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5、暗涌 泰禾银

　　泰禾银行中午十二点关门，休息一个半小时后，下午一点半会继续开门营业，泰禾银行还有个规定，开门后不管有没有客户进来，大堂都得端正立姿在门边站立三分钟。
　　唐云清正在茶水间泡速溶咖啡，新来的保安没掐好时间，提前往上升了卷闸门。他看门开了，立即将举起来的咖啡又放下，结果途中磕到水壶，洒了点在衣服上。
　　今天是周二，比平时清闲点，在门边站完三分钟，唐云清见没有客户，就准备去楼上卫生间用水搓一搓衣服上的的咖啡渍。其实他们的制服是藏蓝色，咖啡渍看的并不太清，但他还是有点不能忍。
　　中午领导与客户经理们都是两点半才会上班，本应寂静的走廊，此时却传出点交谈声，正上楼的唐云清听见声音，踩在台阶上的脚步顿时放缓。
　　听着像是行长室传出来的，唐云清心想：行长今天这么积极？
　　走近点才发现，是隔壁的副行长室，门没关实，只听陆副的声音隐约传出：“没有意向的……小唐的客户……”
　　——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唐云清在陆副办公室门边一米外停住，直觉不该这个时候经过，他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轻。
　　回到大堂，他还有些疑惑：我的客户怎么了吗？
　　思来想去，唐云清本以为是这个月业绩没达标，陆副要找他谈话了，但大堂业绩不达标是常有的事，维持大堂秩序就够焦头烂额了，谁还能分出心思做那营销达人呢？
　　唐云清出着神，手里没闲着，随手整理着填单台，本来已经好好对齐的一叠单据，被他一整理，反而歪七扭八的互相错开着。
　　“没对齐。”
　　一个声音响在身侧，唐云清眨了下眼，转头一看——是顾子梧！
　　“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顾子梧：“昨天不是说今天等你？”
　　——是吗……可是昨晚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
　　唐云清默默想着，把单据又一一对齐。
　　顾子梧今天穿了件藏青色休闲冲锋衣，下身浅灰色宽松卫裤，随腿部微抬，显出了刚劲有力的腿部轮廓，只见他绕过唐云清，将手伸进填单台格子间，把中间一些还有点歪的单据给压齐，格子狭小，唐云清的手还在里面，与顾子梧的贴到了一起。
　　唐云清轻轻抽出手，问道：“顾先生下午没有班？”
　　“嗯，今天没有我的预约，上午看下病房就行。”
　　唐云清含笑看着他：“今天的顾先生，身上有一股气息。”
　　顾子梧：“什么气息？”
　　“邻家大男孩的气息。”唐云清说。
　　——这是夸他朝气蓬勃的好看。
　　顾子梧挺受用，点了点头。
　　唐云清又说：“像我侄子。”
　　“……”
　　见顾子梧噎住，唐云清笑起来。
　　顾子梧也轻笑了下，佯作微怒：“你‘故作老成’的样子，像我小时候见到的一个男孩，明明小我两岁，却像是多吃了十年米。”
　　唐云清更乐了：“我才没有教你做事！”
　　吴星这时从楼上下来，打着哈欠，见一年轻男大学生和唐云清聊天，他随意问道：“小唐，大堂人不多吧？”
　　唐云清闻声抬头：“还行，你今天在楼上睡呀？”
　　“嗯……嗯。”吴星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和唐云清一起侧身看过来的还有顾子梧，吴星这才发现不是什么男大学生，是明日制药厂的小顾总。
　　吴星开始拍马屁：“小顾总！是你啊，今天真帅！”
　　顾子梧：“嗯，刚刚有人夸过。”
　　吴星嘿嘿笑着：“小唐穿着泰禾的这一身‘海澜之家’，跟你站在一起，那真是……哈哈哈！我刚没看仔细，还以为是哪个大学应届毕业生想来这里工作，提前踩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刺探军情’！”
　　唐云清有时真佩服吴星的善交，明明没有和顾子梧说过话，却能通过他，和对方调侃，并且还能不冒犯到人家。
　　“你们支行最好看的是唐云清，下次校园招生视频宣传，如果是他，你们应聘者会更多。”顾子梧说。
　　吴星听到顾子梧如此说，有些奇异，看了一眼在一旁看地板的唐云清，随即肯定：“……确实。”
　　顾子梧微侧了下身，看着唐云清没说话。
　　直到唐云清发觉他们聊完了，抬起头，顾子梧才对他开口：“我们下班再说，我去隔壁茶室，你忙吧。”
　　唐云清目送他走出去，没影了才反应过来——现在两点多，这是要等他一下午！
　　唐云清下班也不敢多留，银行正门一关，就急急地要进柜台结算，吴星知道小顾总在等他，他关上自己的办公室门，跟了过去：“诶，我和你一起进去，你电话我帮你打吧，反正我的打完了，你结算完就走。”
　　唐云清抬头看了下时间，思索了下，问道：“你办公室电话能用吗？我用你电脑把今天的电话导出来，你不用跟我进去了。”
　　吴星皱眉：“这不合适，你的客户资料怎么能传我电脑上呢！”
　　唐云清想着之前柜台主管开早会的时候说过，客户经理尽量少进现金柜台，就有些犹豫：“……就今天的而已，不多。”
　　“还是我跟你进去吧，主管看见我，我就说我权限还没过期，是来帮忙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吴星见唐云清不说话，按着他肩膀给他转了个弯，“哎呀真没事！几步路而已！”
　　这时唐云清的衣兜一阵震动，他拿出手机，是顾子梧发消息过来了。
　　【顾子梧：下班了吗？】
　　“好吧，那麻烦你了。”唐云清说。
　　—— —— ——
　　顾子梧坐的茶室就在银行隔壁，银行关卷闸门的声音传过来，他在隔壁听见，就和老板打了招呼走出来，给唐云清发了消息，在银行后门的停车场门口等。这时一辆黑色大众从停车场里驶出，在顾子梧面前停下，坐在后车座的人摇下了车窗。
　　是陆副，只听他问道：“小顾总怎么在这，要不要我带你？”
　　顾子梧看着陆副身旁还有一人，说：“我有开车，陆副下班了？”
　　“哈哈是啊，今天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陆副往车椅背一靠，整个车身似乎随着他这个动作荡了一下，他露出了身旁坐着的人，是安吉保险的廖总廖平胜，廖平胜微笑着朝顾子梧打招呼：“小顾总。”
　　顾子梧侧身让过，看着黑色大众缓缓开走，华灯初上，银行虽大门紧闭，但周围商圈的五光十色已经争相亮起，像是在提醒人们：有些暗涌，不是下班就平息了。
　　冬风比刚刚稍大了点，吹得手背皮肤有些干涩，顾子梧把两手插回衣兜里，望着已经没影的前方，若有所思。
　　“顾先生！”
　　唐云清一路小跑，在顾子梧面前停下，轻轻喘着气。
　　顾子梧伸手拍拍他的背，说道：“不用那么急。”
　　唐云清：“每次见你，好像都是用跑的。你看，我这喘不过气了都。”
　　顾子梧听到前半句，心神愉悦，嘴角微扬，他把放入衣兜的手又伸出去：“要我扶你吗？”
　　唐云清立刻直起身，右手握拳捶了捶胸口说：“我好了！还可以再跑一千米！”
　　顾子梧目光轻柔：“想吃什么？”
　　泰禾银行往左再走两百米就有商场，商场边上是写字楼，里面工作的人差不多都这个时候下班，唐云清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商场门口，立即打消去吃三楼新开的潮汕菜这个想法，他向来是哪里人多不去哪里。
　　唐云清欸了一声，有些故作神秘地问顾子梧：“顾先生吃得惯烧烤吗，我家附近有一家烧烤开了很久，还挺有韵味，你要不要试试？”
　　唐云清倏而又想到什么，眼神促狭：“顾医生？”
　　顾子梧身体力行地往停车场走，说：“医生也无法完美奉行健康大使的准则。”
　　银行停车位满了，顾子梧便把车停在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唐云清跟着他走到地下，路过几辆豪车，发现他都没有停下，直到顾子梧按了下解锁键，一辆雷克萨斯叫了一声，深灰色的车身反着应急出口的绿色灯光，唐云清眨了下眼，才发觉自己有些先入为主了，暗道以后还是少看点电视剧。
　　他心想：为什么有钱人就一定会开扎眼的豪车，顾子梧就不同，他一定是那种低调的有钱人。
　　他刚想往副驾驶去，不知道怎么的，脑中忽然闪过昨晚顾子梧说的一句话：
　　——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唐云清暗骂自己，这个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真的很不合时宜！但还是转了个弯，往后车座走去。
　　顾子梧还没坐进车里，看唐云清就要车后面绕，他一双大长腿追得很快，从这边绕过去拽住就要开门的唐云清：“去哪？”
　　唐云清被他拉得后退一步，结巴了下：“我，我坐哪？”
　　顾子梧用下巴点了点副驾驶，唐云清瞬间心领神会：
　　——是了，坐后面不就代表小顾总是他司机么！领导他们才会这样坐。
　　等他们都坐进车里，唐云清又感到车内空间有些褊狭，空气好像随着顾子梧坐来驾驶室被抽走了一些。
　　唐云清一边暗骂自己事真多一边又安慰自己：可能是第一次单独一个人坐朋友的车，有些紧张。
　　……等等。
　　——朋友？
　　——对，他们是朋友啊！
　　——他们是朋友了吧？
　　——所以为什么要紧张呢！
　　“咳咳，我……”唐云清想说点什么，还没说完，就惊觉顾子梧朝他这边压了过来。
　　“安全带。”
　　“……”
　　顾子梧给唐云清系好安全带，又靠回自己座位系好自己的，长腿屈起放在油门上，此时宽松的卫裤也无法掩盖住他劲瘦有力的腿型。
　　直到车子启动了，唐云清才微微地吐出点气，他感觉，刚刚顾子梧靠过来的时候，热气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