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师兄真面目》三依度林

20、人偶 他看到乐清

　　一行人过河之前，照影悄悄从敛松玉影子里钻出。

　　无形的影子踩在滔滔江河上，他脚下软绵绵的线团托着他，可以站在上面，起初翻涌的河面不足以让他稳住，但迈出脚步走了几段他逐渐掌握河面起伏频率，平稳前进了。

　　当人影覆盖在河面上，河面并无反应时，敛松玉当即召唤照影，让他去对岸打探情况。

　　河面很宽，照影似乎走了一个时辰才踏上对岸，眼前的人偶村足够破败，入眼的便是写着“傀城”的大牌坊，曾经金碧辉煌的涂料掉得像干裂的人皮。

　　门楼高得似乎叠十个人都能走得下。

　　照影躲进门楼的阴影下，沿着长柱和紧挨的一些草木影子进入傀城。

　　几乎每家门前都站了人，久穿人皮的照影一眼看出他们没有心跳，那不是人是人偶。

　　照影快速移动到一家，沿着人偶影子观摩。

　　人偶做得逼真，就算近距离也很难辨别，连头发丝都是一根根缝的，长发半扎似乎没给“她”梳理完，嘴唇殷红，长睫自然卷翘。

　　照影看到好看的人皮都走不动道，想多看两眼。

　　“吱呀”房屋打开。

　　照影着急躲进阴影，顺势藏进人偶。

　　顺着人偶的眼睛，发髻花白的老人颤巍巍推门而出，她眯着眼抬头望天，太阳已然从地平线上升起多时，阳光冷冷打在布满皱纹的脸上。

　　照影与她的距离不足半尺，透过人偶的眼睛细细观察她。

　　老人似乎很享受这份阳光，脸上挂着享受的笑容，仰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人偶内部有点挤，他不自觉在里面调整不小心弄出了细微的声响。

　　老人眼睛猛地一睁捕捉到微弱的动静警惕起来，然后贴在声响来源——人偶脸上吸气。

　　两颗浑浊的眼珠在眼前瞬间放大，照影甚至能在她雾蒙蒙的瞳孔里看到自己，他无声地吞了口唾沫，很快便意识到对方的眼睛是瞎的。

　　照影屏住呼吸，心下暗自呼出一口气，他本质是个影子，无实体也无味。前段时间人皮穿多了，总下意识担心暴露行径。

　　老人闻了几下果真没察觉异样，距离再次拉远。

　　照影趁此离开人偶的身体。

　　？等一下——

　　他探出去的影雾好像卡住了。

　　人偶身体里像筑起一道墙壁，狭小的空间密不透风，接着皮上光亮闪烁颇有要反噬的架势，照影身形一闪连忙缩起影子，忽然他看到从那些光亮点不断冒出线头，它们盘绕在照影身旁给他绕了个圈，在照影没思考明白时，那些人偶线骤然一缩捆住了他。

　　照影没碰到过这种事，他又没穿人皮，这些线怎么能碰到他，他一下慌了在缠绕他的线上挣动几分，人偶线像活了一般，顽劣地将他捆紧，等照影冷静下来他紧绷成一团，彻底不能动弹了。

　　小心这些人偶！

　　他想给主人传消息，念头才刚起就感觉不对了，抬头一看，人偶的脸不知何时从外面翻转到里面，脸上泛着异常的红晕诡异笑着，而且再通过人偶眼睛向外看时，老人松弛的脸近在咫尺。

　　“这里面有个送上门的东西……”她咧着嘴笑，鼻尖使劲往人偶眼睛洞里凑，随后她兴奋地伸出枯黄的手指，提着载着照影的人偶到屋里。

　　“嗖”蜡烛燃起，层叠的红色布料在照影眼里铺开，角落里，数几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双手交叠地站在那里。

　　小心这些人偶！
　　消息飘在当空化成烟雾轻飘飘被风吹散了。

　　-

　　后来上岸的他们没有收到照影任何消息。

　　乐清已擦净了嘴角残留的鲜血，但口中隐隐冒出的血腥气仍让她感到不悦。

　　同时让她不悦的还有系统又发布了任务。

　　【已触发支线任务傀城，已替宿主接收，完成后将奖励500灵力】

　　乐清当即一激灵，哎呦我天500灵力！初听到她还怀疑耳朵是否出毛病了，系统如此大方还真叫她不太习惯。

　　踏进傀城的瞬间，乐清脑海断断续续涌现原主的记忆。

　　傀城已不似当年，连门口牌坊上的字都破得看不出何字，下面两座石像更是东倒西歪，各有各的缺口。这里杂草遍生，只留有一条小道供人行走。

　　傀城又被称作人偶村，制得的人偶因型近真人而出名，或大或小，有的人带上眷侣有的人缅怀死者，做什么都很像。制出的人偶貌似真人，触感也是，曾有门派与之合作让人偶动起来，这些人偶便可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比如商贩可买来用它端茶倒水，放在农田当稻草人，做一些繁琐不动脑的工作，能提高效率。

　　人偶村的人高兴的不得了，一时间和各大门派之人制出了大批人偶。

　　但繁盛是短暂的，人偶村时间一长像是触发了什么诅咒，能动的人偶需要耗费修士源源不断的灵力才能维持人偶行动，而且也并不是所有制出的人偶都能受灵力牵制而动。

　　有些因为制作人的手不巧，有些因为修士的灵力与人偶不对付，还有些明明是同一个制作人同一个修士输送灵力，上一个人偶能好好行动，到下一个就不行了。

　　渐渐地，这些与之合作的门派失去了兴趣，人偶村也就恢复了当年那样只制作普通人偶。

　　她仰头看着上方的傀城牌坊，上面金灿灿的漆面应该就是人偶村盛极一时所刷上去的。

　　原主身为村子里的人，也参与制作过人偶，不过乐清只能搜刮到大概。

　　后面一些混乱的记忆像蒙了一层纱，乐清能感知到它在那里，却触碰不到，越往深处想，脑子里有根长针似的插进太阳穴在里面搅动。

　　疼痛来袭，乐清甩甩头霎时不敢再想了，或许往里走看到一些熟悉的场景能唤回原主的记忆。

　　岸上秋风迎面而来，不少枯叶在地上摩擦出声音，然后齐齐擦过乐清他们被卷入河中。

　　赵溪儿脱下人偶衣后，想把它好好收起来，可手中的人偶衣在她拿起的瞬间温度骤然升高，“轰”一声从底部窜出冲天的火焰，她吓了一跳，忙扔在地上。

　　另一边乐清和敛松玉那件人偶衣也落地自燃了。那些被穿过的人偶衣在地上平白起了火，火焰旺盛浓烟滚滚，等火势小些一些白色线团从黑烟冒出，流水般汇入河中。

　　“噼里啪啦”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气息。

　　乐清瞧着线团想到系统发布的奖励，肯舍得下这么大血本，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赵溪儿不喜欢这种气味，捂住口鼻：“这……”

　　充满恶臭的黑烟久聚不散。

　　官离听到动静，背着手转身，紧接着嘴上扬起轻蔑的笑：“大惊小怪。”

　　“敛兄我只帮你过岸这一回，你带来的人你看好了，可别惹什么麻烦。”同时他瞥向敛松玉，暗想敛松玉也没人说得那样神。

　　敛松玉像是看不出官离对他的轻视，谦谦君子地朝他作揖，“自然不会。”

　　乐清盯着敛松玉试图找出他惺惺作态的破绽，半晌他疑惑地对自己挑眉，乐清又无趣地收回视线。

　　官离在黑虎宗金尊玉贵，能让他带人踏入此处，傀城怕是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整个队伍，官离走在最前。

　　敛松玉垂着眼睫，仿佛在看官离的脚步。但此人其实精得很，距离和他们拉得不大不小，连乐清准备阴阳怪气他时都能精准给人脑袋推一边。

　　头上到底长了几双眼睛啊你！

　　乐清气不打一处来，经过一桩桩事，她是想通了，反正她和敛松玉互相看不惯，再装成一副爱慕他的样子简直比死了还难受，那她就没必要忍着了。

　　就在她看到敛松玉再朝她脑袋抬手时，乐清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敛松玉一顿，手被拍得偏了一点，但没落下仍悬在半空。

　　他看到乐清防备的眼神，好玩地笑了，然后伸手在乐清头上取下一片落叶，捏在手中，用眼神在告诉她说：“我并无恶意哦。”

　　乐清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于是她随手拍掉了举在她面前的落叶。

　　用行动告诉他：“多此一举。”

　　赵溪儿拉住她：“你们别闹了，你看我们周围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偶……”赵溪儿哽住，“是人还是人偶啊？”

　　这时官离停住脚步，乐清几人也跟着环视周围。

　　几乎每家门口都站了人，各式各样，年龄有大有小，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眼睛紧盯他们，并且走哪头转哪。

　　看不出是人还是人偶。

　　敛松玉眉心一拧，他召唤照影询问情况，等了良久另一头却没反应，这种情况很少存在，照影向来有召必应……

　　“呼”又一阵秋风吹过掀起地方尘土，紧接“滴啦滴啦”喇叭声先行划破寂静的村子，一行人身着红装敲锣打鼓地行走在尘雾里。

　　再循着声音朝前方望去，有一处房屋飘散着红绸格外晃眼，大红丝结挂在门口，门上还贴了大大的“囍”字。喜庆的风格突兀地出现在破败的人偶村中，显得诡异万分。

　　敛松玉将她们二人拦在身后，视线锁定前方抬着大红花轿的队伍。

　　队伍到房屋门前停下了，出来迎轿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她弯着腰，头上别了朵鲜艳的红花，嘴唇像那朵花一样红，但脸上却白得令人发慎。

　　她颤颤巍巍走出来，手臂在空气里摸索着，“来了来了。”她沙哑的声音激动道。

　　就在此时，她好像摸到了什么，虚虚地握着拳头，“仙君这边请，我里头有好东西。”

　　说罢，她对着面前的空气倾身倾听，然后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老人赶紧撒开手退后，“对不起仙君我下次不敢了，您此次肯来我这，我只是太激动了！”

　　又是一阵沉默。

　　“好好好仙君大度，您快请进。”

　　他们清楚地看到老人跟前根本没有人，她在跟谁说话？

　　正疑惑着——

　　“嗯？有客人。”老人在一旁倾耳后道，她的脸已转向他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