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别离》鹿丞鹤

4、第4章 凡尘悲欢，

　　“阿嬴在说什么傻话呢，这自然是真的啊。”女子安抚着拍了拍长嬴的背，脸上的笑容令人沉迷，却又瞬间扭曲。
　　她慌乱地推开长嬴，不可思议地盯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手臂，僵硬着身体对上了一副淡漠的眼眸，“谢谢你让我做了个美梦，可惜了。”
　　竟然想引她入梦，妄想夺舍。
　　说着，长嬴收回手，眼前的女子碎作一团紫光，被她收入掌中化作一颗珠子。
　　“槐树化妖。”
　　她看看掌心颤抖的妖珠，祈求她饶命。
　　“可你只是我阿娘聚魂的容器罢了，竟妄想将灵力据为己有！”
　　她的神情冷漠，言罢，手掌轻轻用力，珠子粉碎。
　　“看在你费尽心机为我造梦的份儿上，我暂且留你生路。”
　　长嬴挥手，一道紫光朝着轮回井而去。
　　“多谢神女，多谢神女。”
　　长嬴站在水中，看着眼前的虚妄幻境，这里的一草一木与神域无异。
　　空中荧光闪闪，是她为了护佑母亲灵体注入的灵力，哪曾想竟被槐树私吞，修炼成了妖。
　　她轻抬手臂，荧光汇作一团，缠绕她的身躯，慢慢回到了她的体内。
　　夜空扭曲，星河坠落，山川崩塌，水浪翻飞。
　　“看来幻境要坍塌了，可惜了，为什么不让我多呆一会儿呢！”
　　长嬴贪恋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叹息中划破虚空……
　　长嬴从槐树幻境里走出来时，所有的黑气已彻底散去，不知所踪。神秘诡异，无从探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数千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她看向只剩残根的树杈，抬手间淡青色的灵力缠绕期间。
　　一天一夜的浇灌，槐树依旧了无生机。
　　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从枯干中漂浮出来，核桃大小，蕴含着极强的灵魂之力。
　　这是她几千年来的心血，积攒在着无数的神魂之力，索性并未被黑气侵蚀。
　　如今没了槐树做鼎炉，她只能换个躯体滋养这颗珠子。
　　长嬴运功释放自身的灵力，手心的琉璃珠似有感召，微微颤动，飘至空中围着她转了几圈，竟猛地钻进她的心口。
　　那一刻，长嬴觉得心口被破开一道口子，珠子肆无忌惮地吸食她的血肉，强盛的灵力在她体内四处乱窜，随时将要爆体而亡。
　　她全身青筋涌动，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汗如雨下，每一寸肌肤都颤抖抽搐，可她却又动弹不得，任由珠子侵蚀她的血肉。
　　“主人！”她恍惚间听到了小仓鼠的惊叫，可眼前实在模糊，脑海里是小时候她摔到哭闹时，娘亲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的美好。
　　随着它的那声主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有些遗憾的在心里抱怨，这只仓鼠属实吵闹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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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长嬴的眼前是两个硕大的脑袋！
　　“主人，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啪！”
　　“闭嘴！让主人先说！”
　　“我睡了几日？”
　　“一月有余了。”
　　“这麽久！”
　　“是啊，你都不知道，槐树不见了，咱们屋子门前的花花草草都死了，主人一直昏睡，鼠鼠我都担心死了~”
　　长嬴坐起身子，手按着心口，隐隐的灼热感提醒着她前些时日发生的一切，她伸手掐了一个法诀，试图感应风禾的气息。
　　什么也没有！
　　她感觉不太妙，时间耽搁的有些久，经此一遭，她如今又法力衰微，竟然感受不到风禾的情况。
　　她急忙起身，边走边将幻化出一只金色灵蝶飞到仓鼠脑袋上。
　　“我出去几日，你们乖乖呆在家里，如果有情况便告知灵蝶，它自会传达！”
　　说完，不等一鼠一狐反应，便消失不见！完全无视门口打扫门庭的众鬼差和满脸苦相，踌躇难言的判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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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梭时空的通道漆黑幽暗，唯有长嬴周身环绕微弱的光亮。她小心翼翼的施展灵力，稍不留神，时空扭曲的洪流将会把她绞杀。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再不找到风禾，恐怕要出大乱子！
　　可体内突然躁动的灵珠似是要将她的身体撕裂一般，破体而出，瞬间冲出时空裂隙，不知所踪！
　　“该死！”
　　长嬴不管不顾强行撕开空间，追了出去……
　　“娘娘，娘娘，用力啊！”
　　“生了，生了！”
　　“这孩子怎么没有声音？”
　　“乔兰姐姐，孩子，孩子没气了……”
　　“来人哪，快来人！娘娘昏过去了。”
　　红砖琉璃瓦，白雪压枝头，宫墙巍峨，灯火通明。
　　长嬴一路追随灵珠的气息，来到了一座宫墙之内。
　　“终于抓到你了。”移形换影，她将灵珠牢牢抓在手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缕黑气竟从灵珠里冒了出来，越过宫墙，穿透窗户，钻进了凄嚎吵闹的宫殿里。
　　“娘娘，小殿下他醒过来了。”
　　“啊，他、他的手！”
　　“六指、他、他真的是个……”
　　“闭嘴！”
　　宫墙内人来人往，嘈杂地令她厌烦。
　　那逃蹿的黑气已经打乱原有的轨迹，强行抽离，稍有不慎便会遭天道察觉，后果难料。
　　她此行是为了风禾，不该再耽搁下去了。
　　“陛下！他是你的儿子！”
　　“阿南，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你要做什么？赫连旻，他是我的儿子，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不会放过你！”
　　“来人，贵妃刚刚生产，身子虚弱，乔兰，扶她到床上休息！”
　　“赫连旻，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你放开他！我求求你了，放了他，我求求你！”
　　夜色朦胧，忽而风雪大作，那紧闭的宫门被寒风冲开，凄厉的声响吸引了长嬴的目光。
　　室内灯火忽明忽灭，数名黑衣男子手持长剑。
　　银光闪过，血色弥漫，裹挟着寒风呼啸，大雪纷飞，黑云遮不住暗红的月光。
　　“你这个疯子……你不如连我也杀了！”榻上脸色苍白的女子强撑起身体，护着身侧颤抖着近乎昏厥的婢女，看着满屋的尸体如坠地狱。
　　男子的剑刃指向怀里的孩子，刺眼的寒光在眼前划过，鲜血溅在他脸上。
　　“赫连旻！”女子声嘶力竭却再也撑不下去，在婢女的惊呼中昏倒在床榻。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粉末倒在孩子的断指上，又快速拿过案台上没用完的白纱缠上，鲜血沾满了他的双手。
　　“阿南，别怪我。”他将孩子放到女人怀中，看着昏睡的母子两人，沉痛的眼底皆是疯魔，“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成德你留下来，加派人手，好好照看贵妃，她醒来便传话给朕。”他给床榻的小人儿包裹好，小心翼翼地碰着他的脸蛋，“把太医署的太医都找来，保护好贵妃和小皇子。”
　　“奴才遵旨。”
　　赫连旻恋恋不舍地起身，看着跪在一旁的婢女扯出一抹笑，“乔兰，今日贵妃诞下麟子，母子平安！你，明白吗？”
　　“是，是……陛下！”
　　不过片刻，屋内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杀戮好似从未出现，素雅的熏香抹去了最后的血腥。
　　长嬴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这场闹剧，看着男人用白布将断指裹着收进怀里，寂寥地迎着风雪独自离开。
　　“自以为是，自我感动，又是一个作茧自缚的凡人。”
　　她转头，床榻上的一双眼睛竟直勾勾地看着她。
　　粉糯糯的小脸精致可爱，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你能看见我？”长嬴用手在奶娃娃面前晃了晃，那孩子竟然探出小手，白布渗着血迹，泪眼朦胧，惹人怜惜。
　　“奇怪，竟然没有魔气了？难道它逃跑了？”长嬴探查了这孩子，竟然没有发现黑气的踪迹。
　　“可惜了，你本不该来这人世的。”一个死胎，因为一团莫名的黑气，竟然获得生命，长嬴不敢冒险，他不能活！
　　“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床榻昏睡的女人似有感应摸索着抱紧孩子，娇弱却坚决。
　　长嬴的手不自觉地停在半空，看着那女人脸颊的泪水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生命最后一刻都在保护自己的母亲，也似这个女人这般，用温暖的怀抱守护着她。
　　“娘娘你醒了，冯太医你快来，娘娘醒了，小皇子也醒了。”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长嬴的思绪，看着涌入的人群，她已然错过了最佳时机。
　　罢了，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还是找风禾要紧！
　　这个孩子，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且等等，日后再处理也不……
　　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看着脚边乌漆嘛黑的大坑，长嬴抽抽眼角。
　　不是吧！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她才来还什么都没干呢！
　　这就来劈她了？
　　讲不讲道理了！
　　“走水了！快来人啊!”
　　“娘娘和小皇子还在里面！”
　　长嬴不想牵扯无辜，飞身站在院子里的树杈上，看着一堆人哭天喊地，救人救火。
　　又一道天雷劈下，火光冲天，竟然只对这一间屋子！
　　所以，这雷不是冲她来的！
　　可真是谢天谢地，她现在还没修养好，这雷劫要是劈到她身上，她也得难受好几日。
　　不过，这里面的人那可能真的要回炉重造了。
　　“阿南！”
　　“陛下！来人，护驾！”
　　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奋不顾身冲进火海，拼死抱出焦炭一般的女人，那女人怀里还有一具婴儿的尸体。
　　殿宇坍塌，悲戚之声响彻夜幕，长嬴看着被火光烧红的天空，淡漠的心生出几分无力。
　　“果然啊，逆天而为，不得善终。”这句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长嬴只能是个看客，妄图改变原来的轨迹都会被天道抹灭，不过是早晚的事。
　　此事与她无关，多做多错，况且黑气已经消失。
　　还是办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