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迹可循》北许

8、蔚蓝之巅 谎话连篇的

　　沈白呆呆的坐在床上，门外传出沈炎国的吼声，继而是急促的敲门声。他干脆戴上耳机听起了歌，听了那么多年的嘈杂噪音，他似乎已经能够自动屏蔽了，耳中只剩舒缓安静的旋律。

　　他起身关了灯，漆黑的屋子唯有窗外一点光亮。沈白缓缓走到窗边，被叶子掩盖的情况下只能稍稍看向远方。

　　底下的小路有两人说笑着走过，手上拿手机开着灯，照亮一小片路。

　　乔叙的出现好像给他的生活添了许多灵气。

　　他像在到处是漆黑的夜里看到了萤火虫，在被堵死的困境里有人凿了个洞。

　　在十几年里从来都是被否定的他，几乎快要只剩下空壳的他，被人紧紧拽着。

　　沈白忽然觉得，生活也不全是糟糕嘛。

　　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看向灯的开关，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关着吧。黑暗似乎成了常态，他也喜欢这种氛围，或许是吧。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乔叙发了句“晚安”。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进入梦乡的，只记得梦里很美好。

　　天刚浅浅露出鱼肚白，沈白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感觉头有些痛，记忆开始灌输进脑袋，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沈白屏住了呼吸。

　　完了，昨晚……

　　沈白懊悔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心里骂了自己几句，怎么嘴没把门的。

　　打开乔叙微信对话框，自己这边停留在一句“晚安”，而对方那边还多了两句“好哦”“晚安”。是他睡着之后才发过来的了。

　　犹豫片刻，沈白搜了个早上好的表情包给他发过去，放下手机感觉不妥，又小心翼翼地发过去一条语音。

　　“不好意思啊，昨天喝醉了，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吗？”

　　是在装傻。他都记得，没断片。

　　只是想试试乔叙什么反应。

　　阿叙。

　　怎么会叫的这么顺口？

　　沈白捂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昨天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不过对方并没有回答，反而是话题一转。

　　【乔叙：醒了？一会儿见。】

　　沈白愣了一下，想起约定，连忙回复。

　　【沈白：好。】

　　沈白走楼梯下去的，到二楼时又碰见那个后妈。他不知道她姓什么，也没打算理，在妇人叫住他时，沈白脑中冒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妇女矮了他一个头还要多，沈白勾起嘴角，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

　　“阿姨，你姓什么？”

　　“姓钟。”妇女说着，脸上显现出欣慰。

　　“哦，钟阿姨，你知不知道......前不久这栋楼里才死过人啊？”沈白瞅见她表情变成恐惧，“你这么快搬来，是怕见不到鬼魂么？”

　　钟阿姨表情变得很难看，吓到人之后沈白心情倒是不错，刚要转身离去，恰巧碰见上楼的乔叙。

　　乔叙或许是都听见了，微眯起的眼睛有些玩味的感觉。

　　“好好的怎么吓唬人呢沈白？”

　　乔叙开口就是教训他，他咬咬唇，不说话了。

　　忽地瞥见对门墙上有个倒着的三角形记号，本意是转移话题，他扯了下乔叙的衣角，指了指墙上。

　　“那是什么？”

　　顺着看过去，乔叙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眸子转转，喃喃：“独居女性......”

　　“钟阿姨，这户有人住吗？”他看向妇女。

　　“嗯......前两天搬过来一个小女孩。”

　　沈白有些疑惑怎么最近搬来这么多新住户，或许是出事之后降价了？

　　他看着乔叙几步过去，把那个记号刮掉。画上的笔迹随着白色粉末掉在地面，消失不见。

　　“那个记号有危险吗？”沈白问。

　　乔叙点点头，拍拍弄脏的手，将胳膊搭在沈白肩上，朝他一笑。

　　“走吧，吃早饭，然后出发。”

　　他还回头看了眼钟阿姨，嘱咐道：“阿姨别乱想啊，小孩吓唬你的。”

　　“我哪有......”

　　沈白不满地嘟了下嘴，出了单元楼，又说：“我说的是事实啊。”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乔叙语气里带着些许宠溺。

　　出了小区正门，对面就有早餐店。时间还早，天气并不太热，早餐店断断续续有人进去，不过大都是上班人。

　　“昨天……”乔叙忽然开口，却停住了，沈白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抬头看着他。

　　他却像卖关子一样，迟迟不说昨天什么事。

　　“昨天什么啊？”沈白不解地问。

　　“昨天你喝醉了，叫我哥哥。”

　　“有么？”

　　沈白感觉这个称呼莫名羞涩，脸颊微微发烫，端起杯子把豆浆一口闷了。

　　他没回答，看着沈白笑。

　　沈白捋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情，没有，肯定没有。

　　谎话连篇的家伙。

　　“你就骗我吧，我都记得，我又没喝断片。”

　　嘴上沾了点油，显得他嘴巴很润。沈白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悄悄打量乔叙。

　　他的寸头稍稍长了些，见过他身着警服的样子，于是，即使是现在便装也让沈白时时忆起。

　　察觉到身边的人出神，乔叙轻笑一声：“想什么呢，沈白？”

　　被叫到名字，沈白“啊”了一声，眼神单纯地看向他，一脸无害。

　　乔叙笑起来很吸引人，和他平时接触的十几岁的少年都不同，他整个人都象征着正义，是沈白一看就想靠近的那种。

　　沈白：“没什么。”

　　吃过早饭后，他们的目的地稍有些远，说是海洋馆但实际上还设有许多游乐设施，周遭也有个很大的湖，大型海洋馆似乎是连通湖底的。

　　沈白是本地人，但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敢说他可能比乔叙还不熟悉这个地带。

　　“你之前来过吗？”见沈白发着呆，他轻声问。

　　得到对方摇头回答，乔叙笑笑，揽着他的肩往游客服务中心走。

　　暑假期间景点的游客一直都很多，售票处排了长长的队，本以为要排很久的队，乔叙反而径直拉着他去了人不算多的检票口。

　　“啊…我们不是还没买票？”沈白问。

　　乔叙：“提前订过了。”

　　正式入馆后，是一段漆黑的长廊，而后便是深蓝色的世界，沈白安静地跟在乔叙身后，为出现在眼前巨大的海洋生物惊叹着。

　　透过玻璃，这头站着的是整日为生活奔波的人类，那头是无忧无虑在海中畅游的生物。

　　沈白扶着玻璃，沉浸在这个奇妙世界中，孤独又灿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阿叙。”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称呼令他自己都一愣。

　　这里不亮，只有海内的蔚蓝色映在里面，沈白也似影子一般映在玻璃上。模糊得像一场梦境，此刻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乔叙轻轻走近，站在他身侧，揉了揉沈白的头发，“怎么今天叫这么亲？”

　　乔叙笑着：“这不是昨天喝醉后的称呼吗？”

　　他身子一僵，看着乔叙的眸子，心虚地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真是的，昨天叫顺口了，今天也下意识这样叫。

　　沈白独自发着呆，缓缓对上乔叙戏谑的目光，移开视线，他说：“嗯，不行吗？”

　　理不直气壮。

　　他又侧过身正对乔叙，微微仰头，余光中一只海豚游过，用嘴巴蹭蹭玻璃。乔叙或许也看到了，嘴角一勾。

　　“怎么会不行呢。”

　　乔叙笑起来，眉眼尽是温柔。

　　脸颊悄悄泛红，但被周围色调掩住了，沈白神情有点呆，下意识开口：“乔叙，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帅？”

　　“哈？”

　　乔叙也是意想不到，抬手掩面。沈白听到他很是无奈的笑声，乔叙放下手来，口中询问了句：“怎么突然夸我？”

　　“......”

　　“我......”沈白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在脑中编辑语言。

　　沈白：“夸你还不乐意了？”

　　“没有啊，只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夸我的词儿。”乔叙说。

　　沈白愣了愣，自己起初是对乔叙有一点点敌意的，不过……从他被绑架，乔叙整夜没睡找到并且救了他，从那时就对他改观了。

　　见他又一次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乔叙伸手一揽，向前面走。

　　顺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只海豚，往前游着。

　　“去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吧。”

　　沈白收回思绪，如释重负似的点点头，被乔叙勒着肩膀往前走。

　　他对乔叙的印象是温柔又正直的。

　　温柔的确温柔。

　　正也挺符合，就是不知道直不直......

　　嘶，好像还有点嘴毒。

　　他才不是胆小鬼！

　　海洋馆真的是个浪漫的地方。

　　昏暗的氛围，如果是情侣约会，这里暧昧感几乎达到了巅峰，沈白现在还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莫名其妙。

　　揽着自己的胳膊搭在身侧，勾肩搭背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男生间的行为，沈白平日里不多，此刻却觉得自己心里有点奇怪，奇怪却也表达不出口。

　　各种各样的鱼穿梭在海草和珊瑚之间，他倏地注意到一个透明却又有些闪的生物。

　　是水母！

　　亮闪闪的。

　　沈白很是欣喜，眼睛睁得大大的。

　　“要不要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