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江小绿

27、第二十七个月亮

　　第二十七章

　　迟意身旁有个小女孩，瞧着十几岁大，像是家里的妹妹，一个转眼的功夫，又来了个男生，手里拿着刚从摊上试喝的啤酒献宝似的递给他，热热闹闹叫他哥。

　　男生余上月认识，去年南大的大一新生，足球场上抽奖那次就是他在迟意旁边。

　　看来是趁着暑假带弟弟妹妹出来玩。

　　短短几秒钟，余上月就分析出了当前形势，她不欲横生枝节，直接拉着舒乐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突然感觉喝得有点多了，我们回去吧。”

　　舒乐从她方才视线落定处收回目光，嗓音裹着若有似无地笑：“刚才好像看到迟意了。”

　　“啊？”余上月睁眼，装作懵懂无知。

　　“知道学姐不喜欢他，我们赶紧回去。”舒乐狡黠，顺势拉上她的手，大步穿梭在星灯明亮的集市中，逆着人流离开。

　　余上月愣了愣，没有挣脱开他的手，跟随他脚步，同样大步往前。

　　迟意听着耳边表弟表妹聒噪的声音，不经意间扫过人群，突然在前面远远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隐约有几分眼熟。
　　女生被前头男生牵着，很快消失在了人流中。

　　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脑子是被吵晕了，竟然会幻视看到余上月。
　　见鬼。

　　啤酒市集，舒乐和余上月短暂牵手之后。
　　他又退回到朋友尺度，分寸把控极好。

　　实习大半个月，工作室项目《星际之战》终于迎来正式上线。
　　开放测试当晚，所有人都在办公室通宵加班。

　　后台监控实时显示着人数，他们在电脑前面，眼睁睁看着人数一点点上涨，终于，到了一个及格线数字。
　　学长周群不禁握拳轻呼，其他几人也按耐不住，霎时，整个工作室里都是欢呼。

　　“恭喜。”一群人相互拥抱，余上月转身，对学长道贺。

　　至少说明游戏已经基本达到市场认可，这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几个大学生组成的工作室正式转型为初具商业价值的小公司，往后，道路宽阔。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周群扬声道，“星际是我们共同孵化的成果，每个人都功不可没，明天聚餐！”

　　众人捧场鼓掌，情绪高涨之余，不忘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也是余上月第一次亲自参与一个游戏制作到上线，虽然加入时游戏推进已经快到末尾，但中途除了后端搭建，陆陆续续也出现并解决了不少前端问题。

　　她主动好学，每一项工作都积极参与，几位学长也乐意教她，这段时间下来，余上月大概摸索掌握如何从无到有创建一个游戏。

　　她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相比起去宗氏那样的大集团参与职场的尔虞我诈精英人生，她更喜欢这种野蛮生长非世俗规训的命运。

　　灯火通明的一晚。
　　早上醒来时，余上月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外套，一旁舒乐趴在桌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白T恤，肩骨削瘦，后背线条起伏明显。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副大男孩的无害模样，整天笑眯眯，也很讨周围人喜欢。
　　对余上月无微不至的关照润物细无声，舒服得让人难以心生抵触。

　　她收回视线，从外套下钻出两个胳膊，打着哈欠，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庆功宴安排在三天后的周五，因为游戏初上线事情太多，忙得抽不开身，时间只能往后推，刚巧放在放假前一天。

　　聚餐地方选在了工作室附近的一个音乐餐吧，露天阳台，可以一边吹风一边吃饭喝酒，还有乐队演出，各方面很合适。

　　当天气氛果然很好，因着最近工作压力大，难得放松，一群人吃吃喝喝笑闹，不多时，已然微醺。
　　远处乐队在唱着慢摇的英文歌曲，晚风伴随着热闹人声，大家每个人都很开心，举杯庆祝。

　　桌子下方渐渐堆满了空瓶子，餐厅里头传来喧闹声，乐队在和现场观众互动，邀请人上台去表演。

　　周群喝得几分上头，脱掉外套，站起身准备大展身手。
　　两位学长立刻捧场怂恿，状似搀扶着他过去，实则为了看热闹。

　　场子一散，其他人出去抽烟的抽烟，上厕所的上厕所。
　　唯独余上月和舒乐还坐在原处，笑眯眯透过玻璃看着学长们撒欢。

　　周群举手参与，第一轮没有被选上，直到前面一人唱完，才被挑选为幸运嘉宾，爬上舞台。

　　周群握着话筒，走调歌声毫无遮拦传出。

　　余上月不忍再看，闭上眼，听着堪称折磨的歌声，想要伸手捂住耳朵。

　　“学姐……”她听到舒乐低低靠近的嗓音，刚睁眼，就见舒乐倾身过来，伸手捂住了她两边耳朵。

　　男生脸上挂着柔软的笑。

　　阳台绳上挂着的小灯泡在风里一闪一闪，倒映在他眸子里，亮晶晶。

　　余上月如同被蛊惑，怔怔许久，没有推开。

　　气氛悄然变得绵软，好像棉花糖发酵的粘稠香气。
　　舒乐不知不觉，一点点倾身朝她靠近。

　　余上月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大作。

　　两人仿佛如梦初醒，她连忙坐直身体，拿出手机，上面屏幕清晰显示出沈子野的名字。

　　“我去接个电话。”她朝早已退开的舒乐说道，笑容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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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阿野。”餐厅背后，高大绿植遮挡。

　　余上月轻声叫他名字。

　　“月月，你在哪呢？”男生声音一如既往悦耳动听，余上月神情软和下来，放轻嗓音，“我在外面吃饭呢，今天公司聚餐，怎么了？”

　　“你猜猜我在哪？”他突然一问，余上月骤然僵住，本能转身往回看，宽敞街道，并无熟悉的身影。

　　短短几秒间，她后背几乎渗出冷汗。

　　“在哪？”余上月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回放着他们乐队这段时间行程安排，镇定轻快打趣：“不会在南市吧？”

　　“不是。”沈子野声音一瞬变得愧疚，努力解释，“月月，我们下个月应该就有几天假期休息……”

　　《夏日声浪》正播出的如火如荼，从一众选秀节目中杀出来，成为暑期最大黑马。
　　而节目组力捧的边野乐队，也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人气一路飙涨，余上月上一次刷到沈子野消息，还是他机场视频。
　　镜头中男生一身低调黑色，墨镜遮面，旁边粉丝簇拥包围，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乐队此刻正处于黄金阶段，忙得不可开交，纵使天大的感情，沈子野也不可能在此时抽空出来，到南市见她一面。

　　果然，他满怀欣喜告知的，是他们今晚的现场演出，即将和他喜欢了多年的偶像歌手同台。
　　余上月和他在一起时，耳濡目染，也听了很多这位歌手的作品，表达了共同的喜欢。

　　沈子野在电话里兴致勃勃道：“月月，我帮你要了他的签名，下次见面，我带给你。”
　　“好，谢谢阿野，我好开心。”余上月依然欢欣雀跃，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电话开开心心地挂断。
　　余上月表情一瞬间恢复如常。

　　先前的惊心动魄还犹在怀，她刚平复好情绪准备折返餐厅。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来电的是姚助理。

　　宗俞今夜将回国，让她空出时间来。

　　电话里几句叮嘱，宛如皇帝驾到，让她速速准备接驾。

　　余上月敷衍完毕，挂掉电话，心累不已。

　　怎么刚好今天都凑一起了？
　　时间管理大师都有些束手无策了。

　　大家平日里各司其职、相安无事不好吗？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在这里发牢骚，宗俞飞机还有半个小时落地，再加上拿行李出站，满打满算也就给她预留了个把小时。

　　余上月握着手机回去，舒乐还坐在原处等待，她歉意一笑，“学弟，刚接了个电话，有点事情，可能要去处理一趟。”

　　“我送你。”他登时站起来，作势要拿起椅子上的外套。

　　“不用，学长他们还在里面。”余上月往里头指了指，朝他眨眼，“麻烦帮我说一声啦，谢谢谢谢。”

　　女生裙摆蹁跹，转眼便消失在玻璃门后。

　　舒乐重新缓缓坐下，神情不复方才的天真无害，脸上笑容慢慢消失，最终只剩下阴沉。
　　许久，他又恢复如常，扬起笑，起身往里走去。

　　“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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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从头到脚一通仔细洗漱，余上月吹干头发后，依然谨慎左右嗅了嗅，确保身上没有任何酒味。
　　她紧赶慢赶，到宗俞家还是差点迟到。

　　她前脚进门，后头指纹轻响，宗俞拖着行李箱推门进来。

　　男人身上不掩风尘仆仆的疲惫，近日来忙得不轻，眼睛下都多了黑影，面容平添几分憔悴。

　　原本的抱怨不由消散，余上月嘘寒问暖上前，殷勤接过他行李，就差给他揉肩捏背了。

　　自己还是很善良很会心疼人的。
　　她一边心里暗暗自夸一边不要钱似的问候宗俞。

　　“宗总，最近忙吗？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你看你，脸上黑眼圈都出来了，人也憔悴了，我见了真是心疼，如果可以，真恨不得累的是我——”

　　“行了，无事献殷勤。”宗俞似笑非笑打断她，眼底仿佛洞悉一切。

　　余上月赶忙噤声，生怕多说多错，露馅就糟了。

　　这个点都已经用过饭，阿姨炖了夜宵甜品，雪燕梨汤，滋补降火，雪白色一盅，乖巧摆放在餐桌上。

　　两人分别端坐在餐桌两边，余上月保持安静，埋头喝汤，却避不开对面的人发号施令。

　　“听说你暑假实习挺忙的，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

　　……忙是真的，加班似真似假。
　　很多时候，余上月都是同舒乐一起出去玩了，遇到姚助理宗俞查岗，统一说辞加班。

　　好在这种时刻也不是特别多。

　　余上月脸上丝毫不见心虚，苦恼点头：“是啊，好在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辛苦还算是有价值的。”

　　她自认已经预判了宗俞的发问，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回一句：“那看来你们公司伙食还不错，这么辛苦一点没见憔悴，面色红润。”
　　宗俞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仿佛有实质般一寸寸打量，余上月自然不敢说是舒乐每日餐食搭配得好，胸口心虚划过，面上分毫不显。

　　“我天生胃口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吃能睡，学校食堂都可以让我养得面色红润，公司食堂照样也可以。”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余上月捧着炖盅咕噜咕噜一口干完，打了个满足的嗝：“阿姨手艺又进步了，真好喝。”

　　“喜欢我让姚助理每天给你送一盅，到公司里面。”宗俞不疾不徐道。

　　……余上月神色一僵。
　　“那没必要吧？”
　　“姚助理工作这么忙，就不要再给他格外增添没必要的工作量了。”

　　“你的事情就是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这样吧，想吃什么菜顺便和他说，我让阿姨一起做了带给你。”宗俞的语气不容置喙。余上月知道他已经做下决定，不容人更改。
　　她内心叫苦连天，只能应下。

　　“好吧。”此刻的表情再难管理，垂头丧气，略显得苦巴巴。

　　“怎么？你不乐意？”宗俞目光判研。

　　“我就是觉得很麻烦别人，很不好意思。”余上月半真半假，装作为难愧疚的模样，自责道：“为了我一个人专门做饭送过来，太兴师动众了。”

　　“阿姨也很不好意思，如果我再不让她干点活，她都要自请辞职回家了。”

　　“…………”余上月再无任何狡辩言语。

　　国内过不满一个周末，宗俞惯例化身空中飞人，远渡太平洋。
　　只是他人走了，精神还在。

　　周一午休。
　　舒乐照例准备去热饭，拿着保温盒经过她桌前时，神情关怀，正欲说话。

　　余上月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上面显示姚助理。

　　她接起放到耳边，眼神和舒乐招呼示意，急忙越过他下楼。

　　不一会，她手提一个包装细致的粉色保温袋上来。

　　回来时恰好舒乐饭已经热好，放在桌上准备去打水。

　　“学姐……”他目光划过她手里袋子，询问，“这就是你家人给你送的饭？”

　　“是的，估计做了很多，要不要一起过来吃点？”余上月前一晚上就和他提前说明了情况，周一可能会有家人过来送饭，让他早上不要做她的份。

　　吃了人家大半个月的午饭，余上月本着回报的心，热情邀请他。

　　保温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个盒子，统一色系款式，包装严密。
　　饭盒一个个打开，里面菜色丰富，海鲜牛肉蔬菜，营养搭配，色香味俱全。
　　旁边还有个圆形汤盅，里面是炖得软烂的雪燕梨汤。

　　余上月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神情，姚秘书办事自然周到妥帖，宗俞的吩咐他向来丝毫不马虎。

　　唯有舒乐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眼底阴翳一闪而过。

　　空气有片刻安静。

　　余上月抬头叫他的前一刻，舒乐极快收好情绪，把那些不必要的东西隐藏下去。

　　“来一起吃。”她招呼着。

　　舒乐笑了笑，语气轻巧如常：“好啊学姐。”

　　“你家人对你真好，做这么多菜，看起来比我手艺好多了。”

　　男生在她身旁坐下来，不紧不慢，同她一起夹着桌上的菜。

　　姚助理雷打不动，给她送了将近半个月的中饭。

　　舒乐从一开始的毫不介怀，渐渐变得郁郁寡欢，很早起就没有再和她一起用餐，而是端着自己的饭盒，在一旁默默吃着。

　　他给出的理由是这是她家人心意，他天天吃不太好。

　　余上月表示尊重，无论对方做何种选择，她都能理解。

　　两个月实习不知不觉快到尾声。

　　每天工作压力虽然很大，但好在有舒乐陪伴，晚上下班早，他们就会一起去游戏厅，疯玩一通下来，负能量挥洒完全。
　　舒乐惯会讨人喜欢，所有的吃喝玩乐行程几乎都能精准踩中她的喜好，工作之余，余上月快乐也不少，可以说是劳逸结合，松弛有度。

　　只是再好的时光，也有结束的那天。

　　实习返校前一晚，学长们给他们举行了离别宴，余上月和舒乐被安排在一起，共同切他们的“实习毕业庆祝”蛋糕。

　　一刀下去，周群先带头，往两人脸上抹了奶油，然后战况就一发不可收拾，好在大家都有分寸，只有余上月和舒乐受伤惨重——被抹了一脸。

　　两人去洗手间清洗。

　　周遭安静，地板折射着灯光，余上月对着镜子细细擦洗脸，听到身后舒乐开口：“学姐，明天我们就不用来公司了。”

　　“是啊。”她一边擦拭着奶油，漫不经心，“学弟，这段时间认识你很开心。”

　　“我也是。”

　　余上月打理好自己转身时，身后舒乐仍然一动未动，他脸上还抹着不少白色奶油，神情被甜腻香味遮挡。

　　洗手间顶灯晦暗。
　　门被虚掩着，空间难言暧昧。

　　余上月对他笑着，声音轻浅真挚：“舒乐，我会一直记得我们共同相处的这段时光，它对于我而言，也是非常美好的一段记忆。”

　　“学姐，我也会一直记得的。”他目光黏在她脸上，如同甜腻奶油。

　　“那太好了。”余上月欣喜，神色未变。

　　舒乐一错不错盯着她数秒，终于后退一步，让开身体，脸上重新展开可爱无害的笑。
　　“学姐，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