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祭》奕迩山

6、卜算子

　　丝丝缕缕的药香钻入鼻尖，一身材曼妙的少女在红泥药罐子升腾的蒸汽中若隐若现。她开口却是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轻佻和陶焘从未听过的古怪腔调。
　　“小公子来这作甚？”
　　说着人影逐渐清晰，颜色鲜艳的绸缎做成的短衣短裤，只遮住少女躯体的一小半。与夏天着装的区别应当只有衣摆处那几圈小绒毛。
　　陶焘默默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恭敬开口。
　　“在下陶焘，特来拜访药庐庐主，求问师弟状况。”
　　“文邹邹的，不嫌麻烦嘞。我便是庐主，唤奴虞美人罢。”
　　说着虞美人转身便走，半眯着眼一扫，示意陶焘跟上。七转八绕之间，两人过了几道暗门。虞美人葱白细指轻轻拨弄着暗门上繁复的花纹，组成叫人看不懂的图案，暗门便发出刺耳的摩擦音，缓缓开启。
　　未等陶焘有所反应，透过门便是天光大亮，北疆的天空清澈到有些苍凉。药庐的药香隔绝了北疆的寒风，凝滞的空气中弥漫着叫人安心的药味。
　　廊檐下，一戴面具的男子蹲在红泥药罐子前，手中的蒲扇象征性地摇着，吹散一缕蒸汽。埋没在白汽中的下半张脸，更显得神秘、妖冶。
　　陶焘和虞美人走近时，他吊儿郎当地扬一下蒲扇，却带起不小的一阵烟雾。不等烟雾靠近，虞美人一挥手，烟雾瞬间就散了。
　　虞美人唇角带着些许戏谑，“都是天命子，你那些小伎俩还想来戏弄奴家？可笑。”
　　“我的好姐姐，活那么大年纪了，还拐骗小孩。我还不能捻酸吃醋了？”
　　虞美人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啐了一口“恶心东西，真给天命子丢脸。”
　　男子也不恼，反而笑得爽朗。转而向陶焘顿首，“在下卜算子。也是天命子之一。”随即朝着屋里喊道“我最擅长揣度人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话音未落，屋里丢了一个杯盏出来。
　　“老姐姐，脾气别那么暴躁，可惜了这定窑白瓷。”
　　陶焘见此情况有些犹疑不定，拿不准是否要进去。卜算子当机立断拽着陶焘，示意他不要往枪口上撞。
　　一大一小抱膝蹲在门口，旁边还有碎瓷片，看起来好不可怜。陶焘担心贺童时不时往屋里瞅一眼。
　　察觉到陶焘不安心，卜算子试探性地问道“里面那个小孩是你什么人？”
　　“是在下的师弟，名唤贺童。在下名唤陶焘。”
　　掀开帘子的虞美人和卜算子双双怔愣在原地。
　　先反应过来的卜算子生硬地岔开话题。“真是好名字…哈哈。小友可知为何我们俩名字是词牌？”
　　见陶焘摇了摇头卜算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天命子最早在乱世战之前就存在。你难以想象的庞大家族倾注心血培养可以揣度天命的能人异士，其中最逼近成功的山亭柳，半步成仙。只是，大部分家族和天命子在乱世战丢了传承。卜算子和虞美人传承虽未断，可是……罢了……”
　　此时，虞美人又轻叹一口气。“原来是你师弟。可巧他倒也不像常人，现下昏睡着没什么大碍。随奴进来瞧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