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江小绿

35、第三十五个月亮

　　第三十五章

　　虽然迟意一副施恩的语气，但余上月还是觉得他把帐篷睡袋让给她理所当然。
　　她先进去探查了一番帐篷环境，确实是一顶很小的帐篷，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存在，同时站两个人的话，转身不小心就会撞到对方。

　　迟意把睡袋拿出来给她，余上月拆开，整个人迫不及待钻进去体验了一番。
　　很好，很暖和。
　　她在研究着里面过夜的装备条件时，迟意已经避开，掀开门钻出去。

　　余上月里里外外评估完成，终于放下心来，有了点精神头，去外面看他情况。

　　男生已经重新坐到了天文镜前，观察着星星。

　　夜幕低垂，余上月这才抬头，认认真真欣赏起了头顶星空。

　　毫无灯光污染和高楼大厦的山顶，星星璀璨明亮，点缀在黑色幕布之上，构成一幅绝美星图，更远处，一条银河在闪闪发光。

　　冬天竟然还能在城市边缘看到这样的一片星空。

　　她不由感慨钞能力的同时，又觉得迟意真会挑地方，让他早早发现这片无人秘境，还极快出手把这片地方占为己有。
　　真过分。
　　她本能在心底咒骂，然后紧接在一阵冷风中打了个喷嚏。

　　迟意没回头，但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两人谁也没说话，余上月裹紧了身上毛衣，慢慢朝他踱步过去。

　　上次来时，她就垂涎这台天文设备，只可惜不仅无果，两人还针锋相对一番，最后不欢而散。

　　她这次站在迟意同他面前那台望远镜旁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仰头假装认真欣赏星空和底下城市灯火。

　　空气静默，小草摇摆着身体，风吹过，偶尔传来窸窣摩擦声。
　　仔细听，远处似乎还是有树叶晃动的响动。

　　余上月实在是无聊，于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打开话题：“你平时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
　　问完，她懊恼得想拍大腿。
　　这不就是两人初遇时她问过的相同问题吗？当时他是怎么回复的来着——“我更怕吵。”
　　ok，这波纯粹她自取其辱。

　　余上月说完就嘴唇紧抿，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讲。

　　果然。
　　旁边的人头也不抬，观察着镜头里的星体，语气淡然：“这个问题我记得上次回答过你了。”

　　呵呵。
　　话不投机半句多。
　　余上月裹紧毛衣，扭头就走。

　　再好看的美景，也有看腻的时候。
　　短短两个小时，余上月就已经感受到无聊了，山上手机还没有网络，面前的大活人只有一个。

　　迟意已经在望远镜前一动不动坐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候在观测，偶尔停下动作记录。
　　她不知道他怎么耐得住漫长的枯燥无聊，在她肉眼看来，头顶的星空璀璨明亮，一成不变。
　　她看不出任何的时间变迁。

　　余上月双手插兜，忍不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摸出手机看时间，接近十二点。

　　她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人，身形依然未变。

　　“我准备去睡觉了。”余上月礼貌和他打招呼。

　　“嗯。”迟意这次有所回应，只是仍旧头也不回，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感受了下山里夜晚的冷风和空气，想了想，还是问：“你晚上就准备在外面坐一晚？”

　　短暂安静，漫不经心的口吻：“那你准备和我共处一室？”

　　“当然不。”余上月打量一圈周围空地，出于实际提供提议：“但是你要不要生火？不然我怕你晚上挨不过去。”

　　她刚才在帐篷里整理物资时看到了打火机。

　　……
　　空地旁边就有块小林子，迟意明显经常过来干这种事，熟门熟路的拾柴，哪里有大树杈哪里有枯枝轻易捕获，没出几分钟，两人就捧了一堆干枝粗柴回来。
　　迟意熟练生火，枯枝燃烧哔剥作响，明亮火焰跳跃，温度立即蔓延过来，驱散夜里寒冷。
　　他手上往里添着柴火，让火苗燃烧更大。
　　余上月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反应过来：“所以你经常在这边生火？”
　　她突然怒了：“那我先前那么冷你都不弄，我只能进去睡帐篷！”
　　亏她还担心他夜里在外面冻死，主动提议才生的火取暖。
　　余上月气死了。

　　“这个天气本来就没必要，我靠这件棉袄也可以御寒。”他说完抬眸看她一眼：“而你晚上睡帐篷，也完全不需要。”
　　在余上月即将出口反驳之前，他淡淡一句话堵住她：“野外生火本来就有风险，非必要情况我不会去做。”

　　“…………”余上月无话可说。
　　忍着脾气烤了一会，大概全身都暖了，她转身回帐篷睡觉。
　　至于他怎么办她也完全不需要操心了，显然迟意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的野外生存经验比她丰富多了。

　　余上月这次占据帐篷睡袋毫无内疚，一闭上眼睛就呼呼大睡，陷入梦乡。

　　再次醒来，光线洒在了眼皮上。
　　帐篷薄薄的布料遮挡不住日光，余上月被自然唤醒，耳边依稀听到远处树上鸟鸣。

　　她睁开眼睛打量四周，意识回笼，慢慢坐起身子，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余上月抓起手机看了眼，才早上六点钟，奇怪的是，她昨晚竟然睡得还不错。
　　可能是山里夜晚确实清新宁静。
　　她原本还觉得迟意是个喜欢露宿野外没苦硬吃的怪咖，现在发现人家可能早已领悟到生活的真谛。
　　真会享受。

　　心里照例吐槽一番，余上月才起身拉开帐篷出去，外面竟然有晨间薄雾，萦绕成淡淡云海，朝阳火红一片，蔓延在天边。
　　远处的小山坡前，迟意坐在露营椅上，捧着保温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他在欣赏着日出。

　　余上月走过去，鞋面摩擦着草地发出沙沙声响，迟意抬头扫她一眼：“醒了？”

　　“嗯。”她对着面前的这片漂亮云霞，第一次看见迟意心情也罕见不错。

　　她也顾不上找茬，语气算是平和：“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值班的管理员一般早上九点会来定点巡查，我留了信号给他。”迟意答复。

　　那等于还有三个小时。
　　得知到能出去确切的时间，余上月也不焦躁了，打量四周，寻找着能休憩的地方。

　　“帐篷后面还有一把椅子。”迟意捕捉到她视线，出声道。

　　“…………”昨天一晚上都没见他把这把椅子拿出来。
　　烤火时她都是坐在捡来的粗树枝上。

　　真是小肚鸡肠。

　　余上月从帐篷后头拿出折叠露营椅，拆开，同迟意坐着的那把一模一样。
　　两人难得平和坐在一起，看着远处云卷云舒，朝阳红霞。

　　清晨温度还有点低，她举起双手放到嘴边搓了搓，哈气暖和。
　　迟意扭头看了她一眼。

　　他突然起身生火。
　　昨天的火种还有保存，往里添柴，不一会儿，旁边燃起火堆，温暖热度袭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壶，架在火堆上，咕噜噜烧着水。

　　不多时，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桌上，户外专用的那种野营杯，不锈钢材质，杯子里水冒着热气。

　　“谢谢你哦。”余上月端起杯子托在掌心取暖，想起昨晚到今天种种，他此刻的好意更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于是道谢声不免也阴阳怪气。

　　迟意不语。

　　刚睡醒的早上，谁也没有说话的精神，各自捧着热水，窝在椅子里，看云海日出。边上火堆持续散发着暖意，如果忽略掉身旁的人，整体是个美好的清晨。

　　“小孤山的景色还是挺好看的。”余上月眯眼眺望着远方山峦，云雾中如水墨画一般，深深浅浅的红萦绕其间，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独有画面。

　　“嗯。”迟意依旧惜字如金。

　　“只可惜，被有些人圈起来了，旁人都没有机会看到。”余上月很不想破坏此刻氛围，但无奈，迟意每次的表现都让她心头不爽，话语间不自觉便带上挑衅。
　　她总结一番，还是怪她太根正苗红了，仇富。

　　“从这条路出去，沿着木栈道走到你们之前看流星雨的地方，可以欣赏到同样角度的日出。”迟意只是语气平静陈述。
　　显得她情绪管理很差一样。
　　余上月轻“哼”了声，扭过头。

　　静默片刻。

　　“说好的，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就两清。”她声音轻巧，话语间还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像是刺猬收敛了身上的刺。
　　犯困了窝在洞里睡觉一样。

　　迟意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何会出现这种奇怪联想。

　　他依然是漫不经心“嗯”着，回答：“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见过。”

　　“你最好是。”
　　余上月想说，之前本来也没有什么，她并未和对方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哪怕说出去了，也不过是暧昧期多箭头接触而已。
　　但她并没有必要同迟意解释这些。

　　日头已经升上半空，薄薄阳光洒落，明亮温煦，初冬的日照舒适惬意。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裹紧身上毛衣，在椅子里闭目休息。
　　睡意一点点缠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余上月被喊醒，迟意声音传入耳中，肩膀被人轻拍。

　　“醒醒，门开了。”

　　她从梦中睁开眼，意识回笼，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应声：“好。”

　　余上月准备起身瞬间，感觉到身上滑落的外套，她定睛一看，昨晚带给迟意的那件军绿色棉衣，此刻正盖在她身上。
　　难怪梦里这么暖和。

　　余上月把衣服拎起还给他，迟意神色如常接过，没有做任何多余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昨晚的小路，走到了铁栅栏前。
　　小门已经被打开。

　　“我先走了。”她同他道别。

　　“路上小心。”迟意双手抄兜站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回去？”临走前，余上月又随口问了句。

　　“把那边东西收拾完我就下山。”

　　“好。”她头也不回，敷衍挥了挥手。
　　“拜拜。”

　　迟意目送她离开，没一会，女生的背影就走远了，脚下的每一个步伐都透着迫不及待。

　　他也转身，当作昨晚一切都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