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卿衣》久慕白云性

6、五 行云飞去月明稀 四年前

　　四年前，那时的我还在乡下，邻村的阿姊送了我只兔子，我给取名叫雪琦。

　　雪琦格外偏爱这牧蓿草，那日我在天荇山上采牧蓿草时，眼看天色渐晚，我欲下山之时，却听见林子中传来一声呓语。

　　淡淡的烟云薄雾沉浮不定，掩映的闲云渐渐飘走，万籁俱寂，仅有少年微弱的呓语声格外清晰。

　　这也是我第一次碰见少年的江瑾年。

　　我逐渐走近他，却见他昏迷不醒，可仔细检查也并未有什么大的伤口，只是高烧不断。

　　我总不能将少年带回村子，总会招人非议的，便背着他一步步走向天荇山上一处我常宿的小屋舍。

　　虽说少年年纪不大，可于我一个姑娘家来说，总是有些沉的。

　　他生得真好看呀，一身玄黑长衣，脸庞轮廓分明，带着丝稚气，若是他此刻睁着眼的话，那双眼也定是分外澄澈明亮吧。

　　期间少年有些许转醒的迹象，却又倒在了我的肩头。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我想为他打盆水，他却怎么都不肯放开我的手，嘴里还不停说些什么。

　　什么？我听不太清，就想逐渐俯身贴近去听。

　　可甫一贴近他时，却被他一把拥入怀中，直接亲上了他的唇！

　　唇部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属于他的温度。

　　在那一刻，如同一根羽毛轻飘进了我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周遭像我都静止了般，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内那剧烈的跳动声，一下一下的，我的心仿若一团乱麻，有什么东西在沸腾的血液里蔓延。

　　少年的唇柔软而美好，但这可是我宁依依的初吻！

　　昏迷中的人怎的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他的怀中挣脱。

　　像是他亲够了般，过了好一阵儿才放开我。

　　我连忙整理好被蹭乱的衣着，怒目圆睁地看着床榻上依旧昏迷不清的少年。

　　他依旧高烧不断，我为他忙前忙后，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待他将要退烧之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可这厮醒来时，却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质问我是谁。

　　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将昨晚的经过委实告与他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致歉。

　　我大抵猜到了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我未曾向他主动提出我的身份，反正日后也难再相逢，他倒是主动告与我他为京城江家的次子。

　　我将他外袍上因山间利石荆棘等划出的口子亲手为他缝好，并绣上了一株墨竹。

　　在乡下我别的不说，但女红这方面确实特为尤甚。

　　听说隔壁大娘曾经是位宫中的绣娘，后来好像是受了情伤，便想来乡下了完余生，我的女红多得她亲授。

　　在看到我亲手为他绣的墨竹后，少年的神色因害羞微微闪躲，小扇似的睫毛轻扑，眸中充满着羞涩与坚定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沉寂多年的火山一夕爆发，火焰喷薄，汩汩熔浆灼痛雪白的月光。

　　那天晚上，我在他耳边试探着偷偷说，“我喜欢你，听得到吗？”

　　少年未曾回应我，但我不知道的是，他的嘴角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正悄悄上扬着。

　　后来啊，在我将死之时，他跪在我的身旁凝声问我，“我喜欢你，你还能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