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侦探死后》文斯珈

3、三阳·开泰

　　收音机里唱着《四郎探母》，荀古跟着喊了一句，喊罢往后一仰靠在电线杆上。他闭上眼用略带戏腔的语调说：“有道是，风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呐～”

　　所谓守村人并不能感同身受荀古的感慨，他从裤子兜里拿出一个什么物件递给荀古，嘿嘿笑着。

　　荀古感觉到胳膊被人触碰，睁开眼才发现是一颗糖体与糖纸黏连的、泛旧了的糖果。

　　荀古接过来，问：“给我的？”
　　守村人点点头。

　　荀古没有推辞，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罢了说：“真甜，谢谢你啊。”

　　守村人笑的更欢了。

　　上午时候，太阳火辣辣地晒着，村口已经没什么人来往，他们两个还在原地待着。

　　荀古问守村人：“你是这里的人吗？”
　　守村人没有回答，荀古换了种问法：“这个村子，熟悉吗？”

　　这一回守村人摇了摇头。

　　笔记被绑架，最直接的就是故事线时间线的混乱，玩家男扮女、女扮男那都是基本，真正让上头那些当官的头疼的还得是对号入座。
　　比如守村人，他不是这个村子的守村人，拥有一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泛旧的硬糖果。

　　荀古依然明了，他拿出一支笔在守村人手臂上做了个记号，然后走了。

　　“时序，几点了？”
　　手腕上空空的表盘显露出现下时间，荀古加快步子。

　　他要赶在今天太阳落下前结束这个案子，否则，某些事情会更加糟糕。

　　赶回“家”时是十一点十五分左右，警察NPC正在挨家挨户的排查，这种小地方出了人命案那是相当不得了的。再加上当地人与生俱来的凑热闹习惯，可想这案子一出来的时候多么惹眼。

　　安琪刚被警察问完话，看见荀古回来，兴奋地跑来：“哥你回来啦，你看好多警察。”

　　荀古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哪怕他明面上是“安洛”的身份，哪怕靠近他的是“安洛”的亲妹妹。

　　“哦，问过你了？”
　　“问过了，现在在问沈温姐姐，哥哥，你去哪里了？”

　　荀古站在沈温家门口，看着院里的警察走来走去，片刻之后他说：“我啊，去杀了个人。”
　　哗然。

　　“杀人，他刚刚说他去杀人了。”
　　“对对对，就是他。”

　　“那不是安洛吗？他怎么会……”
　　……

　　比这些人更为震惊的当然要数他的“亲妹妹”，安琪想要去抱荀古的胳膊停在半空中，磕磕巴巴地：“哥……你……说什么？”
　　荀古笑着看了安琪一眼，冲院子里喊了一句：“警察同志，人是我杀的，不用查了。”

　　院里的警察齐齐看过来，一同看过来的还有沈温。
　　拿了安琪身份的男生叫明心，拿了沈温身份的叫陈橙，他们两个都是密室以及剧本杀这一类游戏的爱好者，不是爱好者也上不了这艘贼船。

　　荀古必须拿下这一局，意思是他要活着离开这里。他已经对这个游戏进行了太多“改编”，唯有这入案和出案，他必须也只能遵循白桦的规矩。

　　他的那支笔要书写这一案的结局，同时，明心和陈橙也必须活着。
　　这本笔记要干干净净。
　　它只是被绑架了，不是没人要了。

　　“警察同志，垃圾桶里的那具尸体是我做的，不用查了。”

　　很快，安琪被警察控制住，荀古从容地上了警车，而沈温自始至终都以一个木木的状态站在院子里。

　　警车一路飞驰，没过多久荀古就坐在了审讯室里。

　　对荀古等人来说，这些警察是NPC，可对于这些警察来说，他们又何尝不是外来客。
　　有名有姓生活在这里的外来客。

　　“姓名。”
　　“安洛。”
　　“性别。”
　　“男。”
　　……

　　基本信息说完后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三四十岁，成熟稳重，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

　　荀古明白，他的行为不太正常，警察不会因为他说这件事是他做的就完全信他。荀古也明白他和真正的凶手之间差了什么。
　　是的，荀古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老警察问荀古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杀姬淑雅？”
　　荀古没有回答，他没有杀死这个人理由，他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被关了起来。
　　和他关在一起的是一个流氓。

　　流氓叫阿三，说是在他们的帮派里排行第三。
　　荀古由衷地问了句：“排行第三，那你一定很厉害。”

　　阿三竖起大拇指，毫不客气地说：“那是，你打听打听，混我们这号的大大小小，谁不得称我一句‘三哥’。”
　　荀古点点头，表示肯定。

　　阿三见荀古被他所折服，顺嘴问了句：“你为什么进来的？打架？偷东西？别管是什么，跟着三哥，保准你立马出去。”
　　荀古先是对阿三道了句“谢谢”，然后真诚发问 ：“杀人，可以吗？”

　　“杀……杀……杀人……谁？你你你啊？”
　　荀古点点头：“嗯，可以吗？”

　　阿三当场晕了过去。
　　荀古静静看着躺在地上装死的阿三，在硬板上坐下来，抬手慢慢揉捏着后脖颈。

　　过了好一会儿，阿三装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他哆哆嗦嗦，甚至不敢往荀古身边靠。

　　荀古左右动动脑袋，骨头发出“嘎巴”的声响。
　　“问件事。”
　　“什什什么？”

　　“双山县是贫困县？”
　　“是……”

　　“双山县的高考考生考的好的话会有加分和现金奖励？”
　　“是……”

　　“你为什么没上大学？”
　　“是……啊？”

　　荀古：“龚三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去年……前年……大前年的高考生，和姬淑雅是高中同班同学。”
　　龚三阳：“……”

　　“龚姿姿是你什么人？”
　　龚三阳对荀古的恐惧只增不减，体现在他没有再回答问题。

　　“龚姿姿是你妹妹，准确来说，是同父异母的妹妹。龚姿姿、莫晓洁、袁薇以及姬淑雅是同宿舍大学同学，莫晓洁是外地来的，袁薇是本地但和你们不是同一所学校。龚姿姿和姬淑雅带着袁薇和莫晓洁去过你家，你对莫晓洁一见钟情，而袁薇喜欢你，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没有上大学？”

　　“……”
　　这前后有什么关系吗？
　　不重要，龚三阳已经被荀古绕进去了。

　　“不想上？名牌本科，寒窗苦读，双山县给的奖学金……”
　　“我杀人了。”

　　“是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最终正确的只有一个，你杀人了。”
　　龚三阳一改不着四六的模样，也在硬板上坐下来：“你一点不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你杀人了，我也杀人了，我们是一路人。”
　　“一路人？呵，我们不会是一路人。”

　　“会的，至少你杀人的这件事除了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有，有第三个人。”

　　荀古问：“你说姬淑雅？”
　　龚三阳又又又震惊：“你怎么知道？”

　　荀古没有回答，而是说：“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姬淑雅被我杀了，这件事还是只有你和我知道。”
　　龚三阳接连被震惊，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走过来踱过去，他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觉得眼前有一个疯子，而他也差不多了。

　　“你，为什么？”
　　“因为我要见你，这是见面礼。”

　　荀古风平浪静的态度没办法让人对他的话生疑，只会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他杀了姬淑雅。

　　“见我？见我做什么？”

　　荀古有一种拿捏住对方的从容感，只是歪个头都能让龚三阳打个寒颤。
　　“见你，当然是有问题问你，你进过双山，”荀古还加了句，“抛尸的时候。”

　　龚三阳：“……”
　　“是，我进过。”

　　“那你见过守山人。”
　　“守山人？”

　　“半山腰，他应当是穿着一件褐色长衫，民国时那种，只不过上面襟飘带舞，看起来多几分仙姿，他有一间木屋，你抛尸的时候他递给你一把铁锹。”
　　龚三阳：“……”

　　“我想问，他和你说话了吗？”
　　“说话？”

　　“任何一句话。”

　　龚三阳皱紧了眉头回想，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没有。怎么了？”
　　荀古摇摇头，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没有人会知道你杀了人，你还是阿三，只要你不愿意，从小到大考试永远排第一的龚三阳就不会存在。”
　　龚三阳不明白：“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只是我觉得，那个人死有余辜。”

　　荀古低头：“时序，几点了？”
　　“一点十三分。”

　　“我走了，你好运，谢了。”

　　荀古敲敲铁门，外头过来一个年轻人，凑近了听荀古说了些什么，打电话求证之后打开铁门放他出去，就这样，荀古大摇大摆地走出警察局，在警察局外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呀？”
　　“双山。”

　　司机发动汽车还不忘劝两句：“小伙子呀，这个季节双山热闹的很，可不惜的去啊。”
　　荀古靠着车座椅背，闭目养神，含糊地接了句：“怎么个热闹啊？”

　　“那肯定不是人热闹，这个季节狮子老虎大熊正出来活动，听说早些年山底下有个村子来着，之所以没了，就是被老虎狮子吃光了。”
　　“这样啊，还真吓人。”说完这一句荀古再没说话，司机看他劝不动，只说祝他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