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18、红灯 唐云清

　　唐云清走了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扯得调转身子，并往来时的方向倒栽去，一头撞在一堵人墙上，脚下拧了个卷没站好，撞了之后因为惯性又往旁边歪倒，他使劲抓住面前这人的胳膊稳定身形，这人的胳膊强悍有力，硬是挂住了他一个大男人，并把他往自己怀里移。
　　由于几天都没睡好，今天也一天没吃饭，唐云清倒在一片宽阔厚实的臂弯里没反应过来，他呆呆地抵着这人的胸膛，脑袋嗡嗡作响。
　　“你要走去哪里？”
　　唐云清的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不同于声音主人本该有的沉稳，此时这个人说得有些急。
　　唐云清抬起头，看见了微微皱眉的顾子梧，他又看向四周，发现旁边停车等待绿灯的路人们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不解，还有的担心。
　　忽然，唐云清的眼前闪了下绿光，路人们纷纷开始经过他而去，他朝顾子梧后上方看去，是绿灯亮了。
　　唐云清呼出一口气，低头站好，还有点恍惚：“谢……谢谢，我只是想帮个忙。”
　　顾子梧手没放开，还架着唐云清的手臂，他看了下前方，问：“要帮什么？”
　　唐云清将手臂慢慢地抽出，放回自己身侧，他转过身，看向路中间：“这个车祸好像挺……”
　　——路中间除了过马路的路人，什么也没有！
　　刹那间，唐云清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两下，额前微微有些冷汗渗出。
　　好容易唐云清才平复下来，刚要开口，顾子梧打断了他：“我送你回去。”
　　唐云清到底还是倔强，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轴一样地要和顾子梧保持距离，他摇摇头，站到一边等绿灯再次亮起，顾子梧也不勉强他，就守在他身后不走。
　　唐云清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绿灯亮起之后，他就一直朝前面走去，肌肉记忆带着他向出租屋的方向一直走，他不想停下来扫一辆共享单车，不想拐到公交站等公交，也不愿站路边拦一辆出租车，他就这么一直走，顾子梧在后面一直跟。
　　从省行到出租屋，唐云清走了90分钟，他的脚本该是酸麻的，但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走到楼下，他停了下来，看着地上轻轻问道：“你车停哪了？”
　　顾子梧：“省行。”
　　唐云清：“回去吧，我没事。”
　　顾子梧走了几步，站到唐云清面前，没有吭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头顶发旋。
　　良久，唐云清抬起头，问：“你帮我的条件，是认真的，还是为了让我不挂念这份恩情而随口说的？”
　　“是认真的，让我帮你。”顾子梧说道。
　　唐云清抬手推了一下顾子梧的肩膀，倏然间，他恍若想起小时候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唐云清也是这样推了自己，给他的额头留下印记，但这次，神志恍惚的唐云清，这一下并没有推动他。
　　唐云清说：“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说完，也不管顾子梧走不走，他自顾转身，上了楼。
　　—— —— ——
　　唐爱这阵子和南菜市场出口那个卖鱼的女人混得很熟，她为了每次都能买到新鲜的鱼，总是会带点小东西过去给卖鱼的女人。
　　其实卖鱼的女人鱼筐里的鱼都是一样的，但唐爱不这么认为，她就觉得，和老板混熟了，老板一定能给她留着万千条鱼里最好的那只，顺带还能算便宜点。
　　卖鱼的女人四十多岁，承了唐爱的“小恩小惠”，便也亲切地叫她一声唐姐，每次唐爱来买鱼，她就很认真地在自己筐里挑鱼，给唐爱挑着看起来最新鲜的鱼。
　　这天，唐爱又来买鱼，她手里抓了个东西，走到卖鱼的女人面前，弯腰看向鱼筐里：“今天的皇帝鱼怎么样啊？”
　　“新鲜咯，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帮你挑几只啊？”卖鱼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就要扒拉鱼筐里的鱼。
　　“诶诶不急，”唐爱把手上抓着的东西往卖鱼的女人面前一递，是个泡沫箱，“这个给你，前几天我儿子给我在网上买了些冰冻鸡排，说下次回家可以炸，这装鸡排的箱子我就拿来给你了，我看你那箱子都黑掉了。”
　　“呦，谢唐姐啊！”卖鱼的女人接过泡沫箱，把原本装钱的那个旧箱子往泡沫箱一倒，里面的钱哗哗掉进泡沫箱里，原本的旧箱子被丢在了一边。
　　“那就来三四条皇帝鱼吧。”唐爱直起腰抻了一下，她的腰不能弯太久，不然酸痛感立马就来。
　　卖鱼的女人给唐爱挑鱼，顺口问道：“唐姐啊，我上次听说你儿子是在银行工作是吗？”
　　唐爱说起儿子就想显摆两下：“对啊！五星级网点呢！而且我听他提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谱，可能过不久会升任。”
　　“哎哟，那真是优秀啊！”卖鱼的女人把挑好的鱼装塑料袋里，放一边电子秤上，“这有一斤半了，算你一斤吧！”
　　“诶好啊。”唐爱往自己口袋里掏钱包，她的钱包连着根线，系在了裤腰袢上，以防扒手偷窃。
　　唐爱在钱包里翻找出一张五十块递给卖鱼的女人，卖鱼的女人接过来，在钱箱里找着零钱，又说道：“唐姐啊，我昨天问荣商银行，他们家存定期送的礼品也太寒酸了，就几个削水果的刀，还有那什么跳绳，我哪用得着跳绳啊！你儿子那家银行，存定期的礼品有没有丰富点？”
　　唐爱说：“有啊！上次他还给我带回来一热水壶呢，还有什么小风扇，七七八八的一堆，你去啊，去找他存，就说你跟我认识的，经常卖我鱼，他知道的，我有说过你呢。”
　　卖鱼的女人把零钱和鱼递给唐爱：“好啊，他叫什么呀，哪个银行？”
　　“唐云清，在泰禾银行锦明支行做大堂经理，他明天上班的，你一进去就能看见他，在云鹿路那里，就在那消防部队边上！”
　　“诶好！”
　　卖鱼的女人第二天下午就去了锦明支行，进门瞅见迎上来的不是个男的，是一个身穿白衬衫和西裤的年轻女孩子，女孩子问她：“你好啊姐，办什么业务啊？”
　　卖鱼的女人问：“那啥，唐云清在吗？”
　　这个时候站大堂的是实习生，她听见唐云清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他今天没上班，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办也一样。”
　　“诶？他妈妈跟我说了他今天上班的啊！”卖鱼的女人有些疑惑。
　　“他今天休，”实习生早听说了锦明支行里的消息，想着唐云清也来不了了，怕女人真的有事，就继续问，“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啊，你要办什么业务？”
　　卖鱼的女人知道客户来银行存定期，哪个银行职员推荐的就算谁的业绩，她没好气地说：“那怎么一样啊？我存定期得算他的呢！”
　　实习生刚毕业，年轻气盛的劲还在，听到这里，觉得她很固执，还把自己看□□贪小便宜的人，有些生气，扬起下巴说：“大姐，唐经理推荐你来，那没跟你说他要被辞退了吗，你这业绩也算不到他头上啊！”
　　“你说啥？”
　　卖鱼的女人猛地听实习生说辞退俩字，直觉不对——怎么是“辞退”而不是“辞职”？
　　“什么辞退啊？”卖鱼的女人追问。
　　实习生还有些愤愤不平：“辞退能因为啥，犯……”
　　“小蔡！你在干嘛！”一声严厉的斥责打断了实习生的话。
　　刚上完卫生间回来的黄经理瞪了实习生一眼，实习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气性一上头嘴快了，顿时不敢再讲话，走旁边去了。
　　黄经理笑着对卖鱼的女人说：“大姐啊，她刚来的实习生不懂事，别听她乱说话，你要办什么业务啊？”
　　卖鱼的女人也不存定期了，说了句“下次吧”，就提着装满零钱的布袋飞快地离开了。
　　黄经理转头又瞪了一下实习生，骂道：“以后正式工作也这么嘴快，有你好果子吃的！有什么事不能忍啊？”
　　实习生知道错了，并不敢应答。
　　这边卖鱼的女人隔天看到唐爱来买菜，就急急忙忙地从板凳上起来，把唐爱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唐姐！你家唐云清要被辞退了啊！”
　　“唰啦！”
　　唐爱手中的购物袋应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