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夏夜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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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良朝挂断电话之后，视线顺着透明玻璃望向楼下的那棵香樟树，他还在想刚才电话中的谈话内容。
习惯性的摸了下口袋里的盒子，宋良朝突然停顿住，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盥洗台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明亮的灯光自上而下洒下来，卷毛少年对着镜子细致的整理着装，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口红，他微微俯身凑近镜面，拧开之后小心细致的在唇瓣上涂。
宋良朝刚走进洗手间就看到了这一幕，他透过镜子与小卷毛对视了一眼，小卷毛似乎并不care他。
宋良朝走到他身边的位置，打开水龙头洗手。
气氛有些诡异，但葛蒙楚依旧不急不缓的涂好口红后才将它合上，然后他斜眼睨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他知道这位是一班新来的那个色彩老师，长得很漂亮很魅。
那个傻逼是这样跟他说的。
宋良朝感受到隔壁投过来的视线，他抬眼与身旁的卷毛少年对视。
葛蒙楚表情不自然：“老师好。”
水声停止，宋良朝从一旁的架子上抽了张纸巾，他看出卷毛少年的窘迫，轻笑：“嗯。这个颜色很衬你。”
水流极速下坠，葛蒙楚伸出的手微妙顿住。“谢谢。”
宋良朝抬了下眉，他将手里的纸团扔进一侧的垃圾桶里，转身走出卫生间。
他刚出去就撞上了拎着水桶的少年。陈与霄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宋良朝，然后与他错身而过。
……少年刚才看他的眼神。
宋良朝内心升起一股诡异的情绪。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陈与霄抬手将颜料水倒进水池，白净瓷面瞬间被灰沉厚重的颜料水覆盖，而后又被水流冲刷干净。
身侧的人转身离开，盥洗台前只剩陈与霄一人。
因为于野的原因，陈与霄与葛蒙楚见过几次，但也只是点头之交。
水桶再一次的被水流冲满，陈与霄突然抬眼望向镜子，黑眸冷淡。
……
晚上九点铃响之后，宋良朝在班门口喊了声下课了之后就离开了。
但班里的学生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放松，每个人都在继续埋头苦画。色彩课后的十个静物临摹，一直都是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心照不宣的约定，除却第一天即便是老师没有主动开口去说这件事情，学生们也都会自觉地遵守。
这也是一班学生与别的班学生不同的一点，都知道什么时间段该做什么事情，不会让老师拿个皮鞭在后面追着打着去学。
过了十来分钟，班里突然飘起一股特别香的泡面味儿，还是海鲜味的！
“卧槽？是谁？是谁！是谁背着本王吃独食！！”一声怒斥在角落里响起。
随后就是一阵嘈杂的敲笔声。
有些人的鼻子和眼睛就跟装了自动定位系统似的，一眼瞄到靠门口坐着的吃泡面的俩人。
陈与霄画完最后一笔，将画笔丢进水桶里，他偏头问：“还要多久？”
于野手上动作不停：“一分钟。”
两人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去前面篮球场那打篮球。于野虽然嘴上说的是一分钟，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他草草将画笔上的颜料在毛巾上擦干净。
“走！”
“嗯。”陈与霄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路过门口时，于野瞟了一眼吃泡面的那俩男同学，他啧了一声：“不如粉面菜蛋好吃。”
“还粉面菜蛋呢，再吃老子都要变成蛋了！”那人呼噜了一口泡面口齿不清的大喊。
“卧槽！你别喷我身上了！”于野一个滑步躲在陈与霄身后，探头：“下去打球去不？”
“没画完呢，下次吧。”
“行吧，那我们走了啊。”于野单手搭在陈与霄肩头。
陈与霄垂眸看了眼肩膀上的手，没吭声。
两人先是回宿舍换了身松快的运动装，然后又抱着球去了篮球场。
路灯昏暗，篮球场那边人影嘈杂，鞋子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尖锐声音。球场上传来几声高呵，陈与霄和于野都对这个声音特别熟悉。
于野兴奋道：“打球的是老邱啊！”
随着距离拉近，两人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球场上熟练运球的男人身上。
于野单手抱着球，看邱永铎跨步扣篮的动作，高呼：“帅啊老邱！”
陈与霄站在于野身边，不过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另外一边。
那边没有路灯，光线特别昏暗，到了夜晚就算是明艳似火的凌霄花也收敛起来。男人大咧咧的坐在石墩上，长腿岔开，手肘抵在膝盖上，一只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香烟。
一明一暗的方位。
陈与霄看不清暗处的人，但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落着。缓慢，直白…毫不收敛。
他感觉的并没有错。宋良朝徐徐吐出一口白烟，他半眯着眼睛，自上而下的打量着站在灯光下的少年。
因为打球，陈与霄特地换了身宽松舒适的运动球服。两条手臂赤裸，青色脉络若隐若现，恰到好处的薄肌紧实流畅，更是将少年人尚且青涩内敛的性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宋良朝像是在欣赏一幅艺术品那样在他身上反复流连，最后停留在少年的脸上。
这种被迫任人宰割的视角令陈与霄十分不适，他表情越来越淡。下一秒，那双黑眸竟准确无误的对上了身处暗处的宋良朝的眼睛。
也不管人是否能看得到，宋良朝挑了下唇。
一旁跟邱永铎聊天的于野扭头：“与霄，咱们跟老邱他们玩一局？”
陈与霄收回视线，点头：“行。”
他随手将怀里的篮球扔给于野，于野扬手接住，又将球丢在地上拍了几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于野：“宋老师跟我们一块吗？”
暗处石墩上坐着的宋良朝不得不将手里的香烟摁灭，他起身走到灯光下。
待于野看清宋良朝的衣服后，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问的那番话了。
他宋老师不像是来打球的，给点灯光他能直接solo全场，穿的跟男模走秀似的。
陈与霄目光扫过男人敞开的衣领，眼神讥讽。
宋良朝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指腹捻了捻香烟滤嘴。
他转身将烟头丢进最近的垃圾桶里，然后来到邱永铎身边，给他递了个眼神，邱永铎心领神会的将球抛给好友。
篮球先是在宋良朝两手间转了一圈，然后他扬手将篮球抛出去。
咚一声，篮球稳当的扣进去，然后落在地上，不断的回弹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声音。
宋良朝姿态始终松散，他回头：“玩吗？”
说这话时，宋良朝眼神一直在陈与霄脸上落着。
于野双手在嘴边摆成喇叭状，激动大喊：“玩！宋老师厉害啊！”
四人分组，宋良朝和邱永铎，于野和陈与霄。
邱永铎和于野两人在另外一边放东西。宋良朝望着他们的方向，声音浅淡：“你讨厌我？”
陈与霄闻言，扭脸去看男人优越的侧颜，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好多有关宋良朝的画面，然后他便收回了视线，没打算回答。
而宋良朝也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般，他并不在意身侧的人是否回答他，也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
起初球场上只有他们四个，渐渐的又来了几位男生过来，宋良朝便顺势退了下来，他又返回了自己刚才一直坐着的那个石墩那里。
衬衫衣袖折起，露出的小臂上青筋虬起，薄汗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宋良朝灰色眸子望向球场。少年人之间打起球来是要拼尽全力的，他目光扫过抱着球拼死往反方向跑的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邱永铎被对方追着虐，说是没有公报私仇，他还真是不信呢。宋良朝眯了下眼睛，他手掌向后撑，长腿向前伸直，懒散极了。
晚风来袭，吹散了点他身上的热意，他视线随着场上的人群来回切换，看的十分起劲儿。
陈与霄将球抛给队友后退到一侧，睫毛被汗水打湿，他掀起衣服下摆擦汗，呼吸间灼热的气息喷洒而出。
黑眸扫了眼场上运球的于野和对面拦截的时候邱永铎，他收回视线时，无意识的朝着石墩那里扫了一眼。
然而那里早已经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的身影，陈与霄眸光微顿，场上于野防备不住，正撕心裂肺的喊他，陈与霄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重新回到场上。
凌晨两点。
陈与霄手臂枕在后脑勺，他沉默的听着隔壁的鼾声望着床板发呆。
许是今晚运动过度，他到现在不但没有困意，精神反而一直都处于很活跃的程度。
你讨厌我？
他眨了下眼睛，球场上宋良朝说的这句话毫无征兆的闯进他脑海。
陈与霄从床上坐起来，背靠墙壁，他从一侧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宋良朝。
输入，搜索。
很快屏幕上出现一长串介绍。陈与霄视线从那张照片上移开。光线打亮他的脸颊，浓厚的黑眸逐字扫过那些人物介绍。
十七岁时凭借着原创作品《Nirvana》在圈内初露锋芒。画面整体浓郁大胆，以金红色作为主色调，群青赤橙为辅，大片艳丽的凌霄花被夸张扭曲化。采用印象派画法，所以色彩与光的强烈对比使整幅画带着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因为是瞬间印象，整体画面仿佛蒙着一层虚幻薄雾，如同清晨朝露中尚且沉睡的花骨朵，虽未全然绽放，但仍带着不易近人的冷艳。
陈与霄望着作品简介里的照片，虽然《Nirvana》是宋良朝的处女作，但这幅作品不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绘画手法的把控，无一不透露着他有着极高的艺术天赋。
陈与霄接着往下看，在一大串的文字介绍里，偶尔也会穿插着宋良朝的作品照片，仅有两三张关于宋良朝本人的照片，还都是他在校时期在画室里拍摄的，而且他本人也都是正在创作的状态，全是他拍。
其中有一张，陈与霄盯着看了好久。
应该是宋良朝在云美时期的照片。画面里的画室杂乱，各种颜料画板以及石膏像随意摆放堆积在各个角落，而宋良朝穿着件松垮白衬，站在一幅全开画板前，半弯着腰心无旁骛的画画。
陈与霄指腹无意识的点开那幅照片，放大缩小，他盯着男人的被黑发掩了一半的侧脸看。
待回过神，陈与霄被烫到手般收回手指，息屏将手机胡乱丢在一侧。
哗啦——外面突然响起的嘈杂声音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下雨了。
夏夜的雨总是来的莫名其妙，陈与霄听着外面逐渐规律起来的雨声，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夏夜的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