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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 不浅酌也不 ...

  •   “嗯,知道了。”
      时顺像是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今天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我讲,我会一直在。”
      “好。”

      我看着窗外飞速出现又消失的街景,凌晨十二点的街道几乎一片漆黑。车载音响放着《富士山下》,我静静听着,眼眶蓦然有些热。
      “谢谢你送我。”我说。

      夜真的很深了,周围的风景在飞速行进中模糊,路灯光晕连成一片。
      明明几个小时过去,我已经清醒了不少,但一股莫名的情绪还是笼罩我的大脑。
      泪意上涌,我回头,假装凝望窗外街景,泪水瞬间滑落,融进夜色的长河。

      “真的很谢谢你——”倏然泪水决堤,我泣不成声。
      我明明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想向他倾诉我遭到的不公,想向他表达我的歉意,可是此刻太多思绪混杂一团,我的大脑只允许自己吐出一个个不成句的字眼。
      “我……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汽车停在路边,时顺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从手边抽了两张卫生纸。
      我刚要接过道谢,他却兀自避开我的手为我擦眼泪。
      纸巾擦过我的眼角和脸颊,他指尖的温度很烫,我心头一颤。
      “时顺……”
      “还哭,都哭花脸了。”时顺语气略带嫌弃,手上的动作却细致温柔。

      他突然很认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感觉自己是个胆小鬼,但有时候又很莽撞,总是没头没脑做了很多事,又在事后懊悔。”我坦白。
      “我感觉自己好娇气啊,职场上不懂变通,不懂一点圆滑和世故,总是自认为正义凛然,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稀里糊涂挨了磕碰,到头来还是让很多人替我担心。所以我觉得对不起那些爱我的关心我的人,也对不起我自己。”
      说了一长串,时顺一直注视着我,目光无底却柔软。我报以回视,只是双手不知是冷还是无措,不自在地搓了搓。

      “可我还是觉得你没有必要说对不起。”时顺目光不改,我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更温热的手覆上,暖意直达心底,“你明明那么好,唱歌那么好听,性格那么大方,对你不好的人都是痴线来的。”
      我笑:“这么好的人,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
      “我在哄你啊,可不可以认真一点。”时顺被我的无厘头打败,无奈一笑,报复性抓紧我的手。
      我吃痛:“痛啊,松开。”
      “不要,到你不哭为止。”他嘴上不饶人,手上还是减小了力气。

      “别的我都不管。”时顺语气又恢复正经,“我只知道,在我眼里,你很好。”
      “谢谢你,我知道了。”
      最后一点泪意干涸,我与他笑眼相对,一片昏暗的车内,只有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是明亮的。

      感情真是种奇妙的东西,可以像冰山那样坚硬冰冷,久久巍然不动,也可以像棉花糖那样柔软细腻,一捂就融化。
      我现在终于理清,我喜欢他叫我大小姐时的语气,喜欢他的歌声,喜欢他笑时唇边的小括号,喜欢他总是漫不经心开个玩笑又给我最坚定的答复……最主要的是,我喜欢他。
      从小到大我并不缺爱,但时顺给我的这份感情足够特别足够真挚,让我不自觉就沉溺其中。
      如果说那天只是我一时兴起,想让Shabnam变成我的crush,那么今天,我终于可以确定,我想让时顺作为我长久的爱人。
      不浅酌也不微醺,只管拉他大醉一生一世。

      到家楼下,我租住的小区是比较老旧的安置房,只有水泥楼梯一阶阶堆砌,时顺说要看着我上楼,靠在车门上望着我笑。
      我走到楼梯口,趁其不备,飞快跑去在他脸上留下一吻,又迅速转身。
      突然,黑暗中有人牵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怀中。
      “大小姐,你当吃快餐啊,哪有这样亲人的。”

      时顺很少这样低声说话,我把头埋在他颈间,近距离感受着他身上薰衣草的味道。
      我感觉脸颊在发烫,不敢抬头看他。
      “要这样……”
      他后退半步,捧起我的脸。

      唇齿相触的瞬间,我喉间下意识溢出一声“嗯”。
      这声音太让人羞耻,我紧紧闭上双眼,乞求面前这人不要发觉。
      谁知,他轻笑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吻终于结束。
      夜晚漆黑一片,那双望着我的眼睛却无比澈亮。
      他抱着我傻兮兮笑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学生仔。
      我有些羞恼,两手去戳那两个小括号,他吃痛求饶。

      他说:“大小姐,你真的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啊。”
      我:“你倒是像个情场老手喔。”
      他突然严肃:“我发誓,我除了我阿妈,还有小时候电视里的林青霞,就再没有喜欢过你以外的女生了。”
      “嗯。”我笑。
      “那今天……算是在一起了?”他小心翼翼。
      “是。”我点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啦。”
      正欲离开,他突然又抱紧我。
      我无奈:“又干嘛,我才发现你这么黏人。”

      “虽然你知道,但是我还是要说。”
      他声音莫名认真:“bb啊bb,我好中意你啊。”
      他的称呼让我一愣。
      啧,这个香港佬,该死的浪漫。

      我刚想应声,他却又说:“不准敷衍我,只许说——”
      “喜——欢——你——”我小声在他耳边唱邓紫棋的《喜欢你》,“行不行啊,bb?”
      他挑眉,抿唇一笑,一脸暗爽的样子。
      我也笑,那种在我们之间弥散许久的暧昧氛围终于得到确认,是无影无踪又无边无际的喜欢。

      “好啦,真的困了,走咯。”我转身和他说再见。
      “拜拜。”他挥手。

      ……

      回到公司上班的日子依旧平淡,我跟书慧说了和时顺确定关系的事,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恭喜。
      歆歆和文晴都嚷嚷着让我请客,我实在囊中羞涩,就请了她们一人一杯奶茶。
      梁项这人已经被我拉进了黑名单,能不见就不见,毕竟看着都让人不适。

      从那天起,每次去Orange Guitar,林老板都要先调侃我和时顺,快走的时候又要故意说我值得更好的,弄得时顺每次都说想罢工,我作为受害人还要去调和这两个幼稚鬼的关系。
      一个多月,和时顺谈着不那么老派的老派恋爱,做一对不那么老派的老派鸳侣,生活倒也算称心如意。
      我和时顺的情绪都很稳定,所以没有吵过架,连意见不合的时候都很少。

      我们去过好几座公园,吃过好几家家常菜馆,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总是走到看不见夕阳,走到小店都打烊,走到深夜黑天,十字路口,只剩人影一双。
      每次和他约会一整天,回家都发现,手机几乎满电。
      我们有好多话要聊,从工作聊到理想,聊到人生,聊到自己的家庭,聊自己的学生时代,讲不完的话题。

      十二月的第一天,时顺突然不见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几欲崩溃,只好求助林老板。
      最后,在凌晨的机场航站楼,我找到了他。

      “不想和我谈恋爱可以说分手,凭什么玩消失?”见到他的一瞬间,我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委屈,眼泪掉了下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带着口罩,眼眶通红,眼神暗淡无光,看上去很疲倦,却还是走过来抱住我,为我拭去泪水。
      我想挣脱他的怀抱,可他抱得更紧。

      “对不起啊bb。”他声音沙哑,我吓了一跳,“事情太急了,我忘记跟你说了。”
      我叹气:“你突然不见我会担心啊。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阿妈病了。”他摘下口罩,我才发现他鼻子也泛红,一看就是哭过,“我要赶回香港看她。”
      我突然有些心疼他:“阿姨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邻居阿叔打电话告诉我阿妈在家里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他声音染上哭腔,“颂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将头埋在我颈间,我抚摸他颤动的脊背:“机票买了吗?几点的飞机?”
      “六点半。”他闷声。
      我看看手机:“还有一个多小时,登机手续办了吗?”
      “还没。”
      “那快去吧。”我扶着他站直身子,拍拍他的肩,露出宽慰的笑,“不用焦虑太多,阿姨会没事的,你落地了给我发个信息,在香港那边照顾好阿姨,也照顾好自己。”
      他脸色好了很多,对我笑笑,唇边小括号终于现身。
      “这才对嘛,你笑起来最好看。”我笑,摸摸他的脸。

      他拿好行李箱:“那我走了。”
      我正想和他说再见,他突然上前吻住我。

      “等我回来。”
      “好。”

      他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身影从值机柜台到安检口,逐渐消失在安检口尽头。
      凌晨五点,偌大的航站楼,一下子变得冷清。

      “要开始异地咯。”林老板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我背后。
      我叹气:“没办法,不过换做是我家里出事,他也会这么做的。”
      “双向奔赴,真甜。”林老板有些感慨,“今天星期六,Joan你不上班吧。”
      我摇头。
      “要不要去Orange Guitar喝一杯?”她笑得狡黠。
      “不了,还是回家吧,你不怕猝死,我怕的喔。”我转身就往航站楼外走。
      “欸,Joan你不要把死字挂嘴边嘛,不吉利的哦。”林老板跟上来。
      “不好意思,我拒绝封建迷信,熬大夜对身体不好。”我朝林老板眨眨眼。
      “就是跟你家Shabnam学的,太healthy了。”林老板满脸鄙夷。
      我笑,想起了说我晚起伤胃的某人。

      航站楼外是一望无际的夜空,飞机的灯光一闪一闪直入云霄,像是反方向的流星。
      那我就许个愿吧。我心想。
      希望某人一路平安。

      回去一觉睡到十点,吃早餐的时候打开手机,有一条上午九点发来的信息。
      順.Shabnam:落地了
      順.Shabnam:异地恋开始计时咯
      順.Shabnam:[音乐]Long D

      《Long D》。
      Long distance,异地恋。

      恰巧是我歌单里的歌,我给屏幕对面那人发去一条60s的语音。
      “好想见你,wi-fi冇网络
      离线爱情凭念力连结
      无论你住索里,伯斯,西雅图市
      你爱我知……”

      下午三点,他回信息。
      順.Shabnam:刚刚睡醒,给你报个平安啦
      順.Shabnam:阿妈她一直有高血压,昨天是忘记吃药了,现在没事了
      順.Shabnam:我现在在医院里,等下出去带你看看维港日落啊
      我:好,你先安顿好,不急

      收到他消息后,我心里的担忧总算落地。

      下午,他开着视频通话带我穿过人潮汹涌的旺角中环,带我去到海风吹拂的尖沙咀,带我吃老巷子里的茶餐厅,带我坐轮渡看香港的夜景。
      深夜他回家的地铁上,我吐槽他的话费是不是不要钱,他只是低头笑笑,然后低声告诉我:“是你的话,多少钱都没关系。”
      我又无奈又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没办法,谁叫我最吃他这一套。

      这几天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他从小在香港长大,从来只觉得乏味,可是这次回来才发现这里其实很美。
      他说,以前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后来离开家,才恍然香港已经承载了他太多记忆,他的心离不开这里。
      他说,希望有一天,可以和我一起漫步在月下,在海边,听着海浪的声音,让海风拍打在我们脸上……

      我说,一定会的。

      几天过去,他阿妈的病情稳定下来,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想留下来多陪陪阿妈,我欣然答应。

      我继续埋头工作,每天的加班让我在晚上才有时间和时顺联系,而他经常在我打去视频通话时在糖水铺吃着什么,我也总是佯装生气怪他吊我胃口。
      时顺的出现为我枯燥的打工生活点亮了色彩,每晚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我工作一天的浮躁都会沉下来。
      我强硬地要求他每天都要给我唱歌,他体谅我的一切,自然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后来一次和朋友们聚餐,在Orange Guitar。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今天这里几乎满座,驻唱歌手换了一位,倒也颇受顾客欢迎,点歌不断。
      我喝着酒,书慧和歆歆在打牌,文晴早早休战看戏,一切都很美好,我心里却总感觉缺点什么。
      林老板似乎看出了我的失落,在百忙之中凑过来陪我喝酒。
      “颂祺啊,是不是想阿顺啦?”
      “嗯……很明显吗?”我问。
      林老板鄙夷:“你脸上就差写‘相思病’三个字了啊大佬。”
      我尴尬笑笑,喝了口杯中的酒。
      “少喝点。”林老板把我手中的酒杯夺走,“异地恋是很难的,说说看,你在想什么?”
      我认真思考片刻,把这段时间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一开始我只是有点想他,我们还处在热恋期,我对他还比较依赖。”
      “后来我开始患得患失,就算他每天都给我打视频,我还是会很在意。”
      “我会想,他会不会待在香港就不回来了?时间久了,这么密切的联系对他来说会不会成为一种负担?他会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之类的。”
      “林老板,说实话,我挺害怕这些想法的。因为我发现,我开始在意他胜过在意我自己,我开始胡思乱想,我开始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自认为是一个挺坚强的人,但是,我在这段关系里却越来越胆小懦弱,这让我有点不舒服。”
      ……

      一口气说了很多,我求助般看向林老板,希望得到一些建议,她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林老板换了很正经的语气:“是这样,你在这段关系里可以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这很好,但是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首先是吴颂祺,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时顺的女朋友。还有,那些奇怪的想法不要自己吞下,跟他说啊,情侣之间的问题当然是用沟通解决。你难受在哪里,为什么难受,都要告诉他。”
      “没有两个人生来就是一对,即使你们两个各方面都很契合,也总会有很多外在的矛盾,这是你们要学会一起解决的。”
      “时顺这个衰仔也真是,自己女朋友也不多关心关心……”
      这时,林老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颂祺,阿顺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事?”

      几个朋友先行离开,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林老板说,我和时顺第二次见面那天,本来是他在橘市的最后一天。时顺的妈妈一直在催他会香港,让他回去找份正经工作,他和他妈妈犟了很多年,终于还是同意回去。
      但有一个变数突然出现,那就是我。
      时顺送我回家的第二天,他就对他妈妈说他暂时不会回去了,他说,他遇到一个跟自己很有缘的女孩,他想追她。

      林老板还说,时顺妈妈在香港托朋友给他找了一份合适也比较稳定的工作,但时顺拒绝了。
      他为了一个还没有确定关系,一个甚至没有确定对自己有没有感情的女生,拒绝了母亲的安排。

      “我那个时候说他太冲动,说他回去是最好的选择。”林老板喝着威士忌,笑着摇摇头,“但是他眼神很坚定,他跟我说‘林姐,我就是有一种感觉,我喜欢她,我想跟她在一起,别的我没考虑那么多’。”
      “颂祺你知道吗,我上一次看到他那个眼神,还是四年前他找到我说要跟我干的时候,那时候多青涩一个靓仔,说自己不在乎工资条件什么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结果四年,他居然就这么过来了。”
      “二十几岁的男人,总是担当不足,稚气有余。可是他二十多岁,居然可以一个人抗下那么多,居然可以拒绝安逸的生活一个人漂泊在外,居然……可以这么坚定地喜欢一个人。”

      林老板阅人无数,很少说一个人的好话,可我知道,只要她说出口,就一定是真心的。
      她放下酒杯,抓住我的手:“颂祺,我一直站在你这边,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时顺他是一个很好的男生,他很爱你,你可以质疑他的做法不够成熟,但你不能否认他的真心。所以……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处理好那些事,好吗?”

      我点头。
      此前我从未想过,时顺跟我在一起要付出这么多,我甚至还在怀疑他对我的感情。
      林老板一席话,一切感情上的摇摆不攻自破,一切对他的担心怀疑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对我的喜欢,从来都那么坚定。
      从说要追我开始,到现在异地,他一直都坚定不移地对我好,为我付出。
      我以为在感情里这场赌.博里,赌注越加越多的人是我,却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是all in。

      想到这里,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好像见他,想抱抱他,告诉他我所有的心意。
      可是,怎么,我们之间竟隔了这么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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