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回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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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元德二年。
隆冬，是日大雪。
家族世代镇守西北的朔宁王府反了，一夜之间西北沦为人间炼狱。
最终，以朔宁军主帅被万箭穿心而平息。
……
长风更替了数轮春秋，西北旷野黄沙下的白骨也化作一堆尘埃，随风飘散，落在世间各地。
*
新的一轮朝阳冉冉升起。
云雾缠绕的悬崖底部，竹门轻掩，一只游隼凌空而下，在竹院上方盘旋。
“找我吗？”屋内，传来女子清冽的嗓音。
随后，一只素手缓缓伸出窗外，游隼敛了翅膀，稳稳落在她手臂上。
清风拂面，女子面容清冷如雪，幽幽双眸沁满寒意。
“阿姝。”
听到这声呼唤，冯姝敛了神色，臂上的游隼展开双翼，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之间。
“薇姨。”
被唤作薇姨的人已经进屋，面上漾着得意的笑容，似是想同她炫耀今日采药所得，刚张口便对上冯姝双眸。
薇姨笑容瞬间淡下，将手中药篓放置在一旁，凝眉询问：“你要走了？”
“嗯。”
“不是说冬日吗？”
“小七来信了。”冯姝说着，便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薇姨，淡淡道：“我要在下月十七赶到东都。”
薇姨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内容，只道了声好。便转身出去，回了自己屋中。
冯姝凝着薇姨紧闭的屋门一会儿，还是起身收拾东西。
她知道薇姨不喜告别，便也没说什么。
一切收拾妥当，冯姝背起包袱就推门出去，映入眼帘的竟是薇姨那张笑颜，她同样背着包袱，连同医药箱。
冯姝愣住。
薇姨轻咳一声，问：“你可还记得我是什么身份？”
薇姨名为谢薇，是当世赫赫有名的神医。
只不过后来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外头之人皆以为她早已仙逝。
“我跟你一道回去。”谢薇道。
冯姝闻言，下意识地想要回绝，却又听谢薇道：“你身子还在调养中，此番你一个人回东都我不放心。我的医术你也知道的，有我在你身边，你尽管放心就是，只是，你得管我饭！”
“行。”冯姝忍不住笑了，“我管薇姨一辈子饭！”
“……”
迈出悬崖底部的那一刻，冯姝顿住步子。
风刮在她的面上，裹着尘世气息，陌生又粗砺。
竟是六年了。
冯姝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肩头包袱带的布，垂眸继续赶路。
走了几步却发现谢薇没有跟上来，她回眸看去，只见，谢薇正望着一个方向愣神。
冯姝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胸腔突然涌上一抹汹涌的情绪来，将要破胸而出时，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阿姝。”谢薇开口道：“那里便是……”
西北。
此刻，她们站在这里都还能感受到那熟悉的西北黄沙，风沙迷了一瞬的眼睛。
“薇姨，我们走吧。”冯姝朝东的方向看去，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我们只有二十日的时间。”
谢薇点头，赶忙跟上冯姝。
路过一座城池买了两匹马，二人一路向东疾驰，行了十日路程，谢薇称自己不适，提议在附近城池停留一夜。
这十日以来，二人极少住宿，基本是在林中将就一个时辰，便开始赶路。
闻此，冯姝点了点头：“薇姨，前面就是凤鸣城，是大夏除了东都外最繁华的城池，那里的百姓很好客，而且你一直寻找的雾影草，或许在那里可以寻到。”
谢薇眼睛瞬间亮了，“如此，我们便去凤鸣城住上一夜。”
“好。”
凤鸣城外，二人翻身下马。
冯姝看着谢薇期待的神色，本想跟她说，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毕竟，她也只在很多年前听说过，如今能不能寻到，她也无法百分百确定。
将要开口之际，面前一暗。
“救救我。”随即，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冯姝赶忙伸手将摔倒在自己脚边的妇人扶了起来，看妇人身体虚弱，面色憔悴不堪的模样，她皱眉问：“大娘，您没事吧？”
与此同时，谢薇手指已经搭上妇人脉搏，又仔细观察妇人的面容与肌肤。
“是瘟疫！”
冯姝面色一变，猛地抬眼。
城中幽暗，没有一丝生机，到处可见腐烂的尸体。
整座城池被浓烟笼罩，哭声弱小无力。
完全看不出，这是曾经繁华美丽的凤鸣城，此刻，倒像是一座通往幽冥地狱的大门。
凤鸣城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大娘，城中可是发生什么事？”冯姝连忙问道。
从大娘口中得知，三月前，凤鸣城有百姓染上瘟疫，一开始瘟疫并不厉害，城中也有大夫在尽力为百姓医治，可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全城百姓都染上了瘟疫，凤鸣城的守城赶忙派人前去东都求助朝廷支援。
然而，直到守城因瘟疫而死，朝廷的人都没有来。
大夫也相继染病身亡，自此便再也没有人管他们了。
冯姝心头发颤，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朝廷这是放弃了凤鸣城？
那么多的百姓，他们竟然放弃了？
他们可想过若是瘟疫蔓延出去，后果将会如何？
这里距离东都不过十日的路程，他们竟然……
她之前只以为那位是懦弱无能，不想竟是昏庸无道至此！
简直不配为国君！
“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满城哀嚎祈求。
他们并不想死。
隐约见到这两个生人，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又跪又求。
冯姝只觉胸口堵得慌，眼眸酸涩难忍，她缓缓顿住步子，回眸看向谢薇，神色带着祈求。
“薇姨……”
“若在这里停留，我们便不能在十七那日赶到东都，你要想清楚。”谢薇上前，刻意压低声音道：“这座城，朝廷如今都不管，你当真要掺这趟浑水？你别忘了，你回东都是要做什么的，不要让人阻了你的路。”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那一日抵达东都。”冯姝语声发颤却又格外的坚定：“他们是大夏子民，我无法放弃他们，朝廷不管，那就我来管，还请薇姨助我，救救他们。”
她说着，便要朝谢薇跪下。
谢薇赶忙扶住她手腕，上下打量冯姝，低笑两声，“从前，我总听我家那老不死的提起你，说你是何等的英勇无畏，又是何等的大义凛然，那时我只觉得可惜，竟然无法见到你那般的风采。可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待来日地下与他相见，我便能在他提起你时与他畅谈一番了。”
“我前半生一直悬壶济世，今日既是见到了如此之景，又岂会袖手旁观！你只管放心就是，明日你先去往东都，我救好了他们便去寻你。”
“我替凤鸣城的百姓谢过薇姨。”
二人抬脚走入城中，谢薇将一块帕子递给冯姝，“捂住口鼻，别被感染了。”
冯姝接过。
她望着跪倒一片，哀求她们救救他们的人，心下不忍，赶忙蹲身将他们扶起来，“不要跪我，快起来。”
谢薇则扬声道：“莫怕！我会救你们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各回各家，我挨家挨户看诊，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门！请相信我。”
如今这两个人是唯一说会救他们的人，他们怎会不信？纷纷站起身来，这些日子看着那么多人死去，他们心里已经麻木，已经在等死。
此刻，却还是燃起了一丝期望。
若能活，他们拼尽全力也要活着。
“请问，这里可有守城士兵？”冯姝站起身来，环视一圈询问。
“我是。”暗处，有一人缓缓举手，声音沙哑无力。
有他开口，尚还存活着的守城将士也纷纷开口。
“我也是。”
“还有我。”
“……”
“好。”冯姝朝谢薇道：“薇姨，先治守城兵。”
谢薇点头，抬脚朝几个人走去，记下了他们家中位置。
百姓纷纷回到各自家中，城中瞬间空了。
谢薇也不耽搁，背着医药箱便去往第一个守城兵家中。
冯姝本想前去帮忙，谢薇看她一眼，道：“你好好休息便是帮我。”
“那便辛苦薇姨了。”冯姝也不逞强。
*
浓烟遮蔽星月，整座城池浸在一片死寂的暗夜里，仅有窗隙间漏出几缕微弱的烛火。
冯姝寻了个僻静无人的院落坐下。
是夏日，可这里的草木竟没有一点生机。
她缓缓闭上眼，百姓痛苦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这样的悲，这样的痛，可却有人冷眼旁观。
再睁眼，眼底的怒气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谢薇也回来了。
“如何？”冯姝开口询问。
“药方我已经开好了。”谢薇道：“我也让那几个守城兵喝了药，待明日看看，若是症状渐好，我便给百姓用，不出半个月就会好全。”
冯姝松下一口气：“如此便好。”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庆幸带上我了？”谢薇挑眉道：“想要如何谢我？”
“薇姨要什么，我都允。”
“口气这么大？”谢薇故作讶异，随即从医药箱中拿出一瓶药递给冯姝道：“把这药吃了就当是谢我了。”
看着熟悉的药瓶，冯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还是伸手接过。
见状，谢薇满意了，又给她塞了两瓶不一样的，叮嘱道：“明日你先去东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些药照常吃，不可间断。”
“好。”冯姝点头。
“还有，这三个月内不可动武，若不是你急着赶去东都，我都不会让你骑马。所以，这三瓶药一定要按时吃，跟之前一样。”谢薇瞧着冯姝毫无血色的面容，又再次叮嘱道：“阿姝，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我当年遇见你的时候……”
当年，谢薇遇见她的时候，她身中数箭，一丝气息也没有，只看腰间令牌谢薇便认出她的身份，连忙将她带回竹屋施救，可想了几夜仍旧束手无策。
因为，她已经死了半年了，死了半年尸身仍旧不腐，这让谢薇觉得不可思议。
第五日，谢薇终于忍痛为她下葬，可当土没过她的眼睛时，冯姝却突然坐了起来。
她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只是身体虚弱不堪，浑身武功尽失，成了废人。
谢薇一直不知道，她因何会在死后那么久重活过来，她也不敢深想，她怕极了冯姝某天……
是以，这几年，对她的身子，谢薇盯得格外紧。
她也要找到雾影草。
古籍药典上记载，那是可以稳住心魂的药草，而这药的另一种名字叫做起死回生。
“薇姨不必担心。”冯姝攥紧了手中药瓶，轻轻扯唇道：“阿爹和阿兄会在天上庇佑我的。”
谢薇颔首，“何止啊，那里无数的人都会庇佑你。”
冯姝垂眸，掩住眸中情绪，不知想到什么，片刻后，她又问：“三个月后呢？可否动武。”
“可以。”
冯姝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将三瓶药收好，“会与从前一样吗？”
“当然了。”谢薇温声道：“有我在，定能与从前一样的，只要你这三个月乖乖听话，等我到了东都，我再为你施一次针，又休养一段日子，便可痊愈。”
“好。”冯姝应下。
见她如此听话，谢薇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今日城中之景，面上又是阴霾。
她痛心道：“朝堂竟然会放弃那么多百姓，即便惧怕瘟疫也不当如此啊！我听那些守城士兵说，刚开始还有人要烧了这座城呢，不让任何一个疫者存活，这位大夏皇帝是何等的残忍、昏庸啊！”
先帝在时，事事以百姓为重。
如今的大夏皇帝，真叫人失望！
冯姝目光落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上，幽幽双眸看上去淡淡的，可若对上她的视线，便会被那股寒气侵袭。
她透过烛火看向谢薇，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那我便为大夏重新择一位明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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