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迹可循》北许

10、课外补习 【认识一个

　　沈白想要回避，但小舟总归就这么大点，他也没地方躲。只好作罢，尽量躲着乔叙的镜头。

　　“哎，宝贝儿子干嘛呢？”电话那头问。

　　乔叙：“在和朋友坐船赏景呢。”

　　乔叙：“有啥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来我瞅瞅你交到什么新朋友啦。”

　　乔叙妈妈在那头笑着，听到此话的沈白一愣，随后就见他把手机挪向了自己。妇人笑意盈盈地和他打招呼，然而沈白有点不知所措。

　　沈白：“阿姨你好。”

　　问候一句，再让他说什么的话，沈白是真的说不出来了。他不太会应对人际交往，尤其是长辈这类的，但乔叙妈妈看起来的确很年轻。

　　“这孩子长得真清秀，显小，乔叙你看看人家。”夸完沈白就是对着乔叙一顿吐槽。

　　乔叙无奈地笑笑，解释道：“妈，沈白他才十七岁。”

　　视频那边的人明显一愣，脸上还有点不可置信，对着乔叙指指点点：“你可不能带坏小孩啊，知道吗？”

　　“我哪有，我带小孩玩不行么？”

　　你一言我一语，沈白微微低着头，不去看那母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因为他会羡慕，也会想念妈妈。

　　思绪走远，沈白连他们在聊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能是注意到沈白情绪变得低落，乔叙只唠了几句就忙挂断电话了，他向沈白这边挪了挪，凑过来，歪头去看他。

　　“不开心了啊。”乔叙瘪瘪嘴，“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沈白猛地抬头，唇角动了动：“为什么道歉？”

　　乔叙：“你......想妈妈了吧？”

　　他一句话直击沈白心灵最深处，沈白偏头到另一边，沉默不语。

　　“沈白，我没办法拯救你的过去，但未来，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过得太差。”

　　沈白听进了心里，却又有一种声音在排斥，是他先前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那道声音，在和从外而来的善意作斗争。

　　“......谢谢。”

　　他缓缓看向乔叙，微抿着唇。

　　乔叙：“饿了么？”

　　乔叙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时间已经接近八点，他们还没吃晚饭。游船也已在水面上漂流了不久了，他让船夫将船停泊于岸边。

　　上岸，经过亭台楼阁，那一边是一条小吃街，那里要比这边人多上许多。乔叙揽过他的肩，往那边走。

　　有些美食的香味从老远就溢出来了，沈白闻着，有点饿。

　　乔叙也是。

　　他瞅了沈白一眼，问：“想吃什么？”

　　沈白咬咬唇，四处张望。

　　两旁小摊有的吆喝着，有的忙碌着。他不知道，于是对着乔叙摇摇头。

　　“听你的。”沈白说。

　　沈白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今天的花费，我A给你吧。”

　　乔叙：“不用。”

　　“不行！”

　　“那就，先记着，等你长大再还吧。”

　　乔叙侧头，爽朗一笑。

　　沈白不再思考乔叙是否是他值得信任的人，不管未来，至少现在很好。

　　即便现在是暑假，平日里沈白忙着兼职赚钱，乔叙也没有暑假一说。按照正常情况的话，乔叙是开学之后大三才开始实习的，但他提前半年被特招进了警局。

　　他很热爱这份职业，也渴望多学点东西。

　　乔叙除了一个玩得不错的大学室友，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逗逗沈白了。

　　好不容易赶上两人都休假，沈白被乔叙抓到家里，逼迫学习。

　　当沈白打算出门转转，一打开门撞上乔叙时，他整个人都是蒙的，不知道乔叙在这里待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里？”

　　“抓某位同学去好好学习。”乔叙一脸坏笑。

　　然而沈白莫名觉得乔叙的痞笑有点帅，他捂着额头。

　　真是疯了。

　　正处清晨，乔叙背着他“千斤重”的书包，沈白还被他带去吃了个早饭，随后似乎真的是开始学习了。

　　不记得是第几次来到乔叙家里了，但原本对这个小区其他单元楼不熟的沈白，现在快走熟了。

　　“怎么想起来让我学习了？”他对着乔叙眨眨眼，结果被敲了一下脑袋。

　　“干嘛啊？”沈白捂着头，瞪了他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还玩呢？开学高几了？”乔叙问。

　　“高三。”沈白说，“怎么了？”

　　看着他那丝毫不紧张的样子，乔叙有点恨铁不成钢，想捶他一拳又怕下手太重，又舍不得。

　　乔叙又问了一嘴成绩，感觉血压直升。

　　“我平时又没空学习，倒数不是很正常吗。”沈白还说的头头是道，随后嘿嘿一笑，“我好歹是个凤尾，比鸡头还强！”

　　乔叙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白所在的高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他是实验班里的倒数，其实情况也不算太差。

　　桌上摆着好几本辅导书和习题集。照理说高三是已经都学完了的，不过知识遗漏不可避免，乔叙盯着他写练习题，看沈白一会儿忘个公式，一会儿忘个定理。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将公式写在草稿纸上，放在沈白面前。

　　“哥，这个怎么写？”沈白拿笔指着手下那道数学大题，询问乔叙。平时直呼大名，也就在这种时候才会尊称一句“哥”了。

　　乔叙接过去，在纸上划了几分钟，再次把题拿过来。

　　“设点，点差法，第一问方程求出来了吧？联立。然后......”

　　沈白看着他发呆，根本没在听乔叙讲。

　　忽然对上视线，沈白耳朵霎时红了一个度，连他都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被乔叙用笔敲了一下头。

　　“别敲，我要傻了。”沈白捂着头，继而手缓缓下滑，从捂头变成了捂脸，却还透过指缝偷看乔叙。

　　“在没在听啊你？”乔叙语气无奈又宠溺。

　　“在听！我会了。”

　　乔叙叹了口气，对沈白说：“休息一会儿吧。”随后进了房间不知去找什么。

　　纵使乔叙那么说，他还是打算先把没解决的这道题干掉。心里念念有词，想着乔叙，再回过神来草稿纸上联立方程算了一半，算式旁边是乔叙的名字。

　　正巧余光瞄见乔叙出来，他心一慌乱，连忙划掉，直到完完全全看不见影儿，这才放下心来。

　　乔叙拿着一副塔罗牌过来放在桌上，注意到沈白刚刚的动作。

　　乔叙：“画什么呢？”

　　沈白：“没什么。”

　　他故意转移话题，盯着乔叙放桌上的塔罗牌问：“这是什么？”

　　“塔罗牌。”乔叙微笑，“占卜么？”

　　沈白没接触过这些，一头雾水，听乔叙问。

　　“你有什么疑惑的问题吗？”

　　他摇头，于是占卜被迫暂停，沈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乔叙谈起原则。

　　“不疑不占。”

　　沈白：“啊，这样啊。”

　　他说着，挠了挠头。

　　沈白抬手之际，乔叙注意到他接近胳膊肘处有道疤痕。不像是意外划伤的，他抓住沈白的胳膊。

　　“我看看伤口怎么回事。”他柔声说。

　　伤疤已经留了很久的样子，似乎是烟头烫的。

　　沈白抬着胳膊，看到这个位置有些隐蔽，他平日里几乎察觉不到的伤口，记忆灌输进脑袋，他不在意似的，淡淡说：“哦，那是我小时候被我爸抽烟时候烫的。”

　　他瞅见乔叙脸上挂着的心疼，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乔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白没听懂，眯着眼睛问：“什么？”

　　“就......你爸家暴这件事。”乔叙垂眸，想了解沈白的过去，又怕伤了他的心。

　　“从我记事起一直都有啊，那会儿是我妈，所以我妈为了让我保护好自己学了好几年武术，不过后来我妈不在了，就是我。”

　　“我那时候连高中都没上，顶多对付同龄人，根本打不过我爸。”

　　沈白说着，无奈地笑了一下，握拳转了转手腕。

　　“不过现在他肯定打不过我。”

　　不知不觉就在乔叙家待了将近一整天，天色渐暗，沈白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塔罗牌被杂乱的放在桌上，习题册也摊开在一旁。

　　窗外传来“哒哒”的响声，沈白闻声望去，有小爪子在拍窗子。

　　乔叙起身去柜子里拿了盒小份的猫罐头，到窗边打开窗，“喵~喵~”的叫声传进来。沈白感到欣喜，凑过去看。

　　狸花猫，白猫，还有一只奶牛猫，一共三只。

　　它们的毛很干净柔顺，不像流浪猫，倒有点像从别家过来蹭吃蹭喝的。

　　沈白想摸摸它们，手伸过去却被小猫躲开了。

　　小狸花抬着脑袋望望沈白，突然后退蓄力，朝他扑了过来。朝着自己脸过来的，沈白即刻就慌了神，想往旁边一躲，结果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乔叙左手拎猫，右手扶沈白。

　　站稳的沈白假装愤怒，指尖点点小猫的脑袋，教训它似的。

　　“怎么这么可爱？”看着这幅场景，乔叙哑然失笑。

　　沈白软了耳根，不知道他在说人还是说猫。

　　沈白坐在小板凳上继续刷题，埋头苦苦钻研显得时间过得那么快，他做完一页选填的时候，摸鱼翻了翻朋友圈。

　　首先入眼的是乔叙发的。

　　【认识一个可爱小孩】

　　配图。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身后是以努力刷题的沈白的背影为背景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真是的。”

　　沈白嘴上吐槽着，手上却诚实地把照片偷偷存下来。

　　一只大手从他头顶伸过来，摊开，是几颗大白兔奶糖。

　　沈白抿嘴露笑，拿过一颗塞进嘴里。

　　“喜欢吃糖？”乔叙坐在他身旁，轻声询问，把剩下几颗也递给他。

　　沈白乖巧地点点头。

　　甜。喜欢。

　　下一刻，面前的书本被乔叙合上，他站起身，说：“走，带你去吃点甜的。”

　　继而就被拽去了甜品店，乔叙要了几块小蛋糕，浓浓的巧克力和奶油一看就是热量炸弹。

　　结账完一转身竟看见熟人，也不是太熟，有过节的。

　　“放出来了？”是乔叙先开的口。

　　沈白记得，是上次绑架自己抓进局子的少年，叫什么来着？江七。

　　少年看他们不算顺眼，态度算得上有点恶劣。

　　“你，叫什么名字？”江七指着沈白问。

　　沈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七还是容易急躁，瞪着沈白，“认识警察了不起啊？”

　　两人斗嘴几句，收银员、以及周遭其他顾客都看过来。碍于是在甜品店里，会影响人家的生意，沈白没再继续说什么，拉着乔叙就要走。

　　江七拦住他们，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排队的中年妇女埋怨了。

　　“要吵架往一边儿吵去，我家孩子还在家等我呢。”

　　他这才收回话语，瘪瘪嘴，去继续结账。

　　市区内繁华的很，灯光把周围一切都照得亮堂。乔叙一手提着小蛋糕，一手搭在沈白肩上。

　　对于准高三生来说，暑假已经过了大半。

　　“是不是过两天要开学了？”乔叙问。

　　沈白应声，又听。

　　“把工作辞了吧，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