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迷晓梦[短篇]》清柒.华裳

1、[壹] 梦似幻，景

　　遇见星儿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我潜在水底，暗光涌动的环境中，我像所有梦中的人一样，不需要呼吸。
　　梦很静，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自在的静静的飘着，水如此深蓝，远处有一个身影慢慢向我靠近。
　　近了，我看见她荡在水中的长发和白皙精致的脸，她摆了摆淡金色的鱼尾望着我，似乎还带着笑意。
　　好吗？她说。
　　这段梦境那么长，又那么短。
　　梦里的我隐约还在想，究竟是我梦见了她，还是她梦见了我。

　　如果醒来后没有遇见过她，我只会以为这是我夜夜笙歌的梦境中一个幻影，然后在慵懒或者庸碌的风和日丽里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可我偏偏在春日午后微风暖阳中看到这张预演在我梦中的脸，她微笑对我说道，你好，我是苏星儿。
　　我无法解释看到她那一霎的惊讶和似曾相识，以及一点点激动。
　　就仿佛一个人安静走在路上时，经过街边的一面镜子，余光瞥到自己的影子，一时间还以为是其他的路人，于是转头竟看到自己。有那么千分之一秒中，没有认出这张烂熟于心的脸，于是用对待陌生人的眼光看着她——看到苏星儿那一刻我真切的感受到这种错觉。
　　我们不相像，确切的说，我没有她的美，她的温婉柔媚。
　　彼时的我愣住3秒，直到她微微露出尴尬神情，我赶忙撒欢似的说，你好你好，我是夏岸溪。
　　之后往来的种种我也记不清了，只是很多次街角偶遇的巧合，对同一盏饰灯的钟爱，对某个口味冰淇淋的偏执，以及曾拥有的同一款高跟鞋，让我们一点点变得亲近。
　　有时候我依然会有错觉，似乎我们不是初识，早在那个梦境之前，我们就彼此熟稔。
　　渐渐的，这种亲密感几乎变成了我对她的崇拜，让我一再的在程成面前提到星儿非凡的品位，星儿脱俗的气质，甚至她看一朵花的眼神都和普通人大不相同。
　　程成只是笑我，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我坏坏的逗他，是呀是呀，我爱上她了呢。
　　程成就摆出一副受欺负的表情，可怜巴巴的望着我问，那我怎么办啊。
　　我从来不把星儿介绍给我的男性朋友，尤其是程成，我的疑虑也并不是臆想。
　　星儿的生活故事中曾有过数个男友，包括她的初恋在内，都在对她一见倾心之后抛弃旧爱，转而对她穷追不舍。
　　我向来厌恶第三者，在星儿讲给我听的关于她旖旎邂逅的故事里面，我刻意不问，只在心里单方面的谴责那些喜新厌旧负心薄幸的男人。我不想知道是否是因她的暧昧才引来这样的际遇。
　　只是，不敢让程成见到苏星儿，我怀疑这世上是否有人经得起她的暧昧。

　　秋天的时候，我们各自撇开忙于公务的男友，准备好了相机和一趟长途旅行。
　　只是简单的小镇旅行，没有灯红酒绿，只有阳光和煦，没有高跟鞋小黑裙，只有大大的旅行袋装满洗换的运动衣，仿佛回到高中的模样。
　　旅途那些景物至今留在我的脑海，一如星儿给我的印象一样，似曾相识。小镇熙攘的马路，淡灰中微蓝的天，阵阵风吹皱的荷花池水，一点一滴皆与我的记忆融在一起，竟让我有了错觉，仿佛重归故地。
　　也许，和苏星儿相关的一切，都能那么神奇。
　　如果不是突然提前两天的回程，也许一切都还是一样，周末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喝咖啡，任她笑我又在公司里犯了愚蠢的错误，让她帮我为新方案出谋划策。
　　不过，回程终究是提前了两天，我终究看见了扔在客厅沙发背上的白色风衣与程成的休闲外套纠结在一起，终究听见了卧室里不属于我的嘤咛。
　　我如一些电影剧情中撞到第三者的无知女子一般，安静的离开那个房间，尽管耳朵里面巨大的奇异的声音不断回响。
　　我背着我还没来得及取下来的行囊仓皇逃离了一片狼藉的几十平方。
　　在离家三条街的地方幽灵似的徘徊了三五个小时，或者三五年，而后再回去----我尚无它处可去。
　　还好，灯关着，床是凉的，被子竟然好端端的铺放在枕头下面，一如既往。
　　我站在那里呆立几分钟之后，忽然想起苏星儿，似乎这是我此时唯一可以想起的人。
　　如果是星儿，她会做点什么呢，会不会把地板清扫干净，会不会把浴缸刷洗一遍。
　　思维移动的很慢，于是，我站在窗前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楼下的路灯都亮了，空气有点冷，忽然设想如果自己还在旅途上，该是一件怎样幸福的事。万分悔恨。
　　可是总要回来的，回来，无论绕了多少圈，依然会走到此时此刻。
　　很多记忆纷涌而至，却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面前浮现一张一张的脸，那么熟悉，又分外陌生。
　　窗外片片的灯光，路上拥堵的车辆，在高架桥上拼凑左一边黄色右一边红色的氤氲景象。
　　窗台下戚戚的风掠过，带着我的发丝飞旋；如果纵身一跃，眼前这片霓虹便会定格。
　　我最终没有跳下去，只是揉了揉麻木的双腿；也没有留下来，空气里有一丝不安的躁动，不停地骚扰我的耳膜。
　　这是程成的房子，跟我再没有关系。
　　收好我所有物品，捧着一堆切了片的心投奔星儿。

　　我如弃妇一般度过了两个月，不上班不开手机不上网，甚至不洗脸，足不出户。
　　在这漫长的时期里，我时不时会变作脱离躯壳的另一个人，充分幻想我怎样冲到了奸夫□□面前破口大骂或者赏他两大嘴巴子再趾高气昂风度翩翩姗姗离去，引申了情节继续幻想程成如何幡然悔悟遁入我门涕流不止求我原谅。
　　可现实总是像刀尖样残酷。
　　我想，既然当初除了分手二字再无他言，又躲在了星儿这里，想必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好事’已然败露，不再来纠缠了。
　　这于他，或许是好事。
　　可间或我仍会咬牙切齿痛恨程成这只白眼狼在我身边竟然伪装如此深邃，以我阅人将近无数的修为竟被撬了老墙根。
　　就这么思前想后，几日以泪洗面，几日痴痴傻傻，又几日度日如年。

　　两个月过后我决定要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并非切片心全愈长好了，只不过跟上司请假到期，再不露面恐怕饭碗不保。
　　用星儿的话说，你可以小命不要死在我这儿，但该挣的钱还是得捞回来啊。
　　此言甚合我意。
　　痛定思痛，幡然领悟：男人，不过如此；金钱，才靠得住。

作者有话说

　　一个短篇。
我喜欢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