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31、转角 【陆副

　　【陆副：小唐，开完早会来我办公室一下。】
　　唐云清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没有回复，又锁了屏。
　　“谁的信息？”顾子梧在一旁打着方向盘，随口问道。
　　唐云清：“陆副。”
　　顾子梧看了一眼唐云清交握放在腹前的双手，发现了什么，随即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捉住他的左手，递到唇边亲一口，又放了回去，问道：“云清，你的护手霜呢？”
　　唐云清转头看顾子梧满是柔情的侧脸，刚被亲过的左手背有些麻意，他动了动食指，轻声说道：“在口袋里。”
　　顾子梧看着前方：“等会下车之前我看着你用，上次就发现了，给我用的时候还满满一管。”
　　唐云清垂眼看向自己轻微泛起白皮屑的手背，立即伸手掏口袋：“我现在涂。”
　　他拿出护手霜，打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上抹开，抹完正要顺手给旁边这个人也来一点，手刚在半空中，这时顾子梧认真说道：“你腿上皮肤倒是挺润的……”
　　唐云清又盖上了盖子，一声不响地收回口袋。
　　顾子梧淡定地开车，对身边人的一切行为了如指掌，他右手伸出，勾了勾唐云清的耳垂，而后温暖的掌心摊在他面前，轻声哄道：“云清……我也要。”
　　唐云清睨他一眼，又拿出护手霜，打开往顾子梧的右手背上挤了一坨，用力抹开，说道：“我不常用，是我妈给我放的。”
　　顾子梧：“你妈很疼你。”
　　唐云清轻哼一声：“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
　　顾子梧反手抓住他正在忙活的手，眼睛看着车前方，说：“当时是我自私了，这点我承认。云清，你如果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回家，并且，你的妈妈，我也一直准备着，你带我见她。”
　　唐云清没有把手抽回来，一只在顾子梧的手心里，一只单手拧紧盖子，然后看向车前方，缓缓说道：“再说吧。”
　　顾子梧知道这不能逼他，没有接话，只捏了捏他的手，将车开到了银行正大门口。
　　唐云清从前只让开到路口就把自己放下，现在既然向顾子梧迈出了脚步，就做好了被人看见的准备，开始默许他各种让外界知道他们关系的举动。
　　所以顾子梧在“得寸进尺”这四个字上诠释的十分到位，上周故意次次先眼神示意人家不要动，然后殷勤下车帮开车门的他，今天不下车了，改降下全部车窗，向唐云清索吻。
　　顾子梧揪过已经握住车门把手的唐云清，唤了一声：“云清。”
　　唐云清被扯得身形一歪，回头看他，又看了下敞开得彻底的四扇车窗，没好气地说道：“顾先生，如果你改名故意，会更衬你。”
　　顾子梧点点头：“好主意。”
　　唐云清：“我不怕被人知道。”然后不服气地又说：“你这么刻意，是怕人不知道吧。我建议，主动亲昵，会让你更愉悦。”
　　顾子梧又点了点头，眼睛更亮：“同意，来。”
　　“我现在不要。”
　　顾子梧注视唐云清，唐云清也盯着他，两人沉默着互瞪，这场眼神拉锯战以顾子梧的让步而告终，他很大方地升上了后车座的两扇窗户，继而面色为难：“……不能再少了。”
　　唐云清：“……”
　　——败给他了。
　　这样的顾子梧让唐云清又好气又好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过来，我不过去。”
　　顾子梧：“这好办。”说着就迅速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在唐云清面前十厘米停住，乖乖等着。
　　这么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可使人心旌摇曳，唐云清却只想抽他。
　　顾子梧催促道：“我在等。”
　　唐云清侧头吻了一下他的右颊。
　　顾子梧满意地正要坐回去，不料唐云清“啪”地一下捧住了他的脸。
　　“……你怎么打我？”顾子梧不管被打的是自己，只顾开唐云清玩笑，等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
　　其实是顾子梧回身的动作太快，唐云清急着要“反击”，在他转头的前一瞬间，眼疾手快地逮住了他，动作之大，捧脸变打脸。
　　唐云清：“……你别动。”
　　“好啊。”
　　唐云清将手滑向顾子梧的肩膀搭着，倾身靠近他的左脸颊，鼻息温热间，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然后移向他的嘴唇，也若有若无地擦了一下，接着又在他的嘴角一毫米处停住，轻扑着唇间热气，最后，唐云清偏头在他的脖侧嘬了一口，无师自通地将顾子梧之前对他做过的，通通还了回去。
　　顾子梧就这点没出息，刚刚还要饶有趣味地看唐云清怎么“回击”，现在被人家几个轻吻都算不上的亲热弄得难以自持，立刻就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车掉头开回家。
　　唐云清缩回手，残忍说道：“这一周的量都在这了。”说完便打开车门走人。
　　顾子梧缓缓坐回去，看着唐云清潇洒的背影，这才从旖旎乡里回神：
　　——这么说他还亏了。
　　正大门没到营业时间就不会开门，唐云清绕往后门进去，正上着最后一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小……小唐。”
　　唐云清闻声回头，是小张，只见她站在台阶下，紧紧抓着挎在身上的通勤包带，问道：“小唐你，你和小顾总，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
　　小张似乎是不敢相信刚才看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小唐……你这次能回来，都是因为小顾总吗？”
　　唐云清看着小张，沉静应道：“我和他，不是朋友。”
　　小张听后，不知是为了防止眼泪掉出来还是被眼前的情况惊讶到了，她努力瞪大着双眼，垂眼看向身前和唐云清隔的三级台阶。
　　这个女孩子来自云城市区的一个普通家庭，毕业来到锦明支行不满一年，锦明支行老员工多，年轻人只有几个，年纪相匹配又单身的，只有她和唐云清，而上进又俊秀的唐云清对她来说，的确是佳选。因着这缘故，同事之间也经常拿她和小唐打趣，所以她时常会在柜台里，偷偷看一眼大堂身姿逸群的唐云清，她怀揣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少女情思。
　　而此刻小张知道——唐云清和她，是再无可能了。
　　小张深吸两口，说道：“小唐，我不是说你是同性恋就……就不好什么的，我是……我是希望你别违心，为了工作……我意思是……”
　　良言一句三冬暖，唐云清看着小张尽力解释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小张，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我没有违心。”
　　小张点点头，用力眨了下眼，把眼泪挤了回去，喃喃说道：“小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唐云清开完早会便上楼去往陆副办公室，陆副没有关门，正在里面看报表，他站在门口，叩了两下门。
　　陆副闻声抬头，见到门口的人，讶异了一瞬，他以为唐云清不回复就是答案，没想到还是来了。
　　他放了握着的鼠标，从桌后起来，由于肚子太大，还在桌沿卡了一下，他皱眉，右脚朝后把办公椅蹬远了一些才完全站起，随即展开笑容，说道：“小唐来了，沙发上坐吧。”
　　唐云清走进来，坐在沙发上，看向走过来的陆副。
　　陆副在沙发前提了一下两边紧贴大腿的裤子布料，坐了下来，问道：“想喝什么茶？”
　　——陆副这是装客气了，他自身懂茶，旁人却不如他精通，他本是可以直接安排着泡的。
　　唐云清笑笑，淡声道：“陆副，我早上吃撑了，喝不了什么。”
　　陆副点点头，真就靠向沙发背，双手交握放在如山一样的肚子上，气定神闲地等唐云清开口。
　　唐云清：“陆副找我来，想问什么？”
　　陆副接住唐云清的“引子”，食指敲了两下手背，笑着说：“有些话，开门不好说。”说完，下巴点了一下敞开的办公室门，示意唐云清去关门。
　　陆副虽然对顾子梧这样的晚辈很是爱护，连带着也不会找顾子梧的人的麻烦，但唐云清毕竟是他下属，在他手底下做事，天高皇帝远，顾子梧不能时时刻刻在锦明支行，就这一点小事，唐云清又怎么会矫情？况且，他看着这人又是个爬床的人物，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习惯性地还是使唤着人。
　　唐云清心里清楚，也无意争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一点不满也没露，起身就去关了门。
　　陆副不给人泡茶，结果没过几秒，自己的茶瘾犯了，他费力弯下腰，从桌下拿出一盒茶放在桌上，开始烫杯泡茶。
　　唐云清关了门回来坐，看了一眼茶几，说：“陆副还是那么爱喝茶。”
　　陆副正在洗茶，驴唇马嘴地回道：“是啊，和钟行长这种日理万机的高位不同，我闲得慌，对这些东西就有时间去琢磨，小唐你呢……可能和钟行长更聊得来。”
　　“我对茶也挺有兴趣，”唐云清看着陆副捏着茶盖刮茶沫，“所以很想请教陆副，分杯时，所有的茶杯一视同仁吗？”
　　陆副停住倒茶的手，看向唐云清，此刻他已经望了过来，目光沉沉，带有深意。
　　陆副笑了一声，脸肉乱颤，说道：“当然了！每杯七分满，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说完，继续往茶杯里“咕嘟嘟”地倒着茶，并拿了一杯放在唐云清面前。
　　唐云清微笑，笑意未达眼底，只有弯起的嘴角：“既然如此，我和吴星，应当也是一样的。”
　　陆副啜了一口茶放下，靠回椅背，他看见唐云清面前没有动的茶杯，说道：“小唐，喝呀！”
　　唐云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便放下，陆副随即捏着茶壶把给他续杯，说道：“他和我们的事，自然只有你能做到，我早说了，你的客户，很多只眼睛都盯着呢！现在啊，让你去做客户经理，也是委屈你了，吴星的岗位升职便利，这都是他伯父的说法，谁说平级的大堂经理就该是次选？营业部副主任的五年任期快到了，到时候，我给推荐推荐。”
　　唐云清又喝了一口茶，淡声道：“陆副不计前嫌，我很高兴，如果真的有幸升为副主任，那么副主任的岗位便利，陆副也不要跟我客气。”
　　陆副这一瞬间的表情像是找到了同类，厚厚的眼镜片都挡不住眼里泛出的精光，他笑说：“哈哈哈小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你这孩子，要么不开窍，要么开窍了就‘尽职尽责’，全赖于你的那股劲啊！”
　　唐云清状似疑惑，虚心求教：“那股劲？”
　　陆副答非所问：“小唐，你的不留余地，让人羡慕啊！”
　　唐云清从陆副办公室里出来，慢慢走着，但不管多慢，短短的走廊终究还是到了头，将要下楼梯时，他忽然看见脚下的台阶延伸出去，变得漫长，变得蜿蜒，他轻嗤一声，抬步走了下去。
　　—— —— ——
　　顾子梧最近迷上了《康熙王朝》，跟着唐云清看了几天，逮到机会就问他下一集的剧情，唐云清实在不能理解有人居然会主动要求剧透，都不带搭理的。
　　周三这天唐云清赶着要上班，换鞋的时候被顾子梧扯了一下，问下一集康熙的女儿蓝齐儿如何了，他正单脚穿鞋，被扯的一踉跄，他赶忙抓住顾子梧的胳膊站好，啧一声问道：“你历史学哪去了？”
　　顾子梧的回答简洁明了：“电视剧是改编，而且我是理科生。”
　　唐云清拒绝剧透，并痛斥此行为：“不行，提前知道再看就没感觉了，以后我看电视你要是剧透，我就……”
　　顾子梧听到唐云清描绘未来就窝心，即使只是“以后”两个字，他一揽唐云清的腰，低头在他嘴上香了一口，问：“你就怎么样？”
　　唐云清瞪着他：“我就回我自己那里。”
　　顾子梧：“……”
　　唐云清又说：“这周末我要回家一趟。”
　　顾子梧立马紧了紧抱着他腰的手，含笑保证：“我不剧透。”
　　“下下周二什么日子知道吗？”唐云清抬手捏住顾子梧的两边耳廓。
　　顾子梧又香了他一口，说道：“春节？”
　　唐云清的双手滑向顾子梧脑后，轻轻搭着肩膀，说道：“我得回家帮忙，我妈年纪大了做事不利索，她现在都是提前好多天就准备春节要用的东西。”
　　顾子梧点点头，唐云清见他不接话，便问：“你们家呢？”
　　顾子梧本不在意家里的这些，但听到他这么问，便也说：“我也回去看看。”
　　唐云清忽而想起小时候的一些零碎记忆，他轻声说道：“你这次回去，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就给我发微信，我跟你聊天。”
　　顾子梧举一反三：“我每分每秒都不开心，可以给你发吗？”
　　唐云清：“……不可以。”
　　顾子梧把唐云清送到银行后，就开车去了医院，却没想到，一位“不速之客”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