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莲》草堂春色

1、入眼乃佛青，一窥见迟莲 “正常

　　“正常人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躲在他们看不见的树林后的阴影里。
　　莫名的，我感受到了威胁，理智告诉我最好不要管——连大师兄都不要告诉的那种不要管。但是任谁看见了都没办法袖手旁观，更何况我还是一个修士，骖鸾京的修士。
　　等到人散去后，我缓慢地靠近了他。
　　他很敏锐，稍稍抬头扫了我一眼，随后又垂下头，一动不动。
　　“这难道就是大师兄说的‘敌不动我不动吗’？”
　　我站在他面前，因为他被压着跪下，这样子我就不得不一直低着头，很累而且怪不尊重人的。
　　但是他看上去不太想和人沟通的样子。
　　我迟疑片刻，还是蹲下了，一边冒昧地、近乎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一边又默默祈祷，“希望他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好说话。”
　　从远处我看见他是被困住了的样子，也确实如此。
　　麻绳绕过他的四肢并且勒紧，可以确保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无法挣脱。我一眼就认出那是特制的专门针对修士的法器，他肯定是挣扎过，不然也不会勒成这个样子。
　　我估摸了下状况，以防打草惊蛇，没有用灵力尝试着徒手能不能解开——但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我真的很小心地不要碰到他的伤处，但是一触及绳索我就明显地感觉到他颤动了一下，像垂死挣扎的鱼呼进去一大口气，他抬头扫了我第二眼。
　　我看见血糊住他半张脸，睁开的一双佛青色的眼睛，还有他脖颈左侧、蜿蜒隐没到胸腔的莲花刺青。
　　我僵住了一瞬。
　　我以为是他的那双特别的眼睛的缘故，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一种压迫感。
　　他看上去没什么威慑力，但当你靠近他时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我想有很多人会下意识地想要调戏他，然后“唰”的一下被一剑封喉——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使剑的人。
　　但这并不妨碍我忽然庆幸我先尝试着解开的绳索是捆在他双臂上的，而不是大腿上的。
　　但是就这样蹲着也不行。
　　“没办法了。”我深呼一口气，打算用上灵力强行解开，也没忘记提醒他一句：“可能比较痛，你忍一下啊。”
　　我集中精神，正打算动手，灵力已经在我掌心凝聚起一小撮，忽然听见他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停。”
　　“你解不开。去找你们骖鸾京的其他人。”
　　我被他这一句话打蒙了。
　　啊？啊？啊？
　　我一时间不知该先惊讶他淡定地拒绝我的搭救，还是他一眼就看出我是出自骖鸾京。
　　但我想，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像我这样给骖鸾京丢脸的了。
　　那双佛青色的眼睛疲倦极地阖上又舒展开，他看出了我的困惑，给我解释了几句：“你起手式问题很大，应该还没有掌握怎么将灵力凝聚成最小的点。像你刚才那样，确实能解开，但是我大概也能疼死。”
　　我：都这个样子了你一定要在意这么多吗？！
　　“而且，”他攒了攒气力，呼出一口气，“凭我的状态和你的体力，可能在你把我拖回去的路上就被人逮着了。得不偿失。省的给你们骖鸾京添乱。”
　　我沉默一阵子，觉得这人实在有点儿矛盾。
　　他似乎什么都懂，但居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而到了这个地步，他似乎并不忧心生死，话语间有些骄纵和矜贵；但固然感觉如此，听他的话却没有让我很讨厌，话里话外都是很认真地在考虑我的后路。
　　“我叫李慧川。”我姗姗来迟地报上了我的名字。
　　“怎么称呼你？”
　　我思维跳脱，想到什么是什么。他也不在意，欣然告诉了我他的名字——“顾迟莲。”
　　“好。”我摆摆手散掉了灵力，很认真地说：“我没办法救你，但种情况我会告知我大师兄。
　　“如果他认为或是你罪有应得，或是我们不应该插手这件事，那只能说是命中注定这是你的劫难，你……”
　　我犹豫了一下，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但他捕捉到了我言外之意。
　　“好。”我听见他回答。
　　顾迟莲颔首，自然而然地接上了我的话：“不怨。”
　　这就让我有些不上不下的了。
　　他似乎也是一个修士，虽然那个法器是很特殊——但平心而论，他能自己挣脱的可能性太小了。
　　我站起身，问道：“要是真的没有人来救你，你打算怎么办？”
　　顾迟莲垂着头闷声笑笑，说：“运气不好的话死在这里，运气好的话我试试挣开然后死在其他地方。”
　　“行。”我应了一声，心里揣度了另一个主意：“要是大师兄真不救那我冲他这句话也得再来一遭。”
　　但我转念一想，大师兄能听到我这些话都不来看一眼的可能性，好像更小。
　　“你放心，我们大师兄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留下这句话，飞似的就跑了。
　　顾迟莲轻扇了扇眼睫，皱眉忍受着绳索的束缚感，盯着膝前一片没人踏及的地面，枯枝败叶堆叠，踩上去会有泥土混着草的腥味。
　　他眼前好像浮现出一个身影，还裹挟着醉人的梅子酒香，和一树梨花开时的景色。
　　他轻声说道：“至少到如今，你们骖鸾京都没有出现过一个败类。”
　　“都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