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33、爱恨 临近春

　　临近春节，银行愈发忙碌，单是一个现金业务，就让大堂水泄不通，许多人都希望能换到刚出金库崭新的钱，过年拿回去包红包。
　　唐云清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下班事情做完，在茶水间坐了好一会才起身要回去。他去二楼提了几幅银行和保险公司合作的对联，以及行里分发的年货，暗叹着这一堆东西分量不轻，一个人带回去怕是够呛。
　　唐云清又走回大堂，把东西放脚边，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忽然想到什么，又打开微信看，他和顾子梧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今天顾子梧没有说要来接他，他心想他大概是没有空，又将手机锁了屏，把对联和年货连扛带拖的，搭上了公交，往顾子梧家里去。
　　唐云清吃力地一路拖着大包小包到了顾子梧家门口，将东西放地上抻了下腰，接着掏钥匙开门，进屋用后背将门又顶了回去，然后把东西放到客厅地上，又回玄关处换了鞋，这才一身轻松地走进客厅。
　　他“啪”地一下把灯打开，客厅大亮，他猛然被沙发上躺着的人吓了一大跳：“顾子梧？你……你没开灯啊？”
　　顾子梧坐起来，垂眼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他抬头看了眼唐云清，又看了眼地上的一堆东西，眼里忽而闪过一丝内疚。
　　他唤了一声：“云清。”
　　唐云清的伤都差不多好了，只是今年银行的年货多了一袋米，这一路提得他是手酸筋软，差点扔半路上。他甩了甩手臂，在远处瞧了瞧顾子梧，问道：“你这阵子好像有些累，我看你有时候上白班都挺晚回来，快春节了，医院是不是很忙？”
　　顾子梧沉默不语。
　　唐云清自顾把对联拿起放餐桌上，转头问道：“你父母家需要吗？我这里拿了很多回来，我妈那里留两幅，我出租屋留一幅，你这里……留两幅吧，二楼那个小露台贴个这个好像还挺好看的……还剩三幅，留给你父母吧，怎么样？”
　　说着他翻开几幅对联袋朝里看，嘀咕着：“都是不一样的字，以前我以为是流水线生产，结果我拿了八幅，竟然都不重样……”
　　身后半晌没声，唐云清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顾子梧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看他，顿时来气：“你看我干嘛，你要不要过来挑一下？”
　　顾子梧站起来，朝唐云清走去，走没两步又停下，有些踌躇地说道：“云清，我的信息是不是发的太晚了？”
　　“什么信息？”
　　说着唐云清就拿出手机看——原来十几分钟前顾子梧就发微信问他在哪里，要去接他。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唔了一声，嘟囔着：“我这大包小包的就没看手机，重是重了一点，但——”
　　唐云清话还没说完，顾子梧一个跨步过来，扳过他肩膀，捂着他后脑勺就吻下去！
　　唐云清挣了两下便乖乖地打开牙关，任人闯入，顾子梧像一条蛇一样往里钻，疯狂吸吮着他的唇舌，不一会儿，他就感觉舌尖麻意蔓延开来。
　　唐云清和顾子梧接过数不清的吻，唯独这次，他竟尝出了一丝苦涩。
　　唐云清抬手穿过顾子梧腋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然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用自己的舌尖慢慢刮着他的舌，温柔地回应着。
　　唐云清很好的安抚了顾子梧，顾子梧不再强横地吻着，从开始的急促到后来的舒缓享受，从他的唇间吻向他的耳侧，含了一下他的耳垂离开，又在他的脖子上细细密密地轻触。
　　唐云清有些痒，他躲了一下，开玩笑道：“老实交代还是抗拒从严？”
　　顾子梧在他脖侧轻笑，气息弄得人更痒，亲了一口脖侧温热的皮肤，他说道：“我选抗拒从严，你来惩罚我？”
　　唐云清说到做到，推开他去衣帽间，顾子梧跟在他后面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看着他换了衣服，又去厨房捣鼓饭菜，才觉出不对味来：“惩罚呢？”
　　唐云清瞅他一眼，继续切菜，冷冷说道：“你想得美呢！想我对你做什么？不搭理你就是对的，爱说不说！”
　　说完，菜刀切得案板更大声，“咚咚”直响。
　　顾子梧失笑，他看着面前的人忙活，心里酸软一片，他所求的不正是在今后漫长岁月里，天天与这个人在一起么？
　　他从后面一把圈住唐云清的腰，轻轻抱着。
　　前面的人骂道：“诶……看着点！我的刀不长眼睛！”
　　顾子梧怕他切到自己，连忙放开，站立一边，说道：“你小心点手，我不吵你了。”
　　唐云清手上不停：“出去等。”
　　唐云清做了点简单的菜端出来，顾子梧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看得入神，唐云清本想喊他，又有心晾他，便把碗筷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声音。
　　“索额图！你是本朝的第一罪人啊！”
　　……电视的声音更大。
　　顾子梧正皱眉看着电视里的康熙怒摔奏折痛骂索相，一双长腿出现在眼前，挡住了怒目圆瞪的康熙。
　　顾子梧仰头看向俯视他的人，又看了眼餐厅，这才出戏来，拿过遥控器给电视按了暂停，扔到一边，含笑兜住面前的腿，唐云清被他兜得膝窝一弯，直接跪在了他的大腿上，身子摔了个顾子梧满面。
　　顾子梧就势在他腹前深吸一口，然后往旁边一推一揽，拉了把他的双腿，唐云清在瞬息之间换了个姿势，被他横抱在了腿上。
　　“顾先生好臂力。”唐云清靠在顾子梧肩窝里，硬邦邦地夸着。
　　顾子梧：“你本就不重，这段时间，你明显瘦了许多。”
　　唐云清伸手捏了捏他的颈肩，说道：“是么？那你呢？遇到什么事了……如果是太累了，明天我买只鸭炖炖吧，你补一下。”
　　顾子梧握住放在肩膀的手，说道：“我没事。”忽然间心头一阵痛楚，又问道：“唐云清，你心里的事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唐云清见他连名带姓地叫着自己，有些不安，紧接着心领神会地突然明白他问的什么。
　　唐云清感到，前面的事只是时间上的过去了，再被翻出来，惊现一片坏疽。
　　顾子梧又说道：“我说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可如今我对你的想法一无所知。”
　　唐云清垂下眼帘：“你看不出来吗？我要让这件事里的所有人，都不好过。”
　　——你当初设计要了他，怎么不知道他有一天会设计你？
　　——你为了得到他，将他带入了局，无论他是敌是友，你都脱不了干系了。
　　静了一瞬，接而声音从唐云清头顶传来：“我呢？”
　　刹那间，唐云清猛地抬头看向顾子梧，眼神冷冽，硬声道：“你什么？你不是省医院的顾医生吗？”
　　“云清……”
　　“够了！”唐云清突然反应很大，他从顾子梧腿上起来，站到地上，背对着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来吃饭吧，我饿了。”
　　顾子梧这才明白，唐云清竟然潜意识里直接将他移出这件事，不再正视他在这件事里所扮演的角色，而唐云清也从未过了心里那道坎，每每提起，每每逃避。
　　而顾子梧既想让唐云清接受他的一切，又害怕他看清内里，毅然决然地离开，说到底，是他从未看明白过，唐云清是否真的爱他。
　　此刻的顾子梧开始意识到——这段感情里，只有他一人在沉沦。
　　—— —— ——
　　周末顾子梧送唐云清回城西的唐爱那里，在城中村口停下。
　　“提得动吗？”顾子梧看了眼后备箱的年货，又看了眼通往城中村居民小区那条长长的小路，便试着问道。
　　这次唐云清带回家的年货不止有行里发的，顾子梧和他在商场还多买了一点，留了一些顾子梧带回顾家，另一些他带给唐爱，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提不动的。
　　唐云清想了想，说道：“一起提到楼下吧。”
　　他们将东西一个个拿出放到地上，他站在原地，脚边一堆年货，等着顾子梧去停车，顾子梧停了车就回来，和他分着提了年货，朝小区里去。
　　他们俩在城中村口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了，唐云清从小在这一片长大，大家多少有点眼熟，顾子梧就是生面孔了，除了人长得俊帅，衣品也是不凡，还有他开的车，虽不是豪车，却也是唐云清开不上的，
　　唐云清平时独来独往，没和人回过这里，这次和这么一个生面孔回来，想必关系一定不错，几个认识唐爱的住户看着他们走进去，心里暗道——唐爱她儿子命好喽，交到有钱的朋友，以后是不是要走上坡路啦！
　　这边顾子梧对唐云清的一切是不加掩饰的好奇，他两手提着重物，也不妨碍他边走边四处看看，唐云清见他脑袋不停地转，问道：“是不是……从没见过这么旧的地方？”
　　顾子梧正看着一栋楼，三楼一个阳台上种了几盆吊竹梅，已伸出铁制刷漆护栏，粉紫色花朵和铜色栏杆交错着，爬了满墙。听到唐云清说话，他转头问道：“那个公园还在吗？”
　　小时候顾子梧和唐云清相遇的公园在城中村的另一个出口，他走进来半天才发现，这里面他从没来过，也不知公园是在哪一个方位。
　　“在另一个出口，那边马路拓宽了，公园……拆，拆掉了。”忽而酸涩从心底翻上来，最后几个字讲得有点断续，唐云清没来由的难过——无论他和顾子梧是怎样的现在，那段少年相识，是被放在他心底柔软处的。
　　而这段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他和顾子梧刚绑在一起时的状态，与他亲密无间，俊朗无双的顾子梧，不知为何，竟隐隐呈现面目可憎之态。
　　——顾子梧，你不该提起的。
　　顾子梧帮着把年货提到楼下，唐云清本以为他会让自己亲一下再走，但他什么也没说，静静站着，眼神示意他上去。
　　唐云清看了他一眼，便提着东西上楼，到了三楼楼梯转台，他没忍住，朝转台的窗口往下看了一眼，顾子梧还在那里站着，双手插着衣兜，看着地上出神。
　　好似心有灵犀，顾子梧突然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瞧见了唐云清的一抹残影。
　　唐云清进门将东西放在客厅地上，见厨房门关着，里面传出“呲啦啦”的炒菜声，便自顾自地去收拾屋子。
　　唐爱正在炒菜，唐云清跟她说要回来，昨天一早她就去买了点虾，又买了排骨，要炖给儿子吃，听闻外面有响动，她开门看看，厨房连着客厅，她见客厅地上堆着年货，就知道他回来了，她高声喊道：“云清！你回来啦？”
　　“我在房间！”房间里的唐云清也高声回应。
　　唐爱便缩回厨房继续炒菜。
　　唐云清给自己头顶上套了个塑料袋绑着，进房间先将柜子和床都移了位，露出久不见天日的犄角旮旯，又拿了把高凳子踩住，用鸡毛掸扫着并不高的天花板和四面墙壁，然后拿了块抹布擦家具灰尘，最后扫地拖地，将家具归位。一套清扫下来一气呵成，他做事很快，屋子又小，一个多小时就把自己房间整干净了。
　　刚把唐爱房间里的家具挪开，唐爱便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看唐云清正在她屋里忙活，便说道：“洗洗手先吃饭，下午弄。”
　　唐云清摘了头上塑料袋，去卫生间洗手，在里面说道：“我刚给忘了，应该先收拾你屋的，你等会去我房里躺着吧，我收拾好了。”
　　“这么快，”唐爱解了围裙，看一眼房间，发着牢骚，“你这把我床都移开了，我在哪里睡？”
　　“在我屋，我刚不是说了。”唐云清洗了手走出来，坐在桌子前，看还没拿筷子，又去厨房拿筷子。
　　唐爱在吃饭的间隙问道：“你上次说，工作的问题都解决好了，以后会影响升职吗？”
　　唐云清夹着四季豆的筷子一顿，然后又夹起放入口中，嘴里淡淡的咸味散开，唐爱炒菜放佐料不爱放味精，也不爱放酱油，盐是首选，外人吃来会有些难忍，而他吃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虽然他自己做菜是怎么好吃怎么来，但在他心底，唐爱做的菜，无可替代。
　　唐云清吞下四季豆：“妈，今年我可能会赚的比较多，夏天我们就搬走吧。”
　　唐爱看他：“我年纪大了，住哪里都一样。”
　　唐云清笑了一下，说道：“那哪能一样？电梯房方便，不用爬楼梯。”
　　唐爱最苦恼的就是自己的左腿，旧式小区没有电梯，每次出去走，回来最烦的就是爬这楼梯。
　　社区曾说要装电梯的楼签个协议一起掏钱，唐爱这栋楼不用说了，“齐心协力”比登天还难，其他栋也好不到哪去，无论居民之间有没有过节，这种要一起掏钱的活，住户首要的，就是盘算自己有没有吃亏，这电梯有没有必要装，最后，能省则省，就连物业费，大家都是能逃则逃。
　　一个破旧小区，大家都揣着这样的心思——你社区做撒手皇帝，一不管天二不管地，还管中间老百姓？
　　唐爱听见电梯俩字，很是心动，也开始展望未来，她问道：“你看房了吗？不要买太贵的，我一个老人要求没那么高。”
　　“我心里有数，快吃饭吧，等会你睡午觉把门关上，我接着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