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夫之逝》筱果果

5、第 5 章 一生？一世

　　（九 ）

　　通儿已经六岁了，小家伙常常围着我转来转去，央求着我教他武功。他从叔宝哥那里知道了罗家枪法，回来后便一直缠着我教他。
　　“ 通儿你还小，拿不动枪的。”
　　“ 通儿已经长大了，娘，通儿要像爹一样，做一个大将军！”
　　看着他依然充满稚气的小脸，我不禁一笑，真不知道他这样像谁。
　　“ 像谁？当然像你了！”是叔宝哥，“你当年不也是缠着人，非要学武功，做将军嘛。”
　　真的呢，现在想来，当年的我就和现在的通儿一样，缠着二哥，缠着叔宝哥，缠着罗大哥。
　　不过，只有他，愿意被我缠。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还真是不懂事。
　　罗大哥把那件盔甲拿给我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了他涨的红红的眼睛。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记得一直在笑，样子一定傻傻的，就像，我第一次见到罗大哥，他也是那样傻傻的一直对着我笑。

　　我终于拗不过通儿，开始教他武功。只不过，我用了罗大哥那个折中的办法，教他罗家双枪。
　　小家伙果然很认真，我只示范了一遍，他已经大体掌握了。
　　“ 通儿真聪明！”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他也曾这么夸过我的。

　　他只舞了一遍，我却在早已烂熟于心，只仿佛，那时我本就该知晓的。
　　脚下莲花步盘坐，手中双枪飞舞扬起，转身，抬头。
　　又是那熟悉的笑容。
　　憨憨的，傻傻的，一如往昔。
　　只是，这笑容中，为什么竟有这些许犹豫？
　　为什么？他在害怕什么？我不要去想。傲然迎上他的目光，只这一刻，我的微笑同样迎合了他的表情。
　　“娘，娘，你怎么了？下一招是什么啊？”
　　通儿的声音，好似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向后拽去。再次抬头，那笑容却已然消逝，吱声，一片空洞。
　　“通儿乖，今天先学这么多，练熟了这些，娘再教你新的。”
　　看着通儿嘟起的小嘴，我不禁笑了。
　　那时的我，在他的眼中，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好想再看一眼他的笑容。可以吗？
　　一片树叶在我面前飘然而落，左右摇晃着它弱小的身躯，划出优美的弧线。虽然小，却很坚定。
　　像是回答。
　　哦。是这样吧。
　　终究是不行的。

　　( 十 ）
　　大唐一向太平，只是近年边境时有人小规模的侵犯，皇上为了一除后患，特派叔宝哥再披战袍，希望可以一劳永逸。
　　蓉姐姐依然在静静的坐着，慢慢的绣着，手中的鸳鸯似乎也轻轻的在动。
　　只是。
　　是那只握住绣盘的手在微微抖动。
　　我看着她那依然沉静的面容，原来，故作坚强是如此的凄美！我走到她的身边，握住了那雪白宁谧的双手。
　　“他不会有事的，因为，他舍不得丢下你。”
　　蓉姐姐笑了，依然美到让人震撼。
　　“是啊，男人们在战场上拼命，女人们，只要安安静静的坐在家里，就是帮他了。”
　　只是简单的坐着，就可以帮他了。
　　我不禁埋怨起自己的愚笨，为何竟到此刻才懂？

　　那一次，我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我被逼得连连后退。
　　霎时间，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当然不是对城楼上的伯当师父，祸，是自己闯的，就无需他人陪葬。
　　只是，这怨，是对——
　　他！
　　他做的银丝盔甲还在身上，他给的双枪也还握在手中。但，为什么？依然不行！
　　他骗我。
　　我终究不像他口中一般的聪颖。挫败感袭来，却依然挡不住心中的痛楚。
　　头上的刀剑无情的下落。我轻轻闭上了眼。

　　忽然。一道寒光。即使闭着眼，我依然感到了刺眼的银色。
　　冷面寒枪。
　　早就知道的名号，在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它的含义。
　　那时常洋溢烫人笑容的面庞，此刻，只剩下如冰的寒意。
　　杀气，无法阻挡。
　　死亡，不可避免。
　　可是，若不是顾着我，他肩上的鲜血也无须涌出吧。
　　瞬间，眼泪竟然无法控制。
　　“你没事吧 ？”
　　这竟然是他的第一句话，那傻傻的笑容，多了些坚定。
　　“你又救了我一次，这都是第二次了，我的命真的这么值钱吗？”
　　这是一个困扰我好久的问题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听到你有危险，我就一定要赶来救你。倘若这世界没有了你，我又为什么活下去呢？”
　　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冰冰啊，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他竟然还会求我？
　　“原谅我！
　　啊。我不禁觉得好笑。原来，他也终究不像外表那般精明呵，难道不知道，我其实没有怪过他吗？
　　嗯，不过我还是要取那狗贼的性命的，而且……而且，谁要是可以取了他的首级，……我……我会照顾他一生一世。
　　他眼中流露出的欣喜，与窗外射进的阳光交织，耀眼动人。
　　一生一世……
　　只是。
　　这一生，
　　此一世，
　　却已然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