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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遭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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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嘈杂的影像如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拂过,耳边全是嘈杂的音乐。御幸一也走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只是走着,度过着没有他的不知道是第几个年头。时不时有一些眼光落在他的身上,不过这些目光并没有阻挡御幸的脚步,他仍旧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周边的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蓦地,御幸将手从大衣口袋中抽出来,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手上。
[啊,下雪了,是初雪呢。]御幸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周边的人们都在为这场初雪而欢心着。
御幸只是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继续着这场漫无目的的游走。
“听说今天会有流星雨呢,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耶。”
“气象局都说了,应该是真的吧,真是好期待呢!”
御幸耳边传来声音,大概是一对情侣吧,两人脸上的幸福感毫不作假,男子好似怕女子冻着,将女子的手揣到自己的口袋里。
[流星雨吗……]御幸对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只是……
【御幸前辈,我们明天一起去看流星雨吧,我听气象局说,明天的流星雨可能是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哦!】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呢?那时的记忆已经不大清晰。但是耳旁好像还是浮现着那个笨蛋的声音。
【哇!御幸前辈,快看!好壮观啊啊啊啊,鄙人真是太幸运了!!!啊啊啊,御幸前辈我们快许愿吧!】
真的是,不用说那么大声吧,用得着那么激动吗?还真是小孩子啊。哈哈。
不过,看着那个笨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虔诚着许愿的样子,御幸一也觉得走这一躺值了,不枉自己花费大功夫找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啊。
许愿啊,说实话御幸一也并不相信这种虚无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这个笨蛋相信,所以自己才愿意相信吧。
想着,御幸一也也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许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啊,今天真是玩的太高兴了,不仅看到了那么壮观的流星雨,而且还看到了日出哎,御幸前辈不激动吗!】
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车辆上放着舒缓的音乐,御幸一也静静的听着。
只不过回答出来的意思明明是想要哄着他的,可惜不知怎的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像挑衅的话语。惹的那个笨蛋又瞪出了猫眼。哈哈,真是可爱。
【今天是我这一年里最开心的日子,所以说我就不对御幸前辈计较了哦。】
御幸透过车前的玻璃,看到了那个笨蛋是温柔着笑的。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这一定能成为一个非常美好的回忆。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车子都仿佛被震了一下。御幸甚至都来不及刹车,便被突如其来的雪崩给掩盖了。
〖接下来插播一则新闻,在福本高速公路环桥上突发雪崩,导致许多去观看流星雨的游客死亡,其中包括当前日本职棒的超级新人泽村荣纯,并与他同伴的御幸一也如今也昏迷不醒……〗
等到御幸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纯白的屋子里面。
由于长时间的昏迷导致他的嗓子十分干涩,只能发出一些嘶哑的啊啊声。
来探寻的护士发现御幸醒来后立马叫了医生。
经过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向御幸解释了,他为何会躺在这间单人病房内的原因。
“御幸先生,您遭遇了雪崩,到今天为止已经整整昏迷了5天还多了。”
“雪崩?!”御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听到了什么。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反应,很激烈的抓着医生的双臂问道:“泽村呢,那个笨蛋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反应激烈的御幸一也,暗暗双眸,声音沉重的回答到:“先生,我希望您接下来听到这个消息能够保持冷静,因为您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您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御幸看到医生如此反应,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十分不祥的预感。冷意从四肢蔓延,直至心脏,头颅。此刻带着些许消毒剂味道的单人病房内,仿佛坠入了冰窟一样寒冷。
御幸将还抓在医生双臂上的手收了回来,紧紧的抓着身旁两侧的被子。
御幸咬了咬牙齿,他的脑内的警铃一直在叮叮作响,他只能不断的祈祷,祈祷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结果不会是真的。
自己都还好好的活着呢,那个笨蛋也一定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泽村荣纯先生已经死亡了,请节哀。”
医生还算好听的声音在御幸听来仿佛就是魔鬼一样,他呆住了。
御幸就这样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两侧的被子。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接下来的几天内一直有人来探望御幸,有球队的教练,队员,自己以前的同僚,还有别队的选手。
御幸都打着哈哈马虎的过去了,其他人虽担心,但也无法说些什么。有什么可说的呢,或者说,有什么资格去说呢?
他们又是以一个怎样的立场来规劝御幸一也不要伤心呢?
可任凭隐瞒的再好,破碎了的茶壶是再也无法盛装茶水的,破碎了的茶壶就如同御幸一也的灵魂,在听闻泽村荣纯的死讯之后他的灵魂就再也没有归宿了。
【御幸前辈不用伤心,就算前辈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是前辈还有父亲还有我啊,我会成为前辈的归宿的。】
【阿姨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好御幸前辈的!】
少年笑的温柔,拉着自己的手,在他母亲的墓前如此说道。
那时他觉得自己漂泊许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名叫泽村荣纯的归宿。
可如今,那温暖的,阳光的已经不见了。徒留下冰冷与冻结的时间。
他又成为了那个漂泊的小孩,雨夜再次笼罩了他。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温暖的为他撑一把伞,将他拉入阳光与花香之中了。
御幸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忍着身上的疼痛去参加了泽村荣纯的葬礼。
看着照片上笑的温柔又灿烂的少年,御幸再一次真实的意识到,泽村荣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少年,死在了冰与雪的国度。
葬礼上沉重的氛围压的御幸喘不动气,或者说从那天开始,御幸一也的心脏就已经不再跳动了。
人们排着队,依次为照片上笑的灿烂的少年献上自己的花束。
葬礼上的花千篇一律,没有任何色彩。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少年应该永远热烈灿烂,他不适合这样死气沉沉的氛围。
于是,御幸一也为他的少年献上了一捧灿烂,温暖,开的正好的向日葵。
【御幸前辈,我们要一起成为世界第一的投捕搭档哦!】
耳边仍旧能听到那个笨蛋的呼喊声,仿佛他从未离去一样。
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仿佛在为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御幸还没有从泽村荣纯的死亡中缓过神来,就传来了另一则不好的消息。
他的父亲,寿终正寝,死亡了。
御幸一也的父亲早年为了自己妻子的医疗费,努力奔波,身体落下了病根,又为了自己年幼的儿子更加努力的去工作,如今儿子事业上有了起色之后,享了几年的福,便也跟随着妻子去了。
有些意外的,御幸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伤心。与其说是并不数学,不如说是他已经没空去伤心落泪了。
祸不单行,在短短几天内,御幸一也同时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
现在的他摇摇欲坠,如同在茫茫暴风雨来临时的一叶孤舟,仿佛随便一个浪花便能将他覆灭。
令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那个仿佛摇摇欲坠的御幸一也在经历了如此打击之后,就如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投身到职业比赛当中。
身边的人都很担心他,不过都自顾不暇了,还有什么心思去担心别人呢?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用如何语言去安慰他。
从前他的同僚也试着去打开御幸一也的心扉,可那么多年了,真正走进他的心的也唯有泽村荣纯一人而已。
“疯子”,这是在泽村荣纯和父亲死亡后周遭的人对御幸一也的评价。
就仿佛真的是得了疯病一般,御幸一也在比赛中的表现真可谓是不要命。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不要命的疯子式的比赛打法,御幸一也作为正捕手,带着自己所在的队伍赢下了一个又一个赛季的冠军。
慢慢的,人们对御幸一也的评价从疯子变成了无冕之王。
别人都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卖力的打比赛,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一个又一个的奖杯,又或者是天价的签约费。
【御幸前辈,我们要一起成为世界第一的投捕搭档哦!】
他记得当时那个笨蛋对他说出了这种话。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说,“好。”
自此之后便是如同展现在大众面前的那样,御幸一也开始了几乎是自虐式的生活方式。
一年又一年,每一分每一秒,他看着那个站在投手丘上的人,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到那个笨蛋。
可那个人一点也不像,他一点也不像。既没有那个笨蛋温暖的笑容,也没有他那阳光的性格,更不会甜甜的叫自己御幸前辈。
最重要的是,他的灵魂知道他自己该属于哪。
御幸一也拒绝了所有人的邀约,成为了在自加教练队友以及从前同僚和粉丝眼中的独狼。
可他仍旧得到了无冕之王的称号,无他,源自于他那如同神赐一般的棒球才能。
他的粉丝称他为无冕之王,说他能够做到任何事情。在场上一个又一个精彩的play也仿佛是在证实这个事实一般,御幸一也能做到任何事。
他的粉丝将他高高捧起,称他为全能的神。
可只有御幸一也自己知道自己的无能与平庸,他是个胆小鬼。
是的,御幸一也从来都是个胆小鬼。
他周围的人推着他往前行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时间停留在了那一个清晨,在那个冰与雪的国度中,被永远的冻结了。
御幸一也停止了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他抬头看着由于光污染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如同深渊般,仿佛要将他撕碎。
御幸一也再次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
他再次迈开脚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走,他有了方向,家的方向。御幸一也在往家的方向走,那个他宇泽村荣纯早年住的屋子。
〈咔┄〉
房门被打开,御幸一也摸黑走到泽村荣纯的卧室。
没错,御幸一也一直保存着泽村荣纯的卧室,亦如当初那般,从来没有变过。
他疲惫不堪的躺在那张并不算大的床上,鼻尖耸动却闻不到任何味道,徒留身上围绕着的寒冷。
其实这么些年来,御幸一也银行卡中账户的金钱数额已经积累到极其庞大的数字。但他仍旧没有换新的房子。每天,每天就这么守着这间以及没有任何温馨的房子。
不会再有人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也不会再有人环着他的腰,更不会有人晚上与他同眠共枕。
每一分每一秒,御幸一也都会对一个事实感到更加清晰。
他睁开双眼看着窗户透过的万家灯火,突然想到了之前路上碰到的那对情侣所说的话。
[流星雨吗……]
他坐起身来,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怎的,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在房间中回响。
御幸一也打开手机,查询了关于那场世纪流星雨的消息。
他匆匆出了门,却又好似想起什么,返回家中又再次出去。
他开了车,在路上的便利店中买了几瓶啤酒,开到一座山头处,便停了下来。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再次来到了那一晚他所在的地方。
御幸一也靠着背后的树缓缓滑下,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星空,其实说是星空,也没有几颗星星。毕竟是在大城市里面的山野老林了。
御幸一也单手打开啤酒罐,猛的往自己的嘴中灌了一口。一瓶又一瓶,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将最后一口液体灌入胃中。
突然他的眼前划过一抹光亮。
是流星。
一颗又一颗的流星划过,在御幸一也的眼中盛满了星光,他看着眼前这与当年无初二者的流星雨,不知怎的,脸颊有一道温润的液体划过。
御幸一也在这场流星雨中无声的落泪。
这么多年来,甚至在葬礼上,他想为泽村荣纯哭,可是却哭不出来。眼眶只剩干涩。
泽村荣纯很容易就会哭。
看漫画会哭,吃到难吃的东西会哭,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哭,训练累了会哭,被前辈训了会哭。仿佛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惹泽村荣纯哭一样。
御幸一也很少落泪。因为他知道即使哭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不会有人来关心他。
只有被爱的孩子才有哭的资格。
御幸一也深知这句话所蕴含的道理。
所以他才会对泽村荣纯的眼泪无措吧。
因为他爱着泽村荣纯。
御幸一也深爱着泽村荣纯。
他想到了自己在流星雨中许下的愿望。
他对着神明祈祷,说,希望御幸一也能永远和泽村荣纯在一起。
可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了。
泽村荣纯永远地离开了御幸一也的身边。
他就好像太阳,太阳是无法被独占的,所以神明收回了他的太阳。
仅仅只是为了处罚独占太阳的卑鄙小人吗?
他不明白。
御幸一也在这场流星雨中压抑的爆发。
酒醉的感觉就像暴风袭来,将他的脑子弄得昏昏沉沉。
他在这初雪中伴着流星雨,昏昏的睡了过去。
他听见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很耳熟。
他一直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御幸一也寻着那道声音,朝着光亮处走去。
他看到了花海,好大一片的花海。
一朵又一朵一簇又一簇的向日葵朝他盛开着。
他看着被向日葵拥簇着的少年。
他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双手扼住了一般。
“御幸前辈!”他听到那道声音如此喊他。
他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慢慢的由走,到跑,再到狂奔。
他抱住了他的少年。
泽村荣城其实已经不是少年了,但是,在御幸一也的眼中,他永远是个少年啊。
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御幸一也抱着眼前的人,好似要将他揉到骨子里去。
御幸一也抱着泽村荣纯放声的哭泣。
这么多年来,他每次做梦都只能梦到那场雪崩。泽村荣纯从来都不进入他的梦境。
是在怪他吗?御幸一也每次都这么想。
周遭温暖的阳光和鼻尖淡淡的花香。都让御幸一也感到无比的放松。
不过真正让他感到宽慰的是怀中的这个人啊。
御幸一也自从那场雪崩过后,漂泊破碎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修复与温暖。
怀中的人就仿佛天上的云朵,地上的鲜花,是那么轻那么柔。
御幸一也撕碎在外人面前的保护伞,将真正的自己展现在泽村荣纯的面前。
那个胆小鬼的御幸一也。
也终于找到了庇护着他的港湾啊。
“我爱你,一直,从未变过。”
御幸一也听着怀中的人所说。
“我也是。”
“我爱你。”
御幸一也永远爱着泽村荣纯。
这一刻相拥的两人,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幸福。
御幸一也抱着他的全世界。
这一刻,御幸一也被冰与雪的国度所冰封的时间再次开始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