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远看》俱清

60、春和良宵 回不去的夏

　　光倾泻而下，宋良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领口松散着解了两粒扣子，发带垂落在肩膀，他眼底带着淡淡青色。

　　温凉水流穿过指尖，他无意识的蜷了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探过来关住了水流。

　　宋良朝盯着镜子里的男人，一言不发。

　　陈与霄抽了张纸擦手，他懒散靠在一侧墙壁，偏头用下巴指了指水龙头。
　　“想什么呢？”

　　“你怎么过来了？”
　　“显而易见。”陈与霄无语的看着他。

　　“陈与霄。”宋良朝转过身，看着男人冷硬的下颌线，喊他名字。

　　陈与霄没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良朝垂眸揉了揉指尖的水珠。陈与霄盯着他的动作，紧抿着唇。

　　“你呢？”陈与霄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们无法避开那晚的话题，四目相视，谁都说不出问心无愧这句话。

　　两个成年男性，哪有那么单纯。
　　就算有，也都是装出来的。

　　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他们引诱彼此的套路更是拙劣不堪。

　　宋良朝后腰抵在洗手台，淡声道：“我们总要说出个解决方案吧，这样纠缠下去，对你也不好不是？”

　　陈与霄起身，高大的身影步步逼近他，他微俯下身，如恶犬紧盯猎物那般深深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眼尾还有些痕迹未消退。

　　“你又知道了？”嗓音不带一丝温度。

　　宋良朝迎着他，两人鼻尖若有若无的贴蹭着。
　　浮动的檀香将两人萦绕其中。

　　“都是男人。”
　　“都是男人？”

　　“一夜情而已。”
　　“一夜情而已？”

　　“陈与霄！”宋良朝蹙眉瞪着眼前人、
　　“怎么？”

　　“不许学我说话。”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想说的呢？”陈与霄微微侧头。

　　他们唇间距离不足毫米，陈与霄垂眸，玩一般用鼻尖蹭过他脸颊。
　　温度徒然升腾，暧昧的花香勾动着人的神经。

　　“不愧是从国外回来的，宋老师真开放。”灼热的指腹轻轻划过宋良朝的喉结。
　　陈与霄余光瞥见男人滚动的喉结，他嗤笑着移开视线。

　　极具压迫的气息尽数抽离，宋良朝微微抬眼，盯向眼前单手插兜的男人。

　　“你想怎样？”宋良朝冷眼看着他。

　　“再陪我玩一次吧。”陈与霄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的睨他。

　　他神情散漫，姿态也十分冷傲轻浮。

　　宋良朝并未因为这句话感到被羞辱，目光缓慢地划过他薄唇、喉结，最后停在腹部下端。
　　他掀起眼皮，眼神里带着几分勾人媚态。

　　“你活太烂。”轻飘飘的，讥讽一般。

　　陈与霄笑了，却是低沉的不见半分恼意的笑。

　　他上前半步，屈膝强硬的插进宋良朝两腿之间，俯下身抓过他的手放在那里，薄唇贴着他：“老师教教我啊。”
　　黑眸一瞬不眨的盯着镜子里的男人，如鬼魅的蛊惑一般。

　　宋良朝指尖戳着他肩膀轻微用力，陈与霄顺着那力道往后退了半步。

　　“凭什么？”

　　陈与霄挑眉，骨指抵着他下巴，说：“凭你那晚也很爽。”
　　话落他耍流氓似的吮了下宋良朝的唇。

　　宋良朝毫不客气的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陈与霄偏过半张脸，呼吸间是极淡的花香。

　　他顶了顶腮，也不恼，黑眸盯着那湿润水红的下唇瓣，指腹用力压了压：“答应我。”

　　“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嗯。”陈与霄没什么情绪的点头。

　　宋良朝看着他再一次凑过来的脑袋，往后仰。
　　下一秒，他被一只灼热厚重的掌心扣住后颈，下唇被含住舔咬。

　　宋良朝微微张唇，任由着他长舌直驱而入，感受到后颈的力道松动，宋良朝趁机往后。

　　纠缠在一起的唇舌分开，陈与霄黑沉沉的眼眸盯着他，上半身朝他压过来，追着他的唇吻。
　　窄腰同时被男人手掌禁锢住。

　　混乱间，他听陈与霄说：“打过了，骂过了，总该答应我了？嗯？”每说一下便要吮吻他一次。

　　黏腻的、滚烫的、湿濡的触感，无孔不入的侵占着他的身体。
　　他被拦腰用力抱到身后的洗手台上。

　　“应不应我？”

　　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刺激着他的神经，而他正在一墙之隔的卫生间被一个男人压着吻。
　　或许那些隔间里还有人，灰眸轻佻勾起，宋良朝微微仰脸。

　　陈与霄感受到他这一细微动作，垂眸凝着他，毫不遮掩的情欲像一把烈火，将他周身都点燃化为灰烬。

　　台面上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感官抽离之际，宋良朝无力地推拒着腿间的男人。
　　他轻轻喘着，湿红的唇贴着他唇角，哑声说：“陈与霄，我陪你玩。”

　　……
　　“怎么去这么久？”庚净洄扫过宋良朝身后的陈与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间。

　　“上菜了？”宋良朝看着桌上的饭菜，他轻笑，“碰见一位老朋友，聊了两句。”

　　“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手机静音了。”

　　在他身旁落座的男人听着他的话嗤笑。
　　宋良朝手肘撞了他一下。

　　“不是故意的。”

　　陈与霄挑眉，盯着侧身对着他和庚净洄聊天的宋良朝，懒散的往后轻倚，宽厚修长的手掌遮住大半张脸。

　　“吃饭吧，我饿了。”宋良朝看着桌上的饭菜，轻声道。

　　“这家餐馆有你爱吃的茴香鸡蛋。”庚净洄指了指位于他中间的那盘菜。

　　宋良朝垂眸，旋转餐盘滑动半圈，那盘菜落在身旁人面前。
　　陈与霄拿起筷子毫不客气的夹了块鸡蛋，放进自己碗里。

　　宋良朝：“……”他轻飘飘的看了眼陈与霄。
　　似乎在说他幼稚。

　　陈与霄抿唇，将盛着鸡蛋的碗放在他面前，淡声说：“尝尝。”

　　宋良朝拿起筷子，他尝了尝，评价：“好吃。”

　　陈与霄垂眸吃饭。

　　饭间宋良朝和庚净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与霄是少见的安静。
　　宋良朝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面前的餐盘里被挑出来的姜丝葱丝，被摆成一个太阳的形状。

　　“小孩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觉得陈与霄眉宇间的情绪更淡了。
　　也不在弄面前的那些姜丝了。

　　一直到这顿饭结束，陈与霄都没在说过一句话，安静规矩。

　　因为庚净洄，宋良朝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他，到最后他也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庚净洄在停车场突然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要他赶紧回去一趟。
　　原本打算让庚净洄送他回去的宋良朝，听到后让他先走。

　　庚净洄：“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别耽误你事情。”

　　两人一来二去的，全然忘记了陈与霄这一大活人。
　　他面色越来越冷。

　　“我送宋老师回去。”他淡声打断两人。

　　庚净洄和宋良朝听到声音，同时看向他。

　　庚净洄：“那就麻烦你了。”
　　陈与霄：“又不是送你，你麻烦什么。”他恹恹道，同时黑眸沉沉望向宋良朝。

　　宋良朝：“麻烦你了。”
　　陈与霄：“不麻烦。”

　　他转身走了两步，没见到身后人跟上，只好停下步子回头，盯着还在到别的两人：“庚哥，再不回去你会议要迟到了。”

　　庚净洄只好跟宋良朝匆匆告别，驱车离开。

　　直到车尾灯都看不到了，陈与霄盯着还在原地站着不动的男人，凉凉道：“没吃饱？”

　　宋良朝听着他夹枪带棒的话，灰眸瞥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向那辆白色大G。

　　陈与霄看着男人走的方向，车钥匙在指间转动半圈，他懒散跟上。
　　“我没有给人当司机的癖好。”

　　“我开。”宋良朝走到主驾位置，灰眸一瞬不眨的盯着他。

　　“喏。”陈与霄毫不客气的伸手将钥匙扣递给他。

　　宋良朝伸手要去接，陈与霄却突然收了回来，他盯着宋良朝，说：“开个玩笑而已，你想坐哪坐哪。”
　　“我乐意给你当司机。”

　　然后他看见宋良朝绕过车头，打开副驾坐了上去。

　　“地址变了没？”系好安全带后，宋良朝听到主驾的“司机”问他。
　　“没有。”

　　陈与霄“哦”了一声后便没后话。

　　大G驶出停车场，宋良朝单手支着脑袋，阖上了眼。

　　“困了？”
　　没人回他。

　　陈与霄扯了扯领口扣子，余光瞥见原本闭眼的人睁开了眼，正盯着他喉结处看。
　　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他听到宋良朝问他：“不喜欢穿衬衫？”

　　“没有。”
　　陈与霄降下车窗，手肘随意搭在上面，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

　　宋良朝盯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了那个太阳刺眼的夏天。

　　记忆里的少年青涩，开车时还会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全神贯注的盯着前面。

　　渐渐地那少年的侧脸与眼前男人的重合。
　　宋良朝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窗外的风灌进来，撩动他锁骨处落着的发丝，车厢内浮动着一股浅淡而熟悉的香味。
　　宋良朝垂眸。

　　“想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似乎撕裂时间穿过岁月，落在耳畔，平和而低沉。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成熟男性的声音。

　　“没什么。”宋良朝眨了下眼，轻声说。

　　记忆里的，那是回不去的夏天。

　　“宋良朝，你别撒谎。”陈与霄的声音淡淡传来。

　　宋良朝勾唇：“你管我。”

　　“陈与霄，你今年二十三岁？”宋良朝问他。

　　“嗯。”陈与霄突然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来云韧那年也是二十三岁。”

　　“对啊。”宋良朝偏过头看着窗外倒流的景象，“时间过得真快。”

　　“你才二十八。”陈与霄没什么情绪的说。
　　“所以呢？”宋良朝扭脸。

　　“不要用这副看破红尘的语气说话。”陈与霄道，“这很割裂。”

　　“你管我？”宋良朝拨了拨发丝。

　　“没有。”
　　前面有红灯，车速逐渐递减直至停止，陈与霄扭头与他对视。

　　“你还很年轻。”

　　宋良朝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他反而生出一股诡异的别扭感。
　　“少装大人。”

　　“宋良朝。”陈与霄语气很冷的喊他名字。

　　宋良朝只好再次偏头去看他。

　　“我是成年人。”
　　红灯跳转成绿色，他目不斜视，声音淡淡道：“成年男性。”

　　“哦。”宋良朝点头。
　　陈与霄余光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