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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时勋章 ...

  •   宋良朝缓缓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清明,同时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此时的姿势。

      宋良朝坐直身子,左手握在后颈,用力捏了捏。

      陈与霄余光瞥见,他小幅度的动了动左肩,然后问宋良朝:“想喝水吗?”

      宋良朝摇头,他看了眼点滴瓶。

      “第二瓶,大概十分钟结束。”陈与霄告诉他。

      宋良朝这才扭过脸,与少年那双如黑曜石深沉的眼眸对视,他张了张嘴:“几点了?”

      陈与霄点开手边的手机:“还有四分钟八点。”

      “这么久了。”

      “嗯。”

      周围陷入安静,两人肩头摩擦着肩头,沉默着。

      陈与霄垂眼,看宋良朝左手指腹不停地摩挲右手虎口的位置,他突然开口问:“你虎口的那道疤怎么来的?”

      宋良朝听到后,移开手,灰眸凝视着虎口的旧疤。

      就在陈与霄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才缓缓启唇:“初二美术课上用刻刀刻章,没控制好力道划到的。”

      陈与霄挑眉,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记得这么清楚。

      在陈与霄之前,从未有人好奇过他虎口的这道疤痕,就连他都从未在意过,所以陈与霄问他时,他很意外。

      更意外,他原来记得那么清楚。

      “这道疤,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宋良朝轻抚虎口。

      粗糙的质感在指腹划过。陈与霄看着他的动作,听他继续说。

      “学生时代的艺术引导,很少有老师能耐心认真的做到,哪怕是艺术课老师。我第一次看梵高纪录片、第一次了解绘画……很多与美术相关的第一次,都是在十三岁那年进行的。”宋良朝偏头看向陈与霄:“当时我的美术老师姓路,他是你们路校的父亲,也是我正式走上这条道路的领路人。”

      “你刻过橡皮章吗?”

      “嗯,很小的时候,我妈带着我做的。”

      宋良朝弯了弯眼睛,明亮的眸光里闪过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夜晚和生病,都会让人变得脆弱,无论是心理性还是生理性的。

      而此刻,宋良朝被这两种情绪同时包裹着,如蛛网一般,丝丝缕缕的围绕着他。

      “还记得你刻的是什么吗?”

      “不记得了。”陈与霄摇头,“你呢?你当时刻了什么?”他看着宋良朝问。

      “我也不记得了。”宋良朝轻笑一声:“但见了血,还留了道疤。”

      “黑板上写了主题,未来的自己。”宋良朝垂眸:“很多同学在讨论,他们对未来好像有着很多美好的期待,像阳光下五彩斑斓的泡沫,闪耀又梦幻。”

      “但是我没有。”

      陈与霄心脏蓦然一紧,黑眸望向因病弱而面色苍白的男人。

      他想,此时的宋良朝或许更符合他口中的说辞,像美丽而又易碎的泡沫。

      “唔,药瓶下完了。”宋良朝抬眸看了眼空掉的点滴瓶。

      陈与霄不得不收好思绪,他起身说:“我去叫护士。”

      “不用了。”

      陈与霄低头,待看清宋良朝的动作后,眉心一跳。

      宋良朝将拔出来的针头放在一处,左手指腹隔着输液贴摁住针口止血。

      “走吧。”

      兀自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人还没跟上,宋良朝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站着的少年。

      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陈与霄与他四目相望,少年碎发贴着脸颊,半张脸匿在暗处,没有情绪的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陈与霄,你是打算留长发了吗?”

      他不知怎么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陈与霄迈步上前,与他并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两人步调一致的往外走,宋良朝余光望着少年抿着的唇角,似乎是不明白。

      “你怎么了?”

      “你生病的时候一直这样吗?”

      “哪样?”宋良朝不明所以。

      “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陈与霄说着这话,脚下步子未曾停顿。

      而这一次换到宋良朝留在原地。

      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这么大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脑子里重叠,宋良朝整个人好似被钉在了那里,喉间涌起一阵干涩感,他不适的做了个吞咽动作。

      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陈与霄回过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

      “集训期间我不准备剪发了,尝试一下留长发是什么感觉。”陈与霄停了下,继续说:“对不起,我刚才那句话也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想让你重视自己。”

      少年声音一贯的冷淡,宋良朝看着手臂上的那只手发愣。

      陈与霄带着他,两人穿过明亮的医院走廊,穿过昏暗的花坛,来到停车场。宋良朝的车刚好停在路灯下面,陈与霄打开车门,看着宋良朝坐进副驾。

      陈与霄:“你饿吗?”

      宋良朝仰头,少年背光而立,他看不清陈与霄的神情,但摇了摇头。

      陈与霄:“我饿了。”

      随即他又听少年自言自语道:“算了,先回你家吧。”

      宋良朝身心都很疲惫,他窝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等红灯的途中陈与霄余光看了他一眼,一路上车内都很安静。

      ……

      陈与霄站在走廊,宋良朝正在用指纹解锁开门,他淡淡移开视线。

      咔哒。门锁开了。

      宋良朝推门走进去,手指在一侧摩挲开灯,黑暗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他又打开一侧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灰色拖鞋放在地上。

      “没有新拖鞋了,你先穿这双吧。”

      陈与霄黑眸落在地上的那双拖鞋上,男士拖鞋,像是某个人的专属。

      他看着宋良朝走开的身影,抿唇换上了那双拖鞋。

      陈与霄默不作声的环视周围。他视线被玄关与客厅做隔断的彩色玻璃墙吸引,这面墙跟宋良朝家的其他地方很不一样。陈与霄走到那扇墙前停下脚步,他仰头,黑眸认真扫过上面的每一块玻璃。

      这玻璃墙不像是常规的一整块彩色玻璃做成的,而是由无数块细碎的、不同颜色与材质的玻璃片拼接成的。他甚至可以看出这些玻璃锋锐的边缘,每一块都没有被打磨过,相互排斥着留有一定的缝隙,客厅的光线射过来,穿过这些缝隙落在对面干净的白墙上,那些彩色的不规则玻璃碎片形状,与因光折射变形的缝隙形状,竟然奇异的形成了一幅画。

      陈与霄转身,那一整面墙壁上都是凌霄花相互纠缠的模样,艳丽张扬、恣意生长、永不凋落。

      一部分腾空的彩色,因为陈与霄的出现而被打乱,高挺立体的侧脸停留在那片凌霄花中。

      白皙的肤色被斑斓覆盖,就连那双深沉的黑眸,此时也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陈与霄收回视线,走到客厅。宋良朝身前放着一个抱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眉心紧蹙的闭着双眼。

      他弯腰将手中的药袋和水杯放在桌子上,轻微的声响令宋良朝睁眼。

      四目相视。宋良朝道:“冰箱里没有东西,你想吃什么就点外卖送过来吧。左手边第一间就是客卧,衣柜里有干净的被褥,你洗漱可以用外面的卫浴,洗漱用品在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都是新的。”

      宋良朝上下看了眼他,接着说:“我的衣服你应该都能穿,等会给你找身睡衣你先凑合一晚。”

      他一连串说了很多,事无巨细的给陈与霄安排着,而陈与霄就站在一旁听他说话。

      宋良朝说完见陈与霄还在原地站着,他揉了揉眉心,将怀里的抱枕放在一边,起身走到对面,在电视机前的矮柜蹲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型医药箱。

      “你坐下,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陈与霄看了眼医药箱,在沙发上坐下。

      宋良朝拿着棉签靠近他,陈与霄仰头,他甚至能感受到宋良朝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自己的下巴,有些痒。

      黑眸盯着那颗泪痣,落在身侧的手不自然的蜷了蜷,陈与霄别开脸。

      “别动!”身前男人低喝,虎口扣住他的下巴。

      陈与霄眨了下眼,他感受到了那道疤痕的触感,很粗糙但更多的是温凉。

      宋良朝已经退烧了。

      他最后在陈与霄嘴角贴了一只创可贴,然后拉开两人的距离,看向陈与霄的眼神也很奇妙,就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

      陈与霄指腹不自觉的摸了摸那里,他问:“没必要吧。”

      宋良朝扫了他一眼。

      陈与霄噤声。

      “吃什么自己点?”宋良朝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陈与霄没接,宋良朝又说:“我也要吃,而且我手机有地址更方便。”

      陈与霄很深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粥可以吗?”

      “你想吃什么自己就点什么,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那就喝粥吧,很久没喝过这家的番茄鲜虾粥了。”陈与霄点完之后将手机还给宋良朝。

      宋良朝低头瞧了一眼,问:“你就吃这个够吗?”

      “晚上不宜吃太多。”

      宋良朝点头,他付过钱后将手机随手丢在桌面。

      “要喝什么?”他往冰箱的方向走。

      陈与霄闻言起身跟了过去:“都行。”

      宋良朝打开冰箱,满排的可乐映入眼帘,陈与霄原本倚靠在岛台的身体站直,他稍一挑眉。

      “咳,给你烧点热水?”

      “就可乐吧。”陈与霄越过宋良朝,伸长手臂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

      宋良朝只觉得眼前一暗,很快又恢复正常,两人肢体短暂接触,下扬的睫毛遮住泪痣,他心底划过一丝怪异的情绪。

      合上冰箱转身,就看少年懒散倚靠着岛台,拎着已经打开的可乐仰头喝,喉结因他的动作上下滚动。

      宋良朝别扭的移开目光,他后知后觉自己最近跟陈与霄的接触过于密切了。

      宋良朝眯了眯眼眸,他说:“你明天下午回去?”

      闻言,陈与霄捏着瓶身的手顿住,眉宇间也淡了不少。

      他没什么情绪的回答:“嗯。”

      “要现在去整理客卧吗?”宋良朝问他。

      “嗯。”陈与霄放下手里的可乐,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抿了抿唇。

      客卧,宋良朝刚从衣柜里抱出被褥,就被身后跟过来的少年接过。

      “我来就好了。”

      宋良朝手上一空,他看着少年动作熟练地铺床单被褥,好奇:“你不可能连饭都会做吧?”

      陈与霄手上动作不停,闻言淡淡点头:“会一些简单的。”

      “这么厉害?”

      “谈不上。”

      宋良朝听着冷淡的回答,似乎是感觉到了少年此时不愿与他多交谈,又看了一会,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给他找睡衣。

      陈与霄整理好床铺之后,身后早已没了人影,他在床边坐下,盯着对边墙壁上的油画看,落款处的Soleil几个字母十分潇洒,这幅作品是宋良朝亲手画的。

      他观察到,不论是客厅还是走廊都挂有宋良朝自己的作品,但大多都是半成品,不懂宋良朝这样做的原因,陈与霄望着它发呆。

      客卧门被轻叩了声,陈与霄回神,黑眸望过去。

      宋良朝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灰白色居家服,手里抱着一件衣服,走过来,他将睡衣放在陈与霄身边。

      “干净的,你应该能穿。”

      陈与霄垂眸看了眼床上的灰色睡衣,“谢谢。”

      宋良朝想了想,问道:“于野家里什么情况?”下午于野听到那句“有娘生没娘养”时神色变化的很明显。

      陈与霄一愣,但也只是简单道:“父母离异后再婚,他从小跟他奶奶长大。”

      似乎是有过这种猜测,所以宋良朝面上丝毫不诧异,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陈与霄:“你要现在洗澡吗?”

      “先吃饭吧。”陈与霄看了他一眼。

      宋良朝点头:“还要一会才能送到,要不要出去看会电视?”

      陈与霄起身:“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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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晚九点更,求收藏评论灌溉www~ ●俺是预收《我哥好粘人(伪g/下一本)》 ●俺完结啦《在雨天捡到一只小狗》 喜欢满糖救赎文学的小宝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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