力不说，宫里的那些事她多少也知道。多年来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谈情说爱，将自己与女儿抛之脑后，只落得个郁郁成疾的下场。没有任何犹豫，她就说会帮我。
　　【只要能为婉凝报仇，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都行。】我把我的计划告诉她，让她一切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翌日，我在宋府门口使劲敲门，闹着要进去，没有人理会我。但不久后门开了，大娘子从里头走出来，认出了我，将我带进去。
　　【你从前的住处已经不便再住人，你先就着用婉凝的屋子吧。】按照昨晚我的计划，我住进了长姐的屋子。
　　林二娘子过来呵斥了我几句，原本还想将我赶出家门，却被大娘子说了回去。【妹妹治理宋府也有些年岁了，现如今我身体康健了些，不日便向主君要回治家之权，你先去看看有什么要注意的吧。】
　　林茹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想吵几句的，却被她身边的嬷嬷叫回去了。
　　【娘子啊，你别急，日子还长着呢。】是啊，日子还长着呢。我在心里附和道。晚上，大娘子进到我的屋子里，跟我讲述了长姐在宫中的遭遇。
　　因长姐在宫宴上给皇上献了一支舞，就深得皇上的欢心，夜夜承欢，被封为贵妃。这却给她惹来了杀身之祸。
　　皇后娘娘嫉妒长姐，尤其在长姐有了身孕之后，她按捺不住了，把长姐请去她的宫里喝茶。
　　长姐天真，没多想，以为皇后娘娘是在关心她。结局不难猜测，回来以后，长姐就开始腹痛，孩子没了。
　　长姐的身体状况也愈来愈差，皇上开始还心疼，可后来却因为长姐病着无法侍寝而失去了兴趣。原本这时候只要有人认真给长姐医治，她是不会死的。
　　可长姐都这样了，皇后娘娘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她不允许太医去长姐的宫里。长姐的病就一直拖着，直到药石无医。
　　听完这些，我觉得难以理解。宫中的女人为了稳固地位竟能如此不择手段，人命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什么？
　　【青云，你真的能为婉凝报仇吗？】大娘子拉着我的手近乎哀求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问她：【大娘子，你还在乎宋府吗？】
　　她愣了一下，不解地问我：【和这有何关系？】我跟她说我娘亲的仇我没忘，主君和林二娘子都是要为我娘亲的死付出代价的。
　　先在府里报了我娘亲的仇，等到下次秀女选拔，我再入宫替长姐报仇。
　　【又有什么可在乎的呢？婉凝没了，主君根本就不在乎，原本我们还有一个儿子的。】
　　说到这里，大娘子眼中的泪更是如雨般落下，声音沙哑：【他才刚满月啊，就被林茹给害死了。可是主君从来只相信她的一面之词，连查都不愿意查。】
　　【宋府于我而言就是桎梏罢了。】她最后叹了一口气。
　　【青云，你真的有法子吗？可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长姐的心必是像极了大娘子，我想。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只需要您身体尽快康复，拿回属于你的权利，然后把我记入花名册。】
　　【还有，以后您的药物得经过我的检查才能入口。若是查出什么，主君还不解决，那您的母家也可出面了。】病能拖到现在，想必药也是有问题的。
　　只要能查到林茹头上，那她这一次必死无疑。但是大娘子此刻却有些动摇了，她面露难色:【嫁出去的女子如泼出去的水，让我母家出面，想应该是有些不合适的。】
　　我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方面动摇，明明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罢了。我明白了，真正桎梏她的并不是宋家，而是她心里的道义礼教。
　　明明儿子死的时候大娘子就可以去找娘家人，明明只要找了就能处置林二娘子，可是她都没有。
　　【大娘子，这时候容不得您拒绝了，一时不慎，满盘皆输。】可能是我语气中的坚决感染了她，她点点头。
　　我跟她说让她将我要为她检查药物的消息放出去，果然第二日林茹就找了过来，【你不过是个野丫头，怎么会检查？
　　说不准你倒是要害了姐姐。】我睨了她一眼，【二娘子莫要着急，我在外几年学了点医术，虽不说精通，但这事还是做得来的。】我朝挡在我面前，不想让我查的嬷嬷挥了挥手，让她别挡着我。
　　不出意料的，药碗被打翻了，这证实了我的猜想，林茹必定在大娘子的药里做了手脚。后几日大娘子的药物都是正常的，我没有发现什么。
　　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林茹肯定会有动作的。果然，不出几天我就在大娘子的吃食中验出了毒，但是我没有声张。
　　我走到大娘子身边坐下，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她一下就懂了，装出一副闻见味就想吐的样子，让丫鬟把菜都撤了。
　　【我今日身体不适，把菜都撤了吧。】我的眼睛捕捉到一个丫鬟的眼神明显闪烁了，有种心虚的感觉。找到了呢。
　　【大娘子，我倒是有些饿了，可否让我吃了再撤？】我问道。
　　【你吃吧，莫要吃太多，夜里不易消食。】我看出她眼里有担心，不过明显是多余的。
　　制蛊的时候我就碰过无数毒药，自己的身体对大部分毒药都不惧怕了。
　　今日试毒主要是为了知道林茹的毒药是什么药性，不然后面若是症状与她下的毒药药性不同，就解释不清了。
　　我吃的差不多了，等丫鬟们都出去了，我就开始给大娘子安排后面她该做的事。
　　【我马上会给您种蛊，蛊性会和二娘子的毒性一般无二，但不会伤您身体，而且等事情结束了，我会替您解了。】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我迅速在她手上划了道小伤口，很不起眼，但我的蛊已经种下了。【好了，接下来您就照常吃食，不会有事了。】
　　不出半月，大娘子好不容易有好转的身体又不行了，再次卧病在床。原本林茹是兴冲冲地来炫耀拿回她的管家权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大娘子已经把管家权交给我了。
　　【姐姐您可是生病生的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交给这么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她会干什么？】
　　我接上她的话茬，意有所指道：【二娘子放心，大娘子已经将算账教会了我，在大娘子好起来前，我会把府里的帐验上一遍。】
　　听我这一说，二娘子一下就气急败坏地扇了我一巴掌。【你个小贱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并不恼，相反要的就是这样。我捂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委屈道：【我不过是替大娘子答了一句，二娘子您打我做甚？】正说着，我看见我的父亲宋义推门进来了，林茹没有看见。
　　我装模作样地拉起她的手，让她别气了，果然，她一把推开了我。然后我顺势就摔在了地上。
　　大娘子配合我：【林茹！她不过只替我答了一嘴，如果是我回答了，你还要打我吗？】
　　【茹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主君走到林茹身旁，语气中带有责怪。她自然是答不上来，那我就替她回答喽。
　　【父亲，大娘子说看这些年府里不如以前景气了，怕是二娘子性格比较温顺，治不得那些下人，所以就叫我去查查账簿。】然后我抹起了眼泪，我父亲不就喜欢这套吗？
　　【然后女儿就如实跟二娘子说了，可不知二娘子为何如此生气，打了女儿，还将女儿推倒在地。】
　　果然，宋义开始责备林茹，但也仅仅是嘴上讲了几句，他怎么舍得骂他的挚爱？然后林茹气冲冲地走了。
　　我原本以为宋义会问我我这些年去了何处，都已经打好腹稿了，可是他没问。我的存在于他而言怕是根本就没有意义的。
　　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问大娘子的病情，然后嘴上叮嘱让她好好休息。坐都没有坐下就离开了。
　　不过没事，今天的目的已达到了。我查起了府里的帐，果然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开支，府里的财产已没有多少，可怜我的父亲大人还被蒙在鼓里。
　　作为他的女儿，我必须得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呐。于是隔天我就去找了父亲，我一笔一笔地给他分析，才听到一半，他脸上的怒意就遮掩不住了。
　　我还在煽风点火：【父亲，不如将二娘子唤来，也许她知道这些账是怎么回事呢？】随后林茹就进来了。我第一次见父亲用那么凶的语气跟她讲话，林茹直接跪下，开始哭诉。
　　【宋郎，我也不知为何会多出这么多莫须有的帐啊！】她话锋一转，扯到了我：【肯定是这个小贱人！她肯定做假账冤枉我！宋郎你要相信我啊！】
　　看吧，狗急跳墙了，那我就让你自己说出自己的罪行！我也跪下，表现出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谁还不会演戏呢？
　　【二娘子，您怎能如此冤枉我，我与你无冤无仇，害你做甚？而且我只有查账的权利，并没有能控制府内开销的权力呐！】
　　林茹果然上当了，她话未过脑子就说出口：【你肯定知道当年是我害的你那贱人娘……】虽然她未说完就猛地噤声，可是宋义也不傻，不至于到这步了还猜不到。
　　只见宋义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茹儿，你杀人了？】我也适时哭诉，指控道：【是你害死了娘亲和弟弟！父亲大人，您要为娘亲做主啊！】
　　在朝堂上见惯了朝臣厮杀，一向镇静的宋义今日竟站不住脚。
　　林茹见已到了此番情景，往地上一瘫，装作晕了过去。这招一下就能唤醒宋义对她的怜惜，我还是低估了她。
　　不过她晕我就晕，我哭嚎一声【娘亲呐】，也倒头就晕了。
　　今日的这场闹剧最终以林茹被禁足谢幕。但是这怎么够呢？我要的可远远不止这些。就在林茹快要结束禁闭的时候，大娘子的病况危急了，连带着我也开始吐血。
　　终于到这一刻了，我几乎快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寻常的大夫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可大娘子和我的病一点不见好转。
　　最后惊动了大娘子的娘家人。是我放出去的消息。许国公和许夫人看见自己的女儿成了这番模样，心痛不已，去宫里请了最好的御医。
　　这御医不负虚名，一下便诊断出了我们是中了毒，但他还是比我稍逊一筹，没有看出这是蛊毒。也是，京城人如此看不起夷族，定然是不会潜心研究蛊术的。
　　在许国公面前，我的父亲大人自然是不敢懈怠的，立刻就派人去查。有我掩藏的线索，自然很容易就查出罪魁祸首是林茹。
　　喝着御医配的药，加上我调制的解药，大娘子很快就恢复了，但还是病恹恹的。
　　而我，其实就没中毒，不过是为了不让林茹找我做替罪羊，耽误时间，故而三天没吃饭，咬破舌尖出了血罢了。
　　这次在许国公的威压下，宋义也不敢护着林茹，忍痛将她送去了监寺。没人知道，我已在不知不觉中给林茹下了致命的蛊毒。
　　我不会让她不会一下子死掉，我要让蛊虫一点点咬噬她的内脏，让她每天痛不欲生。在我进宫参选秀女的前些天，我去监寺看了她。
　　见到我她怒目圆睁，眼里几乎要喷出血来。不过真是可惜，她此刻已经讲不出话了，因为她的舌头烂了。
　　我笑嘻嘻地对她说：【二娘子，我回府的那时候你就该料想到你会有今天。】
　　【可惜你实在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吗？是我给你种下了蛊毒。】
　　我理了理耳边的鬓发，接着刺激她道：【你不是最看不起夷族人吗？我就用夷族人自己的方法杀死你！】
　　她被我气的气都喘不匀，只能发出难听的“呜呜”声。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舒畅极了。
　　【你可别动了火气，你越生气啊，你体内的蛊虫可救越兴奋呢。】
　　果然，她四肢抽搐起来，死的面目狰狞。看着她的死相好一会儿，我才装出被吓到了的模样，大声尖叫。
　　狱头被引来，可没人怀疑我，毕竟我只是站在铁门之外。
　　刚回府，宫里就派人来宣我明日要入宫，终于可以转移战场了，我不禁笑出声。
　　进宫前，我给父亲和大娘子敬茶，然后大娘子拉着我说了些体己话，她还是有关心我的心的。
　　【青云啊，如果实在困难的话，别做傻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空闲时就给我写几封信。】
　　我嘴上应她，心里却是不屑的。我是不可能失手的，不过一个毒妇人罢了，对付起来想必也是得心应手。我也叮嘱她：【大娘子，我已在宋义的茶水中下了蛊，只要你每日将这个粉末加入她的吃食中，他的身子骨就会愈发差劲，直到最后死亡。】
　　说着，我将用纸包裹好的毒粉塞给她，【你莫要因念及夫妻情分不忍下手，多想想他对您与对林茹的区别。】
　　坐轿出门时，大娘子拉着我的手，眼睛是红肿的，也不知昨夜哭到几时。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安抚她。
　　然后拉上帘子，进宫了。在湛蓝的天空下，紫禁城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可就是这么气派的皇宫，成了吃人的囚笼。
　　长姐，我来了。
　　自古君王爱美人，我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不出意外的就被选上了，还一下就被封为了婕妤。
　　虽位份不高，但我的美貌足够引起皇后的危机感。我看见了皇后看我的眼神，她过往应该也是如此看长姐的吧。
　　我不干示弱地瞪回去。这么会瞪人，那以后我就让蛊毒腐蚀她的眼睛，让其溃烂发臭。
　　当夜皇帝就召我侍寝，这着实是一件恶心事。但我必须得忍着，我要先慢慢爬上去，一步一步取代皇后。让她尝尝从高位跌下的苦楚。
　　我跟着宫中妃嫔一同去拜皇后，我看出她们都忌惮皇后，唯有一人除外。
　　而那个人必须是我日后的盟友。她既不惧皇后，那要么是娘家实力雄厚，皇后不敢动她，要么就是她极受皇帝宠爱。
　　我更希望是前者。我如愿了。昭妃是大蒙送来和亲的公主，皇帝都不敢懈怠，更不用说皇后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皇后竟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竟没有寻我的不是。不过显然是我想多了，她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以静妃为首的几个妃嫔围住我。【你长得此番狐媚样，刚才对皇后娘娘也是不敬重的，想必是皮痒痒了。来人，掌嘴！】
　　原来宫里的规矩是如此的，那我懂了，这些我都会一一记着。我挨了十个巴掌，脸肿了起来。
　　然后从宫女嘴里得知我的牌子被撤下了。不用想也只是谁做的。只是不知长姐那么柔和的一个人是怎么忍下的。
　　可是她们若是想凭此让我无法获得盛宠的话，那她们实在是想多了。我可是会下蛊的呢。
　　侍寝当晚我就给皇上种了情蛊，虽不是不可一日无我，但是随着时间渐长，会让他间歇性地挠心挠肺地想我。
　　可是没等到皇帝想来见我的那天，宫里就开始筹备宫宴。我心里有了主意。隔天的宫宴，皇后娘娘竟在莲池中央起舞，风吹的水袖飘飖，如同仙子下凡。
　　我观察着皇上，只见他沉醉其中，满眼痴迷。但是意外发生了，莲池有些湿滑，皇后娘娘转圈时没有站稳，直接摔倒在地。我听见了昭妃的一声嗤笑。
　　这个盟友我找定了。
　　皇后一脸羞愧的被丫鬟搀扶下去。再去看皇上的表情时，他已经有些面露不悦。是时候该我上场了。
　　我起身朝皇上行礼：【陛下，不知能否让臣妾来助兴？】许是没有人有过我这样的先例，皇上眼里多了些趣味。
　　【哦？你会什么？】
　　【回禀陛下，臣妾会很多舞蹈，因不知皇上您喜爱哪种，所以臣妾会表演一段串舞。】这明显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串舞？】
　　我说是，他便应允了。
　　我走到乐师身边叮嘱他们按我的节奏来，随即便进入了莲池。
　　柔和的乐声响起，我先跳了一段惊鸿舞，舞姿轻盈。然后乐音一转，节奏慢慢变快，转圈间，我将外袍褪去，剩得一身绿衣，应了绿腰舞的名称。
　　乐音再次转变的瞬间，我快速拔出莲池旁的一株荷花，将其作为剑舞了起来。一支舞蹈跳毕，我已有些气喘吁吁，不过看着皇帝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要升位份了。
　　果不其然，他直接走向我，将我拦腰抱起，丝毫不顾跳舞伤了的皇后，入了殿内。一夜承欢之后，我被封为了贵嫔。
　　并且皇上几乎开始独宠我一人，我经常看见皇后身边的小厮在我的殿外窥探，估计是想对我下手，却找不到机会。
　　想要机会，那我给便是了。那天我特意约了江嫔，为什么叫她呢？
　　不仅是因为她是唯皇后马首是瞻的，只是因为让她知道的消息，那么皇后必定也会知道。更是因为她的大脑似乎缺根筋，不会转弯。
　　所以我特意在她进来的时候跟我的丫鬟说让她去给我煮助孕药。确定她听见以后，我与她随意聊了几句就说最近总是觉得体乏，嗜睡。
　　故意引导她往我有孕的方向想。不过两天，皇后就坐不住了，她召我去她宫里。我擦掉唇上涂的口脂，作出气色较差的模样，去了凤仪宫。
　　【妹妹气色怎这般差？】果然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我张了张口，话还未说出来，先做出了一副忍不住想吐的模样。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近日似乎是吃坏了东西，总是隐隐想吐。】
　　皇后却怒了：【大胆！竟然欺瞒本宫！江嫔已告诉本宫，你最近在服用助孕药。】
　　我“吓”的跪下，张口便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确是在服用此药，可臣妾并未欺瞒娘娘，请娘娘明察！】
　　她也早有准备，立刻就叫太医把我的脉，不过她如愿了，我确确实实并未有孕。
　　【禀皇后娘娘，宋贵嫔只是近日肠胃不畅，没有其他病症。】
　　她可是皇后，怎么会认错？将罪责都归到江嫔头上，命人将她拉下去掌嘴。
　　然后又拉着我起身，声音柔柔的说：【妹妹，你也别怪姐姐，姐姐是一时心急，你的那药方是何处来的，可否也告诉姐姐？】
　　仿佛刚才朝我发怒的人不是她一般，变脸速度可真是快啊。
　　我笑着说好。
　　【那药方是个偏方，只因陛下总与我说想要个子嗣，臣妾才愿斗胆一试的。】
　　我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在心里暗暗地笑了。
　　进入圈套了呢。
　　当日我就将药方给了她，叮嘱道：【娘娘，您切记这个助孕药半月一次即可，多食是没有好处的。】
　　我知道她不会听我的，也是故意这么叮嘱的，我越说她应该越不听。毕竟皇后无子已经太久，她肯定是心急如焚的。
　　日后若是要查也查不出我的错，这确实是助孕药，但她若多服用，那么这也会是堕胎药。
　　我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嘱咐她，她也无法栽赃到我头上了。可是皇后还是想得少了，陛下这些日子都留于我宫中，就算不在我这，也是去昭妃那儿，根本不召她侍寝。
　　为了能让她尽快有身孕，陛下召我侍寝我都推脱身体不适。而昭妃又恰好染上了风寒，也无法侍寝。
　　这就给皇后制造了机会。她每日都亲自给皇上送膳，做出温婉和顺的模样。日日夜夜地伺候皇帝。
　　而我这段时日则常往昭妃那儿去，她的风寒有太医，用不着我，但是我却注意到她体寒严重。这不刚好是拉拢她的好机会吗？
　　【姐姐，我略会些医术，兴许可以治姐姐的体寒呢。】见我一下就说出了她的病症，昭妃心里有些信服。
　　【你有何求于我？直说便是。】
　　我向她的丫鬟要了纸笔，写了一串药方，让她拿去给伺候昭妃的太医看看。
　　若没有问题照着这个来煎药，不日她主子的体寒便能好。又笑着回应昭妃的话：【姐姐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妹妹的小心意罢了。】
　　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如今在这深宫中，妹妹心里甚是不安，皇后娘娘总归是见不得我好的。我只能来投靠姐姐。】
　　昭妃是不屑于参与宫中的勾心斗角的，但不代表她不会看。而我说的又句句属实，她应该是会信我的。
　　我没有过多解释和纠缠，再次叮嘱了她的丫鬟后就告辞了。
　　没过几日，昭妃倒是主动约我到她宫里去，想必是我给她的药方奏效了。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家里大娘子寄来的信。她说现在宋义的身体垮了，日日卧床，动弹不得。
　　好事成双啊。
　　【姐姐的病可有好些？】这次昭妃没有再咄咄逼人，跟我说她现在手脚不像以往那般冰冷了，我的药大有裨益。
　　【姐姐谬赞了。想必是太医们用的是上好的药材。】
　　她摆摆手，切了一声：【只不过是群庸医，我这病好些年了，吃了好些年的药，也不见好。】
　　【你怎的会这些？】她又问。
　　想到在西南的那些年，我不由得苦笑，【身不由己罢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我止住她的话茬，将给皇后的助孕药药方也给了她。
　　【姐姐，你多年不孕的缘由便是这体寒之症，如今略好了，配上这助孕药，姐姐又深受宠，很快便能有孕了。
　　我太过心急，又引起了昭妃的怀疑，看着她的眼神，我解释道：【皇后娘娘那日抢去了我这药方，想必很快便能有孕，到那时，我的日子想必很是难过。】
　　【有这药方，你还怕不孕？】
　　【姐姐，实不相瞒，我这辈子只会有孕，但是皇嗣是无法诞生的。】
　　当年为了学蛊术，试了太多药和毒，命中也就无子了。我这话一出，昭妃不作声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后宫妃子，永远都是最无用不过的。
　　昭妃按照我的指示，半月喝一次药，在皇后被诊断出有孕的后月，也有了身孕。而我也不为过。
　　不过我并没有作声，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晓我有孕了。这个孩子的用途可大了，不能有一步行差踏错。
　　皇后和昭妃都有了身孕，让皇上高兴坏了，日日往两宫送各种财宝。我给他种下的蛊效已经发作，他两日不见我便心里痒痒，于是日日来我宫中。
　　【云儿啊，你何时也能为朕孕育子嗣啊？那时朕必封你为妃。】
　　你看啊，帝王便是如此，永远不知满足。这自然让皇后心中不快，她将我召去，却又闭门不开，让我受着刺骨的寒风在外候着。
　　这时她已有孕八月有余，而我则有孕四个月。但原本就是病儿，在我身上也没显示出来，我才能一直瞒到现在。
　　我让我的丫鬟去叫昭妃来“救”我。昭妃有孕期间，皇后多次想要暗算她，都被我一一挡下，她很是感激我。
　　她很快就来了。【皇后娘娘此是为何！叫人站在冷风里吹，再好的身体也受不住啊。】
　　皇后气冲冲地打开门，大声呵斥她：【本宫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不要以为你有了孕，我就不敢罚你。】
　　昭妃也不甘示弱，【宋嫔如今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儿，娘娘若执意如此，那我便将陛下唤来了。】
　　我拉住她让她不必多言，时候到了，我的肚子疼起来了。血染红了青石，我晕了过去，吓坏了众人。尤其是皇后。
　　她在幕后害人是不要紧的，但她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害死了皇嗣，这是不得了的大事。
　　我再次醒来时，皇帝就坐在我床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张了张嘴，却因为喉咙太干，一时说不出话。
　　抿了一口水以后，我明知故问：【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疼，臣妾是病了吗？】
　　果然这就激起了他的怜心。
　　【云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他假惺惺的说。不知道我长姐的孩子没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说的，这是想想，我就几欲作呕。
　　但我表现的很无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手紧紧地抓住他。
　　【陛下的意思是，臣妾的孩子……没了？】他似乎也不忍，眼里也红了，但我更觉得他恶心。
　　我气若游丝，向他哭诉：【陛下，皇后娘娘将我召去，却把我拒之门外，陛下要替臣妾做主啊，陛下！】
　　这么说着，我都要昏过去了，更是让他心疼。皇后出声辩解：【陛下，臣妾当时传了她之后，便觉得犯困，想必是肚中的孩儿作夜闹腾的过了，没想到宋嫔就不知变通……】
　　她未说完，就被昭妃打断。【娘娘难不成忘了？我让您放过宋嫔的时候您是如何回答的？】
　　皇后还想争辩，皇帝却让她闭嘴，让昭妃继续说。
　　【娘娘您可是说，若我多管闲事，便也不会顾及我有孕，连我一起罚。】
　　皇帝震怒，但皇后还有身孕，无法重罚，只将她禁足在自己宫中。
　　这就够了，原本我肚中的孩子就活不过五个月，这就是它能发挥的最大价值了。
　　皇帝倒是信守了承诺，虽然孩子是没了，但还是将我封为了妃。我在自己的宫中养了许多日子的身体，没有去找皇后。
　　待到她产下死胎，身体亏空，我再去刺激刺激她，想必她也就这么去了。
　　怀胎不足十月，皇后就到了分娩之日。皇帝守了一夜，见她还无诞下之意，就不再管了。
　　转头就来了我这里。皇后疼的撕心裂肺之际，他却与我说【云儿，再为朕孕育一个孩子如何？】
　　我推拒他，【陛下，皇后娘娘在生产，您应该守在她身边的。【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已守了一夜了，也没见她生下来。】
　　【更何况她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待她生产完，我就废了她的后位给你。】
　　最狠天下帝王心。
　　为他生儿育女却落得如此下场，不过皇后就是罪有应得。我面上不显露对他的厌恶，只是抚着他的胸口。
　　【陛下如此做会让群臣议论的，况且皇后娘娘她母家那么厉害，陛下如何交待？】
　　我做出一副替他着想的样子。
　　【我也没有为陛下诞下子嗣，还是昭妃娘娘承后位更加妥当。】笑话，我可不会被困在这宫里，皇后我才不当。
　　皇帝没回应我了，只是笑笑。第二日晌午，皇后诞下死胎的消息在宫中传开了，择日就被废去了后位，贬去了冷宫。
　　昭妃，哦不，现在是皇后娘娘了，诞下了一位皇子，是当朝皇帝开超以来的第一位子嗣。
　　皇帝高兴坏了，赏了无数金银布匹。而在冷宫中的废后，我常去“探望”。
　　【你是不是来为你姐姐报仇的？】她终于有头脑了，不过这实在是太晚了。
　　【你害死我姐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皇后本应是最为宽容大度的，仁慈的存在，而你却那么善妒，害死了我长姐和她腹中的孩子，你就该死。】
　　看着她形容枯槁，我着实是开心坏了。
　　【你还不知吧，你全族都被陛下抄斩了，只余下你一人了呢。】
　　她听闻此话，眼睛瞬间红了，朝我扑过来，我也不避，看着她倒在我脚前。
　　【你不知吧，我在你体内种了毒蛊呢，你一激动，它就会噬咬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在痛苦中死去。】
　　她的惨状如同昔日的林茹，不过她现在还能说得出话。【你胡说！我哥哥是陛下最看重的臣子，父亲是两朝宰相，陛下怎么可能，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正是因为她家世显赫，家中能人多，皇帝才会害怕，才会有戒心。
　　才会因为抓到把柄就不放。就连婴孩都不放过，就怕未来横生枝节。
　　【放心，首先呢，你的眼睛会烂掉，然后是舌头，其次就是内脏，你每日都会活在生不如死中。】
　　说完，我就挥挥袖子离开了。我给自己制了一种假死蛊，病死的名头就是当初流产时落下的病根。
　　然后有着现皇后的帮忙，我顺利出了宫。回到宋府时，我有些震惊。昔日人丁旺盛的宋府如今甚至冷清。
　　整个宋府就像是一个空壳子，只剩下了大娘子。她见到我回来高兴坏了。
　　【青云，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担心的不得了。】我问她：【现在只剩下我们，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出去看看？长姐进宫前跟我说让我替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大娘子自然不会拒绝，但她犹犹豫豫地似乎还有什么事。
　　我问她，她支吾了一阵，终于说出口。【青云，你能叫我声娘吗？】
　　我心里想了会儿，看她快要哭的时候，喊出了口：【娘亲。】
　　然后拉起她的手，【我们离开这里吧。】
　　【哎】她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