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新编之小翠》亭匀

16、第 16 章

　　她依旧住在元丰的院落中，只是王书禹不再翻墙而来了。

　　又一载月季浓艳，元丰大病一场，蒲卿之与他同塌而眠，贴身照料。

　　“月季又开了。”元丰喃喃道，“不知今世能否再多熬两年。”

　　蒲卿之握着他的双腕无言。

　　元丰剃了仙骨，逆了天道，强入轮回，神魂受损，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小翠将他的内丹化入体内，也不过是补全了三魂七魄。

　　“还有一法。”蒲卿之摸了摸他的面颊，“再等等。”

　　花开荼蘼，王书禹的伤养好了，顺着歪脖子树翻了进来。

　　只是每次进了院子，小翠都端坐在葡萄架下看经书。

　　王书禹稀奇地围着她打转，“奇了奇了，你竟开始看这晦涩难懂的东西了。”

　　小翠也不搭理他，仿佛面前无人。王书禹不明所以，呆坐半日，夜幕降临，小翠终于放下书籍，“你可还认得我？”

　　王书禹疑惑，“你不就是小翠吗？”，说罢自己看着小翠也愣了，他日日翻墙而来，并没有发现细微处的变化，丛袖口掏出一张小像，反复对比着看，竟发现面前女子一双丹凤眼，白皙容长脸，琼鼻薄唇，端是一副清冷佳人的模样，与小像上娇笑的女子判若两人了。

　　“这......这是为何？”王书禹不敢相信地盯着小翠。

　　小翠不作答，只问道：“你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从前那个？”

　　王书禹红了脸，咳了两声，诺诺道：“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现在也好，不过...还是从前爱笑的那个小翠......”

　　话未说完，小翠伸手拿过小像放在烛火上烧了，王书禹去抢夺，可惜已经变成灰烬了。

　　“其实你早就知晓了不是吗，我并非常人，是一只即将成仙的狐狸，如今尘世已了，要离去了。”小翠眼角通红，似有泪光，王书禹惊慌地摇头，“我从未因你非人而......”可小翠手一挥，他眼前一黑，话未说完就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元丰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听到动静拍了拍蒲卿之的腰，蒲卿之走到了院中，唤了侍从抬王书禹回了家，将小翠带入屋内。

　　他手指蒙在小翠双眼上，语气平和，“从今以后，静心修仙，不过百余年，便可升仙了。”

　　声音渐模糊，小翠心中恐慌，但还是瘫倒在了美人榻上。

　　“这便是你的法子？”床上的元丰出声，“你不必为我如此，前世我一意孤行，坏了你的道心，也毁了你的仙途。”

　　“我们三拜已过，盒中还放着你我二人的发结，早已是纠缠不清，我也早已......心甘情愿。”蒲卿之双唇落在元丰的眼皮上，“我愿同你一起，逆天改命，重塑情缘。”

　　屋中蓝光乍现，蒲卿之汗如雨下，抽筋剔骨的痛楚让他恨不得以头抢地，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中，丝丝鲜血滴下。

　　元丰看不见，可他却也浑身发痛，骨骼寸寸断裂的尖锐触感，仿佛应在了他的身上。

　　他将自己的半副仙骨生生剥离，换做了元丰永生永世的平安顺遂，仙骨在元丰灵魂打下了印记，奈何桥上，他可凭此去寻他。

　　又将千年修为融入小翠体内，自此，他变成了世间凡人。

　　一夜白头。

　　小翠再次醒来，意料之中躺在了狐狸洞中，她闭关打坐，不再去想凡尘琐事。

　　王溯接连升迁，家中提亲不断，元丰始终不松口，携着蒲卿之回了越州郢镇。

　　郢镇民风淳朴，两人安生过了许多年的平静日子，如又回到了百年前的道观中。

　　短短几年，元丰无感尽失，枕在蒲卿之膝上，察觉一滴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起身摸索着亲上了酸楚的泪痕，他想说，不怕，来世我们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