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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子赐婚 方陌南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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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陌南从梦里惊醒,已是大汗淋漓。婧书听到喊声,走进卧房,但见她汗水浸湿脸庞,眼中充满惊恐,周身颤抖瘫软,无力地靠在床头。
“小姐,做噩梦了?”
她擦擦额头的汗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种身临其境的惊惧之感从身体慢慢排遣出去。
“我梦见,哥哥杀了江远帆,他把他杀死了……”
梦里的结局明明大快人心,如她所愿,但为何她的心难受得绞成一团,心口压抑得快要窒息,深深的悲伤在心里蔓延……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姐忧思过度,太过思念公子,又放不下仇恨,才会这般噩梦连连。”
“你去给我拿碗蜂蜜水来,嘴里不知为何,苦得很……”
正说着,管家风风火火跑进来,十分激动欣喜,说:“公子回来了,回来了……”
方陌南鞋子尚未穿好,便跑进庭院,看到风尘仆仆的方陌北,胸中阴霾尽散,两行热泪打湿青衫,再无多言,只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贪恋他的体温。
“陌南,我回来了……”
怀里的她早已梨花带雨,泣不成声。芳草萋萋,乱红不语,所有人都隐退而去,只把这重聚的时光留给他们。
“哥哥,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
方陌北紧紧搂着她,心中万千挂念,寸寸相思,只化作手臂的力道和怀抱的温度。
方陌南替他整理衣物,却见他坐在窗口,望着庭院发呆。此番回来,心细如发的她察觉哥哥有些异样,情绪低落,面色沉郁,似压着沉重心事。
“哥哥,圣上派的差事,办得可顺利?”
方陌北沉默良久,心下郁结,怕她忧心,便说:“一切都好,若办不好,我还能回来吗?”
“是什么急差,需要哥哥火速返京处理?”
方陌北不知怎么回答,雁栖山顶,挂月峰上,那凄厉残酷的一幕幕,他永远不愿回忆。
完成任务,方陌北才看到被禁卫军死死控制、已经彻底疯掉的江远帆。江远帆的眼里透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如同血染的眼眸透射出深深的仇恨。
江远帆在昏倒前,仿佛灵魂被抽干,眼里没有一丝神采,空洞无神,漆黑一片,但目光一直锁定在方陌北身上,嘴角露出苦涩、冰冷、阴森的微笑,轰然倒地,失去知觉。
他的样子,方陌北铭刻一辈子。
江湖载酒行,诗酒趁年华,云海天涯,携手共进,走到了这一步,不过惊梦一场,再也回不去了。
南荣大哥,你我二人,再也回不去了……
“哥哥,你哭了??”方陌南惊诧地看到,他居然流了眼泪,赶紧问他:“在京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陌南……”方陌北慌忙擦干眼泪,强颜欢笑说:“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只是有些累,容我缓一缓,再补办婚礼……”
“不急,不论早晚,我总等着你。”
南荣若心推着大哥南荣晟在后花园晒太阳。南荣晟的身体每况愈下,肌肉痿废,骨骼无力,遍访名医也无济于事,不过服一些滋补气血、强筋健骨的药,延绵时间而已。
“若心,咱们还是得想法子让江远帆回来,只有他能救南荣氏。定王还是看中咱们家的,毕竟定海的世家门阀只此南荣一家。”南荣晟有气无力地说着。
“是啊,我一颗心也全系在这件事上,土地庄园日渐荒废,诸多店面的生意也不见起色,偌大的产业和田地总不能无人打理。爹偏又重男轻女,困我于闺阁,不允许我接管这些。”
“单单从商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从政,就算爹再不愿意,官场不能没有咱们的人,定王也是这个意思。哎,释儿走得太早了,他……”
“二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就是他活着,也不中用,指望不上他。但江远帆不同,他有城府谋略,也有胸襟气度,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回来才是众望所归。”
两个人正聊着,老管家时伯火急火燎跑过来,指着大门的方向,激动地比划着说:“江公子,江公子……”
“时伯,您慢慢讲,您说谁?”南荣晟说。
“江公子,在外头,在门口……”
“时伯,你看见二哥了?他回来了?”南荣若心也激动起来,老管家因太过亢奋,已经不会表达了,她嫌老管家太磨叽,推着大哥快速来到正门处。
南荣玉廷亲自开府门,迎接江远帆回来。坐在轮椅上的南荣晟,看到江远帆缓缓走进来,身材挺拔高大,目光霸气冷峻,深邃坚定,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南荣若心觉得江远帆此番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个清高不羁的他,但看起来冷酷太多,眼睛是纯粹的暗黑色,仿佛结冰一般,没有任何感情温度。
“远帆,你回来了,这次还走吗?”南荣玉廷谨慎地试探着。
“爹,您老糊涂了?”江远帆低头看着他,语气寒凉,令人胆寒。
这一声“爹”来得太突然,南荣玉廷根本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激动得双目通红,老泪纵横,像个老小孩儿一样挥舞双臂,几乎要跳起来。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江远帆,只有南荣释,南荣府邸的二公子。”江远帆仰着头,眉目低垂,冰冷非常的眸子将南荣府邸上下人等扫视了一遍,语气坚决地说。
“南荣释……”南荣若心重复着,心里莫名发紧。盼着他回来,但他回来了,却如此陌生,如此可怕,她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受管教、离家出走的浪荡二公子南荣释回来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定海,成了当地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大伙议论纷纷,说败家子回来了,南荣氏这回彻底要完了。
婧书外出购物,听到大家的议论,便回来说:“听说纨绔子弟南荣释回来了,大家都说他是回来败坏家业的……当初江远帆就是假冒他的身份接近公子的……”
“与咱们何干?过好自己的日子。”方陌南听到这两个名字便心烦意乱。
方陌北却眉头紧锁,他升官后,结交了一些人脉,利用关系,查到南荣府真正的二公子南荣释早已经死了,南荣府一直对外封锁消息,所以当地百姓并不知道。
那么,此番回来的南荣释,又是谁呢?自然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江远帆。他能够轻松进入南荣府,说明他原本就是南荣家的人。这下,两个人面容一样的原因便揭晓了,南荣释与江远帆为同父同母的双生之子。
如此一来,江青枫只是江远帆的养父。养育之恩大于天,江青枫一定将他视如己出,爱护备至,父子两个感情深厚,超越骨血,所以江远帆才会费尽心思替养父报仇。
江远帆一直流落在外,从他对江青枫的感情可以推断,他把自己视作江家的后代,为何会突然回归南荣家?
方陌北清楚,江远帆变成南荣释,是要利用南荣世家的财力和背景,与自己这个督察正使抗衡。
江远帆的复仇之路再次开始了……
春分时节多吃甜,方陌南采集了很多玫瑰花,做成各种疏肝解郁的春季甜品,玫瑰银耳羹、玫瑰山楂糕、蜂蜜玫瑰饮、玫瑰茉莉奶膏……
“小姐,你掉进玫瑰花洞了吗?”婧书说。
“哥哥自京里回来,便一直郁郁寡欢,问他又不说,只说政务繁忙,压力大。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做些疏肝解郁的甜食,既能保肝安神,又能解郁闷之气,入口甜甜的,心情也好了些。”
“小姐对公子最上心,也最贴心,公子有你陪伴在侧,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婧书赞叹着。
“确是我的福气!!”方陌北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紫丁香花样的步摇,这是他特意请人做的,要送给妹妹。
方陌南自是欢喜,拿在手里仔细观赏,笑成了一朵花。方陌北说:“我替你戴上吧?”
云鬓花颜,步摇垂坠,她更添几分娇柔娴静之美。方陌北看得痴迷,心里如醉如漾。
“陌南,咱们把之前的婚礼补上,好不好?”他眼里星光熠熠,柔情似水。
“都听哥哥的……”她扶鬓低头,羞怯一笑。
正是郎情妾意时,不料,又是京中一道圣旨下。
上次派钦差大臣而来,一来宣读圣旨,二来“监视”方陌北老实返京。这次倒简单很多,来的是专门负责传递皇帝指令的信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海督察正使方陌北赤胆忠心,舍家为国,不负朕之所托,堪为肱骨之臣。今有礼部侍郎之女龚心悦,温婉贤淑,纯良恪恭,为大家闺秀之典范,人如其名,朕心甚悦。特以赐婚方陌北,择吉日完婚,钦此。”
方陌南顿觉天地颠倒,黑白混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身子一热,脚下一软,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