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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似是而非的穿越 确实,唐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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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唐欧、季萝菲和孙佳星被封在轿厢里,无路可逃。
“门打不开。”
孙佳星推了好几下轿子的门,门和轿子仿佛被焊成一整块,连一道缝都找不着。
“帘子扯不下来。”
唐欧试图从窗洞出逃,但那窗帘看着轻飘,边是边褶是褶,却是用铁打出来的,不管怎么去撅它,它都纹丝不动。
“手机没信号。”
季萝菲检视手机。
唐欧哀叫:“又没信号了?”
孙佳星:“为什么要说‘又’?”
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轿子停了下来,唐欧抱着一点期待,又去推那门,还是开不了。她又用手肘去挤、用肩膀去撞,联合另外两人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咚里哐啷一通乱捣,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困死在这大盒子里吗?唐欧揉着生疼生疼的肩膀肉,绝望地想。
就在此时,轿子开始向下掉。不是垂直的那种掉法 ,而是左一弯右一拐的,曲折下行,像是在坐游乐园的爬轨车,其实挺有意思的,不过唐欧把全身心都用来害怕了,顾不上有没有意思。
弯弯拐拐了大概半个小时,轿子咚地一下落地,把唐欧等人震得跳起来。
然后那轿厢就像突然松了力一般,门也可以开了,窗也可以开了。三人忙不迭地从轿里钻出来,生怕一个犹豫就又给关里头了。
出来一看,她们发现自己身处一座仿古的城镇。
这里跟一般的商业古城没什么区别,纵横发展的青石板街道,大约能容两辆轿车并行,街两边铺面一间毗连一间,多为二层的小木楼,二楼窗牖紧闭,应该是住家。
非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这座古城还原得相当彻底,所有现代的痕迹都被隐藏起来了,街上没有塑料瓶袋,路边没拉电线,店里不陈列现代商品,连个矿泉水都没得卖,总之就是卯足了劲把戏做到万全,里外上下不留一点疪漏,绝不让游客出戏。
这是一个大晴天,碧空如洗,天边少少的一点云,像扯得稀烂的棉絮。也许之前下过露,鳞鳞细瓦在太阳下闪光,木雕上的彩漆也格外鲜焕。
“这个博物馆真是别有洞天。”唐欧啧啧称奇。
孙佳薏点头表示赞同:“沉浸式体验。”
季萝菲看着周围,没说话。
她们逛了一会儿,估摸到了中午饭点,就进了一家酒楼,拣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一个店小二打扮的服务员把根毛巾把子往肩背一甩,一溜小跑过来,脸上堆笑道:“几位吃点什么?”
唐欧正到处找点餐二维码,见服务员来了,就问:“有什么呢?”
服务员连本带台地报出菜名,羊杂热汤面,三文,豆花饭,一文,驴肉火烧,三文……
不说多少元,说多少文,真细节,真讲究。
孙佳星和季萝菲被轿子颠得没了胃口,只各要了一碗茶泡饭,唐欧也要了一碗茶泡饭,又要了一碟虾米拌王瓜,觉得不太够,还点了蒜泥白切肉、炒肝、椿芽爆炒腌肉丁、醋溜肉段……盘盘碗碗的上了一大桌子,把孙佳星和季萝菲的两个小碗挤得没地儿站。
吃完饭结账,孙佳星和季萝菲的加起来也就两文,唐欧凭一几之力把总账拉到二钱银子。
“二钱?”听服务员报出这么一个词儿,唐欧很迷茫。服务员以为她在质疑价格,忙道:“你们点的虽然都是家常菜色,但其中像椿芽儿啦王瓜啦,都不当季,我们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这价可低不了。”
“不,我是说,二钱是什么?”
“……二钱银子就是二百五十文,你用银角子付也得,用铜板付也得。”
唐欧:“我用二维码……算了,估计你们店没有。其实仿古吧,有那么个意思就行了,何必还原得这么一板一眼,付帐都不方便。佳薏,萝菲,我帮你们一起付了,你们记得把钱转给我。”
说着从钱包里拣出二百五十元,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摸不着头脑:“你吃完饭不给钱,给我几张小孩玩的花花纸干什么?”
唐欧乐呵呵地说:“可以啦,别演了,喏。”把钱再往前递一递。
服务员一点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客官别闹了,不带用纸结账的。”
唐欧:“你瞧瞧,这人还真入戏。”
她又取出几张簇新的红票子,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把那钞在服务员眼前摇得唰唰响,“你看,给你小费哦,几大百哦,你真不要?你不要我收回去啦?”
当然唐欧不可能真给他小费,她是那种两分钱的找零都不会放过的人。她就等着服务员破功——没有人看到钱不会眼睛陡然一亮,这属于条件反射、生物本能。话可以随便讲,动作也能装出来,甚至脸部肌肉也不难控制,但眼神做不了假。
也许是因为一直要不到账,也许是因为唐欧的样子像是在拿香蕉逗猴,服务员心头火起,他一把打开唐欧的手:“没钱就没钱,装什么样!”
结果唐欧破功了。
“没钱!”她对她的同伴们近乎控诉地喊道,“他说咱没钱!”
季萝菲把脸扭到一边,嫌丢人似的:“知道了,你先把脚放下来。”
唐欧哪肯罢休,对孙佳星说:“把你家支票本给我。”
孙佳星还真从她的帆布背包里掏出一个支票本,连同一支圆珠笔一起递给唐欧。
唐欧撕下其中一页,在数目栏写个“1”,又在“1”后头刷刷地勾出一串零。
“你看好了,这个,”唐欧指着支票的抬头,狗仗人势道,“是孙氏集团的支票。她——”又指孙佳星,“是孙家的独女的独女的独女,三代单传!继承人你懂吗?”
孙家薏赶紧把脸埋进臂弯,她姥姥教她,在外头不要被陌生人记住脸,怕被绑票。
满堂的食客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笑就笑了,但那种笑法——不知因何而起,又没有过渡与起伏,像是放情景喜剧时,画面突然卡顿,错误插入的罐头笑声却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三代单传就传了个女娃子下来,绝后啦!”
“女的怎么能当继承人,说笑呢!”
“迟早要给别人家当胎器的东西,居然还摆上了谱!”
当笑声明显超过了自然的时长,话语内容也不在正常人认知范围内的时候,她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孙佳星从臂弯中抬起头,季萝菲也紧绷起来。
唐欧反复去查看那些脸,确认他们是真的在笑,不是自己幻听。看久了,笑脸从眼前的画面浮了出来,远的近的小的大的,黄的白的褐的黑的,一张张码在一起,同样的五窍,眼睛眯成两道缝,两点鼻孔,一张咧开的弯口。男女老少都共用一张脸。
窗处的天很高很蓝,还有两条淡淡的白云,太阳光从格子窗照进来,光线里有飞舞的尘埃。风和日丽的天气,家常的场景,都在集体的笑声中异变了。
唐欧也是见过一些场面的人了,但没有哪个场面像这一个,让她冷到毛细血管里。她在书上看过,原始森林里有一种吃人的野人——说是野人,更像是粗具人形的兽类。它们抓人就抓两个袖子,以为食物得手,就笑个不停。遇到它们的人没有能活着回去的,唯一的生还者还是自断其袖,留给野人两只空袖管,才逃出生天,把野人的传说带到人间。基于这个传说,唐欧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想象——眼前这些笑哈哈的不是人,而是一种类人生物。虽然它们都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也会谈吐坐卧,作出喜怒哀乐之态,但这些都不影响它们非人的本质。这个物种在生态位上是人类的捕食者,人形人貌只是其进化出来的伪装。
唐欧正在思考是走前门还是翻窗,季萝菲却迎着它们站起来,只见她褪下一只翠绿的手镯,往桌子中央有太阳光的地方一推,“铿”的一声,很有份量的样子。
镯子被阳光照得通体透亮,连倒映在桌上的影儿都是碧莹莹的,像含了一汪微缩的春水。
刚才那种古怪的感觉消失,空气又“活”了过来。一屋子人的眼睛都胶在了这件镯子上,那眼神仿佛在说:“多好的翡翠料子啊。”
季萝菲对服务员道:“麻烦把你们老板叫来。”
服务员不愿得罪一个出手就是宝贝的人,就把老板带到她们这一桌。
季萝菲见到老板,说:“我们几个钱包给人偷了,当然我们也不会赖账。这样,我这镯子虽然不堪,几代传下来,倒还值几个钱。东西我放你们饭馆,三天内我要不拿饭钱来换,它就归你了,在座各位都是见证。怎样,这桩买卖没亏了你吧?”
老板端起镯子,两只小眼睛溜了一溜,顿时放出光彩。
“其实先记账上,过两天再结,也是一样的。”说着他便喜笑颜开地把镯子收起来。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出了饭馆,唐欧想到刚才所见,惊魂未定:“他们是演的吧?”
季萝菲那镯子一看就是啤酒瓶的材料,放店里卖,标价十五块以上,商家都要被说黑心肠。何况她上周亲眼看到季萝菲用碎啤酒瓶车出来的。
一群成年人对着个玻璃环两眼放光,为什么?
季萝菲反问:“你看他们像在演吗?”
唐欧沉默,不是演的就麻烦了。如果有这么一个仿古的小镇,镇上人不识玻璃,不认纸币,连鞋祙都还原古代的样式……他们真的是在“仿”吗?还是原本如此?
孙佳星说:“我们会不会真穿越回古代了?”
唐欧没好气道:“你家古代人说标准普通话?”
季萝菲:“不管怎样,在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前,我们总要吃要住。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她不说“回去的路”,而说“回去的办法”,表明她也认同里与原世界的距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她们现在确实是处在一个未知的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