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蝴蝶梦》文77

4、周六比较年少

　　[四]
　　周六几乎一整天沈星月都窝在房间里写作业，妈妈看她学得认真提议下午去超市逛一逛。
　　沈星宇兴致颇高，吵着要买奥利奥和酸奶。
　　妈妈阴阳怪气道：“我看你像奥利奥。”
　　沈星月本不想去，但看了看自己快用完的水笔，想着还是去买几支回来。
　　十字路口等红灯，遥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妈妈拉着她过马路，于是和那人擦肩而过。
　　是周希雨。
　　她落落大方：“嗨，沈星月。”
　　沈星月也回了一句：“嗨。”回头再去看她的背影，已经没入人群中了。
　　好漂亮的姑娘，好得体的姑娘。
　　沈星月逛超市逛的心不在焉，去文具区拿了几支水笔就要走。
　　妈妈必然没给沈星宇买奥利奥，随便捡了袋零食敷衍过去。
　　回来的路上路过沈星华的学校，听见老师讲课声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从前她看过书里面写：“周六比较年少。”而今她站在周六的时光里，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从前，还是未来。
　　星月特意等到星华下晚自习回来，星华抓紧时间洗漱，她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讲：
　　“姐，能不能给我找一些你们正在写的卷子资料啥的呀？”
　　“我是文科生，你又用不上。”
　　“……”
　　星月落寞地回到房间准备睡觉，星华洗漱完回来，灵机一动：“不过我有朋友在理科班，我明天问他们要一些。”
　　等待的时间好漫长，但又好兴奋。
　　星月向来喜欢胡思乱想，她躺在床上已经尽力不去想从前那些因果。
　　沉睡过去就做了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她和人影并肩坐在窗户边，眼前是白雪皑皑，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穿过光芒万丈步入一处热带雨林，她看见两只偷欢的孔雀，一只在说我爱你，另一只在默默流泪。
　　星月被惊醒，以为那个模糊的人影是顾北辰。
　　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她睁开眼睛瞥见窗外清冷的月光，心里烦躁为什么九月了还是会有蚊子。
　　但还是不敢吵到星华，只敢默默地缓慢地翻了个身，盯着空调的数显发呆，直到紫红色的数字在眼中晕开，她才又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星华放学回来，给她装了满满一袋子试卷。
　　“我去理科班问朋友要的，这些都是前段时间的周考卷，后排学生有的不咋写，一块拾掇回来了。”
　　沈星月立刻如获至宝，吃完午饭就趴在书桌上埋头苦写。
　　突然想起很久以后的未来，人们在网络世界发言：怎么我们连穿越到过去想的也只是好好学习啊。
　　沈星月觉得很奇妙。
　　就算回到小时候，她有别的路可走吗？从没发觉自己有什么特长，不像星华还能在播音主持方面稍显天赋。
　　等一下，星华的梦想是考传媒大学来着，怕集训艺考会给家里增添额外的负担，于是干脆作罢。
　　可是如果人有梦想，都没尝试过就放弃那该有多遗憾。
　　要不要问问星华还愿不愿意去考传媒大学……
　　胡思乱想结束，星月拍了拍脑袋，看着面前的一堆卷子，有种亲切的安心感。
　　每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泡在题海里都是幸福的。
　　星华的事情有机会再说吧。
　　她把一张张卷子分类整理好，挑出最近日期的——居然还有昨天的，想了想，原来他们每周六考试。
　　每一科都认认真真写完了，语文没有写作文，只潦草写了几句提纲，等到星华睡午觉醒来，她把一沓卷子折叠好递给她，“能不能再帮我拿给你理科班的朋友，让她帮我改一改？”
　　“两个小时你全写完了？”星华很震惊。
　　“物理空了很多，因为我不会。”
　　星华把卷子抻开看了看，“哟你还挺聪明，这套卷子昨天才考，估计今天都没对答案呢。”
　　妈妈突然推门进来，“到时间了咋还没走？别迟到了。”
　　星华立刻装好卷子匆匆出门去。
　　星月也没闲着，把桌子上剩下的卷子按科目装订好，准备再写一些。
　　有张语文卷子上被人涂涂写写了好多字，名字那一栏，依稀可以辨别出一个“白”字——字迹太过潦草，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白津铭。
　　好好听的名字。
　　应该是个男生吧——不过学习不怎么样。
　　星月迫不及待想知道她写的那些卷子的结果，于是就等了星华一个晚上。
　　十点半，星华准时到家，快步走向卧室推开门就说道：“真是神奇了星月。”
　　星华说，理科班上午两节语文，一节英语和一节体育，所以语文和英语的答案已经对完了，那个朋友就只是帮她批改了一下。
　　下午是数学生物化学物理课，那个朋友一边对自己的答案，一边帮忙改她的。一改不要紧，合分时居然发现她的数学和生物比自己的分数还高。
　　“下了课他就急匆匆来找我，问这卷子是谁写的，我没说是我妹妹，就告诉他一个同学。”
　　“他研究你写的数学大题，好奇这种方法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说我们文科和你们卷子不一样，就没和他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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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华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最后终于讲完急忙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星月跟在她后面，心里沾沾自喜，“姐，我就说我真的会高中的知识。”
　　好歹也是经历过高中三年的人，刷个题的事，信手拈来。
　　两个人在厨房里嘻嘻哈哈，妈妈突然闪现在身后，“吵什么吵什么，明天还上学呢，快去睡觉。”
　　星月立刻一溜烟窜回房间里。
　　周一的气氛往往比较低迷，大早上人就开始犯困。
　　但周一要升旗，早读背书就背的心不在焉。
　　班长江恒组织同学们到操场指定位置排队站好，沈星月因个子小站在第二排，同学们陆续从她身边经过，她下意识地去找顾北辰的身影——一无所获。
　　身后站着周希雨，因着周六那天的打招呼，星月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但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不见——她们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不是差缘分，就是差契机。
　　直到升完了旗，回到班里等人坐满，她才发现顾北辰的座位空着。
　　她很想说服自己不要去关注他，可是就莫名其妙地想在意他。
　　好像多年来留下的习惯一样。
　　顾北辰人是第二节下课来的，左胳膊上缠着纱布，笑嘻嘻地跟大家解释：“来的路上被车蹭到了，摔了一跤。”
　　沈星月心思流转，猛然记起在原来的时间线上，顾北辰出车祸是做好人好事去了——上坡时遇到一位老奶奶三轮车坏掉，他看人推的艰难，于是帮忙扶了一程。
　　结果临近路口时力气松了一下，人倒退几米刚巧被后方来车创到了。
　　那时候的他伤的挺重，请假请了半月有余。
　　印象中，他受伤的事已经快到冬天了。
　　怎么这个时候……？沈星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积了疑惑。
　　等地理课上她第三次看向他时，顾北辰也回看过来，星月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撕了纸条给他：“你的胳膊还好吧？”
　　顾北辰回复：小爷我做好人好事去了。
　　答非所问。
　　星月不理会他的臭屁显白，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袋里。
　　“顾北辰，注意听讲。”地理老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朱梨悄悄戳戳星月道：“他刚才一直在看你。”
　　星月不置可否。
　　顾北辰因着受伤的胳膊，班上同学们对他关心的不少，他一一应下同学们的关心，却时不时地对沈星月开玩笑道：“咱俩可是坐对面呢，怎么不见你关心我？"
　　咱俩有那么熟吗？沈星月心想。
　　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你还好吗？”
　　“我不好。”
　　一句话是要噎死谁啊。
　　沈星月不再搭理他。
　　下午依旧按部就班地上课，放了学就收拾书包回家，写完作业就拿着星华给他带回来的资料刷题。
　　脑海中全是即将坐在高中的教室里迎接新人生的畅快感。
　　又捱过几天，不知今天是周几。星月百无聊赖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绪开始游走，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顾北辰。
　　星月正要好奇他怎么没骑车，转头瞥见他的绷带胳膊，想关心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从前怎么不知道他们顺路呢？
　　“沈星月，能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吗？”
　　不能。
　　星月下意识想拒绝他，偏偏余光又瞥见他的绷带胳膊，还是不忍心，在这犹豫的两秒里，顾北辰又说道：“物理作业好难写，你能借我看看吗？”
　　“我还没写呢。”
　　“自习课上我都看见你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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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作业是不对的。”沈星月换了个借口。
　　“那你教教我呗。”
　　“我还得回家，回去晚了我妈会担心。”
　　“那明天早点到学校，不会的题我问你。好了这么说定了，我等你。”
　　岔路口两人分开，沈星月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很奇妙。
　　从前她费尽心思想靠近他一点点，听闻他从不交语文作业的练字，于是她帮他写每天一页的字帖，甚至能做到模仿他的字迹。
　　纵然做到如此地步 ，他也从未另眼相看过她。反倒是别的姑娘冒名顶替，他便信了是陈有音帮他写的字帖，还默默无闻直接交给他的组长。
　　人家情谊日渐深厚，沈星月像个局外人。
　　可是时光流转，顾北辰却站在年少的夕阳里，对她说道：你教教我可好？
　　如果今天是周六多好，沈星月想，那我一定会更开心。
　　因为还是周六比较年少。
　　年少的沈星月比较喜欢周四——因为周四下午有节音乐课，音乐老师喜欢提个播音机到教室放音乐，让他们自习写作业。
　　刚巧音乐课之后就是最后一节的自习课，相当于两节自习连上，她就能把作业写个七七八八。
　　这是之前。
　　后来教室里安装了多媒体，联网的那种，音乐老师干脆下载了听歌软件，让同学们点歌听。
　　他们干脆作业也不写，一首接一首的往讲台上递小纸条。
　　这是现在：
　　“许嵩的《幻听》！”赵昭喊的最大声。
　　隔壁有个女生声音更大：“周杰伦的《明明就》！！”
　　顾北辰夹在中间凄凄然：“光良的《右手边》！”
　　老师示意大家安静。
　　“我是伤者让我先点。”顾北辰的声音适时响彻班级。
　　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示意他讲话。
　　顾北辰看了一眼沈星月，说道：“那就光良的《约定》吧。”
　　前奏响起，沈星月面不改色掏出物理练习册写，面前慢悠悠伸过来一只手，打开来里面有张纸条。
　　星月不想理会他。
　　顾北辰直接展开字条递到她眼下：你喜欢光良吗？
　　你喜欢光良吗？
　　13岁的沈星月说不认识，回家就疯狂搜寻他的消息，听《童话》听到窒息，把自己变成了忧伤的斜角。
　　后来初中毕业那年，光良的巡回演唱会开到隔壁城市，顾北辰和陈有音两个人去听演唱会，彼时的沈星月在医院插管。
　　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时光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对他点头，说我喜欢的。
　　那么他们便有了成为朋友成为知己的机会，也会一起去看演唱会。
　　如果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的话。
　　星月合上字条，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明年，也许是后年，老大会在隔壁城开演唱会，我们一起去吗？”
　　顾北辰的眼睛瞬间放亮。
　　星月还在说：“他的每首歌我都会唱，最喜欢《台北下着雨的星期天》……”
　　“那是哪首？我没听过。”
　　星月心里咯噔，记岔了，这首歌现在还没发行呢。
　　“一个片段，微博上听到的。”星月编瞎话。
　　“你已经玩微博啦，那你有QQ吗？加个好友。”
　　话题岔的有够莫名其妙，星月认命地在纸上写QQ号。
　　《约定》已经播放至尾声，顾北辰又给她传了张字条：那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听演唱会。
　　沈星月回家的路上，全然没有明天就要周五的兴奋，像只焉了吧唧的小病猫，萎靡不振。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从一开始决心要改变人生，到刻意不理会他——结果现在人家稍微勾勾手指，她就乐得扮演他的好朋友。
　　干嘛要熟络，熟络到聊偶像。
　　即使这样，未来会随着改变吗？而不是你再一次厌烦我吗？顾北辰？
　　星月跑神跑到家楼下，一抬眼看见妈妈站在楼梯口。
　　“月月回来啦？”
　　“姥……姥？”
　　沈星月如鲠在喉，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个时候，姥姥是存在的呀。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