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今夜，是他 ...
-
夜色笼罩皇城，紫宸殿千盏宫灯齐齐点亮。
琉璃灯火垂落檐角，暖光倾泻而下，映得朱梁画栋金碧辉煌。
殿内丝竹婉转，乐声悠扬，文武大臣尽数落座。
今夜，是陛下为李承昭特意办的接风宴。
酒过三巡，殿内早已热闹起来，然而，这场宴席的主角却迟迟未现身。
众臣频频侧目殿门，私下低声揣测。
“这个时候还未进殿，祁王莫不是觉得自己平定西北有功便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了？”
“不能吧，就祁王那性子......”
“谁晓得呢，听说他回来那日还在城外闹了一场呢，现在民间对他的传言可是不好。”
“闹了一场？闹什么？我怎未听说？”
“……”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通传：“祁王殿下到！”
满殿交谈声骤然收住，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李承昭缓缓步入殿内，银丝暗纹锦袍衬得他整个人贵气逼人，眉眼淡淡无过多情绪。
抬眼，他看到的便是那一双双冷淡、打量、讥诮、不屑的目光，种种目光之中，唯独没有一丝畏惧，甚至连一丝敬意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站在群臣面前。
他手心微紧，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而想到了冯姝，当年，她以女子之身站在这里，孤立无援的样子。
恨意翻涌而来。
李承昭深吸一口气，并未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他于众人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高位之上的人。
“皇兄，臣弟来晚了。”他在殿中站定，语声平静无波：“还请皇兄恕罪。”
李承泽居高临下睨着李承昭，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开口之际，又漾起笑来，他摆手道：“不晚不晚，小九快上前几步，让皇兄好好瞧瞧，六年不见，小九瘦了不少，在西北可是受苦了？”
“如今西北太平了，小九便不要去那偏远之地了，就留在东都吧，你想做什么？跟皇兄说，皇兄都答应你。”
想做什么？
众人在心头揣测着李承泽的话，莫不是因着李承昭平定西北，便要让他进入朝堂了。
从前，李承昭从不涉朝堂事，李承泽也从未给他派过什么事，就连上朝一事都免了。
人家是妻子送丈夫上早朝，到他这里可好，堂堂王爷送自己的妻子上朝。
那几年，他可没少被人在背地里嘲讽。
李承昭不语，他目光落在李承泽身上，不禁皱了皱眉。
笑得可真丑。
“那便多谢皇兄了。”李承昭垂眸，与从前不一样，这一次，他坦然应下：“臣弟想入户部，为皇兄排忧解难。”
闻言，李承泽面色一僵，他眯眼打量着李承昭，他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拒绝，没想到，他竟然应了？谁给他的胆子？
李承泽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话已说出，自然不好收回，而即便他应了，李承昭能不能成功进入户部都还不一定呢。
想到此，李承泽自嘲一笑。
“好，小九有心了，入座吧。”
李承昭颔首，这才走到位置上坐下，只是，还不等他坐稳，便有一道声音传过来。
“殿下还真是狂妄，陛下亲自为殿下设下的接风宴，却无故来迟。”
此人一开口，满殿静下。
李承昭抬眼。
说话之人，端坐席位，绯紫官袍衬得他清瘦而端正，面上含笑，眼尾的褶皱似是岁月沉淀的风霜，可纵使年岁增长，依稀可见少年风华。
这便是当朝太傅，裴元安。
年少时以才貌闻名东都，传闻，当时的福康长公主还曾因他的容貌而迫使他成为自己的裙下臣。
裴元安一开口，众人就扬了扬眉，似是等着看好戏，于是，纷纷看向李承昭，就想看看他会如何？毕竟，废物无能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竟然想要进入朝堂，还是裴元安所掌控的户部。
没有让大家失望。
李承昭茫然地看向裴元安：“太傅刚才可是说本王狂妄？”
裴元安“？”
众人：“……”
裴元安面色又是一沉，“殿下，你……”
然而，不等他说完，他便见到李承昭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转换了个神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又或是他心情不错，故意如此逗弄众人。
那双浅瞳带笑却又透着几分危险。
“皇兄都不生气，不知太傅这是何意？”李承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漫不经心瞟了对面之人一眼，语声幽幽：“莫非如今这朝堂，是太傅做主？”
一句话在众人耳边炸响，惊得人回不过神来。
这是李承昭？
是刚才的李承昭？
是从前的李承昭？
李承昭敢对裴元安说这样的话？
李承泽也被惊得眼皮跳了跳，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元安，只见，裴元安一张脸已经铁青，眼神阴鸷。
裴元安冷笑道：“陛下还在这儿，殿下此言何意？殿下如今能保得性命，还是陛下仁厚，还请殿下切勿妄言，若是还不知收敛，恐怕是要步那妖女的后尘啊。”
李承昭单手撑着额角，慵懒随意，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酒杯，酒杯扬起，遮住裴元安的面容。
他语气漫不经心：“太傅口中所说的妖女是谁啊？本王尤为感兴趣。”
话到此，酒杯已经被他攥在手心，他目光紧紧盯着裴元安，似是真的好奇裴元安口中的妖女究竟是谁。
“……”
“皇兄可知？”李承昭淡淡抬眼看向李承泽。
“……”
李承泽不语，他又看向殿中的其他人。
“你们呢？可知太傅口中的妖女为何人？”
朝臣面面相觑，虽震惊但无人惧，有人哼笑道：“臣本以为殿下是最了解之人，也是，殿下最恨那妖女，这几年高兴还来不及呢，恐怕早都忘记了。那妖女啊，便是殿下曾经的枕边人，殿下的王妃，如今当是随着西北的风，坠入无尽地狱，不得超生了。”
说话的人是新晋的户部侍郎。
“妖女啊，名为冯姝。”
“殿下可想起来了？”
“咔。”与这道话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声脆响。
如同骨头断裂。
众人心头跟着一颤，还来不及反应，便见李承昭一脚踹飞面前的桌案，美酒佳肴撒了一地，连同他手中的碎片。他以惊人的速度抵达户部侍郎面前，侍郎说得正起劲，猛地便感觉到巨大的危险浮现在自己面前，他面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来不及了。
李承昭一拳打在他的嘴唇，紧接着便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脖子处。李承昭用了很大的力气，拳头落下之时，人也毙命。然而，他并没有就此停手，反而是抓着对方的头便磕在桌上，随后从腿间抽出一柄短刀，短刀锋利，轻轻一划，直接割下了对方的脑袋。
顷刻间，鲜血喷洒溅了李承昭一身，他却是笑了。
今夜，是他的第一战。
而，他敢笃定，李承泽不会杀他，也杀不了他。
这样阴诡狠戾的一幕，让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直愣愣地望着提着一颗带血头颅一步一步走向裴元安的人。
“太傅。”李承昭将脑袋随手一丢，脑袋竟然稳稳地落在裴元安的桌上，裴元安看着那颗脑袋，血迹淋漓，皮肉翻卷，他面色煞白，心头一阵翻江倒海。
“你说的妖女是谁？”李承昭在他面前蹲下，抬手抚摸着那颗脑袋，这样子，似是在把玩什么东西一般。
裴元安嘴唇颤抖着，饶是这些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在此刻，还是被惊吓到了。
尤其在看到李承昭那双波澜不惊，甚至还含着笑的眸子之后。
这是人吗？
简直就是阎王。
那颗脑袋便是他释放出来的小鬼，一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裴元安再也克制不住，猛地站起身来，身子踉跄，他碰洒了身后之人的美酒佳肴，杯盏在殿中发出响声。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惊叫着纷纷躲避，深怕跑晚了被那活阎王盯上，众人堆在一处，再次望向李承昭，眸中带了惧怯。
李承昭还在把玩着那颗脑袋，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这真的是那个无能懦弱的祁王殿下吗？
那西北之地莫非有什么说法？
六年前，冯姝谋反。
六年后，李承昭如同恶魔现世。
殿中的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等想要上前的时候，一切都已来不及。而将领未让他们动，他们便也只能立在原地，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小九！”李承泽将今夜之事看在眼中，心头的惊骇还未散去，他的目光落在李承昭身上。
月色下，他带血的面容显得格外骇人，一字一句逼问裴元安时，眼底更是一片幽深恨意，而瞥到手中带血头颅时却是异常地兴奋。
李承泽心头一颤又一颤。
这样的李承昭他第一次见，这样的裴元安与朝臣他更是第一次见。
他双眼也同样发出兴奋光芒来。
李承泽终于起身下台，怒声呵斥道：“小九，这是朝中官员！你怎可如此放肆？杀人是何等的罪责？跟朕回景德殿领罪！”
李承昭看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轻轻颔首。
仿佛，此刻，只有李承泽能让他乖乖听话，变回从前那个祁王。
众人见他走，纷纷又逃到与他相反的地方去，一群人颤颤巍巍的。
“陛下。”裴元安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道，“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还望陛下莫要包庇。”
李承泽闻言，勾唇一笑：“官员口出狂言，小九如此只是惩戒，谁想，手竟然下重了些，吓到太傅了。”
“陛下，这件事可不是用这些说辞便能搪塞过去的，否则，如何服众？诸位朝臣如何能接受日后与一个这样的人同朝为官？”
“朕如今就这么一个弟弟。”李承泽故作为难，叹道：“待过几日，朕会与丞相商议此事，眼下，丞相还在丧妻之痛中，朕也不好去打扰。”
“……”
裴元安眼眸微微眯起。
“太傅放心就是，官员家人朕自会妥善安置。”李承泽笑道：“往后，小九还要去往户部，还望太傅多多提携。”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