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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康斯坦 ...

  •   康斯坦丁“哗哗”地翻过几页纸,大致打了个草稿,填充完一些已经确定的细节后,就停下笔。
      这次他学聪明了。
      他打算等侦探从老太太的话中找出真相后,再一次性画完图。

      省得因为分辨真假而把图改得乱七八糟。

      现在康斯坦丁有非常充足的时间。
      可以静静地,怨念地盯着鲁比.罗伯茨。

      感受到他灼热目光的老人家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是一个宽容的老太太,才不会和小孩子多计较。
      鲁比婆婆这么想着,动作上却非常诚实地撇过头,只看那位满脸和善微笑、金色盘发的“克莱赫丝”小姐。
      “应该没有人看见米勒那孩子掉下水的场景,他们最多看到了米勒太太大晚上匆匆抱着孩子回家的模糊身影。”

      “毕竟,那天是个工作日,大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至于孩子们……”
      老太太身体前倾,仔细回忆到。
      “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孩子承认那天和米勒去玩水了。”
      她突然意识到比起米勒自己掉下水,别的孩子和他打闹然后导致他落水的可能性也很大。
      最重要的是这样,八卦的趣味性也更高。
      当然前提是——
      “虽然其他孩子不清楚。
      “那天我可是亲眼看着小马修拿着足球出门,还有两个孩子在门口等着他呢。他们肯定是去踢球了。”
      把自己的小孙子摘出去。

      “可怜的米勒一家。”
      夏洛克适时展露出生动的痛心表情,紧接着又抛出一个诱导性提问。
      “婆婆,您说米勒太太带着孩子离开得那么匆忙,是不是去条件更好的医院看病去了?”

      “有可能吧,小姐。”
      鲁比婆婆也觉得这个猜测合理,但转眼又短暂对上康斯坦丁沉默的蓝眼睛。
      她非常迅速地转变了口风。
      “但,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那孩子头天晚上落水,第二天下午邮递员敲门就没人应了。
      “谁也不知道米勒太太和她的孩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而且汉娜她……”
      老太太顿了顿,对自己下意识喊邻居昵称的行为感到疑惑。
      但还是没怎么在意就带了过去,继续说到。
      “也就是米勒太太,她和社区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所以只有那些信息特别灵通、又特别热心的孩子,大概有十几个吧。他们一起去看望了米勒。
      “这看望的队伍中还有我的小孙子。我敢说除了他们,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次的描述除了忍不住变相夸了下自己的孩子,实在是严谨了许多。

      但夏洛克听到这话后,心情实在是不怎么样。
      “是吗?那这群孩子们的关系可真好。”
      她短暂地皱了下眉,勉强给了这段话一个还算友好的回应。

      至于其中有没有人是出于愧疚,害怕,亦或是单纯地被“血痂石”影响,才去看望的。
      实在不好说。

      侦探的表情控制地很好,老太太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笑着继续说到。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他们的友谊……”比大人真诚多了。

      友谊?

      鲁比婆婆瞬间止住了嘴。
      她对这个单词有点困惑,好像才发现英文单词可以这样排列组合。
      陷入短暂沉默后,她的认知在认同,它当然认识这个词。
      于是她想接上未说完的话。
      试着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她的情绪在强烈地抵制这个单词。
      认知与情绪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裂痕。

      模糊地察觉到这点后,老人开始感到有些不舒服。她用勺子搅动着茶杯里的红茶,撞出一阵又一阵的噪音。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种古怪的情绪,它比起愧疚,似乎接近于畏惧。

      这可怕的情绪就像晃荡的茶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倾泻而出。

      夏洛克注视着鲁比.罗伯茨,又不经意看一眼康斯坦丁。
      她决定再等等。
      在老人伤害她自己之前,侦探会开口的。

      但在此之前,她会安静地等下去。
      直到——

      康斯坦丁张开了嘴。
      “邻居。
      “关系很好的邻里之间,感情还是要继续维护下去的,不是吗?”
      他套用了茶叶店里侦探的方法,从根本上替换了“友谊”这个词。就是说法也很随意,完全就是把老太太的认知当猴耍。

      当然这种方法再一次奏效了。

      鲁比婆婆恍惚地点点头,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对,对,当然是邻居。”

      这段小插曲结束后,康斯坦丁看向没说话的侦探。
      他的眼神带着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嘿,我先你一步”的炫耀。

      夏洛克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回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鲁比婆婆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情绪里缓了过来,将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
      她忘记了关于“友谊”这个词的争论,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到。
      “是之前找马修踢球的两个孩子告诉了他米勒重病的消息。他们才决定叫上社区里相熟的……邻居孩子,一起去看望。
      “话说那天,他们回来得有点晚。”
      老太太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累了。
      “关于米勒那一家,我知道的就只有那么多了。
      “小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门外旧沙发上的足球,是马修他们那天出去玩时用的那个吗?”

      奇怪的问题。
      鲁比婆婆不是很理解夏洛克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她还是回答了。
      “是的?”

      “好的,谢谢您。”
      他们合上笔记本,起身想要和鲁比婆婆告别时。
      侦探突然有点夸张地一拍脑袋。
      “突然想起来,
      “我进门前看见,您二楼房间的窗户好像是开着的。没关系吗?”

      “是面朝米勒太太屋子的那扇窗户吗?”
      见到夏洛克惊讶的表情,老太太疲惫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是小马修的房间,他总是不喜欢关上窗户,说是采光什么的。”

      “原来如此。”
      夏洛克礼貌回应。
      “感谢您的配合,鲁比婆婆。
      “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的论文帮助很大,祝您生活愉快。”

      鲁比婆婆拜拜手,坐在椅子上回道。
      “谢谢您,克莱赫丝小姐。
      “你们也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
      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起身送客了。

      他们在离开互助社区15号前,侦探最后再看了一眼门口旁边旧沙发上的足球。
      它脏兮兮的,上面还粘着不同种类的树叶碎叶。
      最特殊的是橙红色、边缘呈锯齿状的枫树叶子。

      枫树在英国城镇可不常见,最起码夏洛克在这个小镇就没有见到。
      她上次见到枫树是什么时候呢?

      是几个小时之前,在舍伍德森林。

      他们再次回到车上,暂时不遵守一下交通法规,悄悄地把车开到14号屋附近。
      夏洛克简单整理了一下她的所有发现。

      马修.罗伯茨究竟在不在二楼,是要打一个问号的。他是有可能在14号屋里,替恶魔守着那个纂刻牠生前名字的遗物。
      倒不是说鲁比婆婆说谎,而是她有可能被蒙骗了。

      不过就算罗伯茨在楼上,对他们也没什么帮助。
      夏洛克总不能叫那孩子下来。
      万一他们在楼下打起来了,简直是对老人家心理健康的第二次沉重打击。

      反正只要有其他人进入14号屋,罗伯茨必定会有所阻拦。
      知道这点对侦探就够了。

      现在整个事件大致明了。
      米勒意外打破罗伯茨家的窗户,出于害怕逃走了。
      导致罗伯茨和他的父亲发生争吵。
      这很可能就是他想要“恶作剧”的起因。

      米勒有没有道歉,道歉有没有成功并不重要。
      总之,他们“和好”去森林玩时,以罗伯茨为首的三人直接或间接地导致米勒落水。
      这就是“恶作剧”的内容。

      米勒太太找到落水的米勒。
      这个孩子这时候活着的概率,恐怕不怎么高。
      她可能知道怎么复活孩子的方法,或者是意外知道了害死自己孩子的人。
      因此她杀死了来看望米勒的孩子们,召唤出了恶魔。

      恶魔想要自己的“神”巴风特降临人间,但为了逃过天堂地狱和驱魔人三方的眼睛,不能大张旗鼓地杀人举行仪式。
      只能顺势用汉娜.米勒的完整身份和“血痂石”掩人耳目。

      “血痂石”的持有者应该是从最开始的威廉.米勒,再到汉娜.米勒,最后到恶魔。

      康斯坦丁听着侦探讲完事情的始末。
      突然意识到了她的大致计划,他沉默地打完草稿下了车。
      在后备箱里挑挑拣拣。
      夏洛克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抽出一大块白色亚麻布,就意识到康斯坦丁要做什么了。
      她拉动座椅底下的调节把手,尽量让它靠前,然后放下靠背。
      其他的位置同样如此。

      调整完所有座椅,直到车内空间可以勉强平放那块白布后,侦探也下了车。
      她看着康斯坦丁回到车上铺好白布,然后往上面洒圣水,用羽毛笔写下大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互助社区这边是居民区,被“血痂石”影响的普通人为了陪孩子自然是能在家就在家。街上冷冷清清的,都没什么人。
      所以只要他们俩都不说话,整条街就几乎都没什么声音。
      太安静了,气氛实在是有点糟糕。
      夏洛克斟酌着开口。
      “嗯……需要我做什么吗?”

      还没等她继续说什么,车里面就迫不及待地递出一张纸。
      侦探哭笑不得地接过它,发现是一份采购清单。苹果葡萄,牛羊肉,奶酪等诸如此类。
      “好吧,我去买东西了。”
      手指点着纸上的“葡萄酒”,拍了拍车顶。
      “走了,葡萄酒我会在M&S*买两瓶的。”

      等侦探走远了,康斯坦丁才慢慢停下羽毛笔,捂着脸冷静了一会儿。
      侦探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她自己活下来的概率不是很大。

      平心而论,康斯坦丁不喜欢死人。
      拜托,他又不是变态,谁祂上帝的喜欢无辜者甚至战友家人死掉。
      只是在未来有的时候,不,是经常。
      总会有一个城市甚至整个宇宙的人站在天平另一边,等他做选择。
      他曾经的某个错误也总会在更远的未来造成一系列巨大连锁反应。

      一个天平选完了还有下一个天平;一个错误解决了还有下一个错误。
      该死的,是不是某个比天堂和地狱还要更高的存在有什么指标?
      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从康斯坦丁这个老混蛋那里夺走几个他看得顺眼的家伙。

      总之,未来的康斯坦丁是习惯了。
      他想着,好吧,既然都要死。
      还不如让死亡变得更有价值一点,让我榨干他们的血肉,为杀死恶魔助助力。
      他会继续下去,直到哪天再也受不了,再用拯救世界这种恶心的借口杀死自己。

      当然现在的康斯坦丁还远远没有那么绝望。他最大的痛苦就是母亲难产死了,而杰拉德那个老家伙还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杰拉德进了监狱,康斯坦丁最大的痛苦也消失了。
      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侦探真的死掉,他的噩梦就得换内容了。

      天哪,他为什么要被学校劝退?

      康斯坦丁抓狂得扯着头发,但也只能冷静下来继续画法阵。
      毕竟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侦探的计划要是不实行,大家肯定都得死。
      按侦探的计划,起码还有活命的机会。

      现在是不是得祈祷,侦探真的是深藏不露的美国队长什么的?
      康斯坦丁苦中作乐地想着。

      十几分钟后,他放下羽毛笔。法阵差不多画完,只差恶魔的名字。
      随即康斯坦丁就用一把小刀深深扎破了自己左手前臂内侧。鲜血顺着重力缓缓流下,一点一点地滴在车内。
      “这样就够用了。”

      恶魔之血*,可以完美骗过恶魔的眼睛。

      夏洛克抱着两大包纸袋回来时,一切都准备好了。
      康斯坦丁站在安装好的折叠自行车旁,缠着绷带的手拎着一件褐色斗篷。
      侦探将纸袋放在自行车的前篮里,接过斗篷直接将它套在风衣外面。

      这件斗篷的夹层被缝上了浸过圣徒血的裹尸布残片。作为一件魔法道具,它非常地实用。
      当然,前提要忽略那些裹尸布沤了几百年的事实。

      夏洛克戴上兜帽,右手再次绑上银十字架项链,她笑着问道。
      “不说句铭记历史的话吗?”

      康斯坦丁对某人几乎算是坦然赴死的态度感到震惊,他几乎要被气笑了。
      事实上,他也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
      “该说什么呢。
      “我难道也要在冰里凿出一个活侦探吗?”*

      “怎么会,当然是要好好注意爆炸声。”
      侦探转过身,只身前往14号屋。

      屋子没上锁,夏洛克推开门。
      她总算知道了康斯坦丁眼中的12具尸体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餐桌上坐着一位黑发棕眼的小男孩,大概就是马修.罗伯茨。他的胸腔到腹部下方被残忍地剖开,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空洞。
      那孩子的袖口上别了一枚格格不入的盾徽。他拿着一把匕首,紧紧地盯着夏洛克。
      实在是有些惊悚。

      不知是侦探的眼睛再一次越过了魔法的防御,还是恶魔就根本懒得隐藏。
      这整个屋子都让人毛骨悚然,到处都是血。它们或汇聚成滩,或在地板上形成拖拽痕迹,或被大量溅到家具和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就这么安静对峙了一会儿,罗伯茨突然像野兽一样弓下身,朝夏洛克猛扑过来,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侦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起枪,而是侧身避开了刀锋,右手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罗伯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反应,反而顺着侦探攻击的力道,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姿势刺了过来。
      夏洛克下意识地一脚将其踹倒在地,随后迅速用自身的重量压住他,不让他移动。

      侦探从风衣里掏出一卷棉绳,仔细束缚住罗伯茨,才取下了那枚明显有年代的盾徽。
      她拨动观察着它,面对着不断挣扎的孩子,席地而坐拨通了电话。
      “红色盾形徽章,中间是白色的拉丁十字,十字每个臂端有小的突起。
      “是圣殿骑士团。”
      那么名字就可能会出现在徽章的边缘或下方。
      “恶魔的生前名字是豪尔赫.伯格拉。”

      随后夏洛克抬起右手,松开掌心,银制十字架落在半空。
      距离男孩仅仅只有几厘米。

      魔法侧一直存在一个观点,无法安葬的尸体仍会与灵魂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甚至会让灵魂滞留在人类世界。

      但这种密切联系也有好处。
      夏洛克以极快的语速重复了一遍罗伯茨一行人对米勒“恶作剧”的全部过程,从他开始有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到他们实施恶行的过程,最后到他们因为心虚害怕才提出来看望。
      事无巨细,仿佛她在现场目睹了全程。

      十字架突然发出了强烈的光芒,让罗伯茨背后的恶魔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最让牠畏惧的是,牠受到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痛苦,而是切实的伤害。

      牠控制着罗伯茨开始扭曲、挣扎,妄图逃离这里,但挣脱不开。
      显然绑着他的也不是一条普通的棉绳。

      作为魔法器具,十字架并不需要持有人拥有什么能力,它更看重的是忏悔者。
      只要人类有着一颗惭悔的心,十字架就可以帮他们清除邪祟,带来片刻的温暖与安宁。
      恶魔当然也算邪祟。

      于是牠不得不停下控制,让马修.罗伯茨的身体得到了来之不易的自由。

      夏洛克站起身,将没有挂断的电话放回风衣内衬。
      斗篷上都是血,就不拍了。
      她藏在斗篷下的左手紧握着枪,静待恶魔的到来。

      恶魔一定会来,夏洛克害牠受了伤,让一个孩子脱离了他的控制,最重要的是知道了牠的名字。
      现在牠两眼一抓瞎,对侦探这边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
      最保险的方法当然就是放弃仪式赶过来杀死侦探。

      比起召唤牠伟大的神,当然还是保住自己在人类世界的偷渡券更为重要。

      晚上七点十五分,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黑暗。

      早已完成法阵,打开了副驾车门的康斯坦丁掐着怀表。
      他在电话里听到枪响后,就扔下表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跳下车,蹦上自行车开始死命蹬起来。

      子弹消耗得很快,但除了最开始的那枚因为巨大信息差而命中恶魔胸膛的子弹,其他的都没能对其造成更大的伤害。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恶魔比侦探伤得严重太多了,亲爱的斗篷替她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夏洛克没有慌张,她扯下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斗篷,朝恶魔的方向一抛,暂时遮挡了对方的视野。
      这为她争取了几秒的宝贵时间。

      侦探冲向停在门外的车,恶魔也用快她几倍的速度跟了上来。
      距离貌似有点勉强,夏洛克往后面开了一枪,恶魔为了躲避这颗子弹不得不减缓了一瞬间的速度。
      嗯,这样距离就够了。

      夏洛克丢下已经没有子弹、物尽其用的伯|莱|塔92F,安全上了车。
      但是她没有关上车门。

      这位驱魔人终于要因为自己的疏忽失去性命了吗?

      恶魔踏上了这辆古怪却莫名亲切的车。
      突然间,一股可怕的灼烧感席卷牠的全身,比先前面对那枚十字架所带来的痛苦还要强烈千倍万倍。
      牠仿佛回到了生前,他仍然困在最后的熊熊烈火中。

      夏洛克贴心地帮来不及反应的恶魔关上了车门。
      改造后的福特Escort可以抵挡恶魔,当然也能困住牠。

      转动钥匙,点火挂档,他们将开往无人的开阔地。
      现在,恶魔才真正踩进了通往地狱的圈套。

      ———

      康斯坦丁再次回到了挂着12个孩子灵魂的邪教祭坛。
      他将现场的唯一一具尸体挪到不远处的枫树下,然后抹掉现场所有铭文。

      在这块草地铺上一大块黑色亚麻布后,康斯坦丁取出纸袋里的水果和牛羊肉,将它们一一摆好。
      他用牙咬下葡萄酒瓶的橡木塞,酒液围着亚麻布撒了一圈。
      空酒瓶被扔到远处,康斯坦丁套上黑色长袍点燃亚麻布四周的蜡烛后,开始用古希腊语念起了大段的悼词。

      冥河摆渡人卡戎的硬币在康斯坦丁手里翻转,随后被抛向空中。
      最终,它落在了一只巨大而苍老的手上。

      不知何时,这片树林涌入了大量翻涌着的黑色河水。
      俯身接住硬币的是一位身穿长袍、有着长乱白发的老者。祂看起来比舍伍德森林里的每一棵树都要高,也比它们每一个都要沉默。

      很显然,祂就是卡戎。
      祂举起手里的长篙,孩子们就从树上落了下来。

      康斯坦丁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黄铜打火机,随意地瞥向四周。
      哦,还有一个从河底爬上来的。
      他举行的是13号人的葬礼,至于这湿漉漉的第13个,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吧。

      孩子们在黑色的河水中缓缓靠近船,每往前踏一步,他们身上的伤口就减少了一点。
      直到登上了通往冥界的大船,他们就不再伤痕累累,变得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等到所有孩子在卡戎的小船上安稳坐好,老者也还是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是的,祂是很沉默。
      但祂同样非常困惑。

      这群孩子……貌似大部分都是基督教徒。
      这点还不是最主要的,最核心的问题是他们都没有被安葬。

      摆渡人沉默地注视着康斯坦丁,等着这位年轻的驱魔人狡辩。

      康斯坦丁打算让这群小屁孩先上车后补票,他用商量的语气说到。
      “地面上的情况有点复杂,要不您先把他们运过河?
      “至于下葬仪式。会有的,都会有的。”
      老者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面容,并且没什么动作。
      “送到冥界门口不让他们进去,也不算破坏规矩吧?”
      康斯坦丁不信这样的事没有发生过。

      皮肉翻起,硬币逐渐下沉,直到它完全陷入手心消失不见。
      卡戎的手也随之恢复如初。
      祂撑着船带着一群孩子离开了。

      犯下错误的孩子会得到惩罚,无辜的孩子可以轮回。
      不过一切都还早。
      黑色河水起伏着,这群小灵魂此刻还能坐在平稳的大船上,享受他们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光。

      潮水退去,慢慢卷走黑色亚麻布上的所有东西,最后甚至包括了这块亚麻布。
      现在,舍伍德森林里的邪教祭坛才算被彻底摧毁了。

      卡戎居然还挺好说话的。
      康斯坦丁将打火机放回夹克口袋。
      当然比起让摆渡人把灵魂们送走,他更希望把他们丢到上帝和撒旦面前,让祂们好好瞧瞧手下人做的好事。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康斯坦丁只能松下半口气,他取出福特Escort的引爆器和电话,大喊了一声。
      “夏洛克!”
      又从自行车里取出了第二瓶葡萄酒。
      用和开第一瓶的方法同样打开了它,却迟迟没有喝下一口,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侦探听到电话里的喊声,在速度飙向120迈的车上打开了车门。
      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恶魔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紧紧扣住夏洛克的肩膀。利爪深深穿透肌肉,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鲜血涌出,染红了侦探的驼色风衣。

      牠要将她的灵魂一起扯入地狱。
      夏洛克深吸了一口气。查尔斯迅速将她的痛感调低,他已经准备好要控制住牠。

      侦探的眼中闪烁着光,她拒绝了,并且以极快的语速说到。
      “汉娜.米勒女士,我会为你的孩子安葬。”
      “请您惭悔。”
      为了剩下的九个无辜孩子。

      献上皮囊和灵魂,却依然被欺骗,自己的孩子被作为了召唤牠伟大的主的容器。
      汉娜.米勒会同意夏洛克的请求吗?
      当然会。

      紧紧握住方向盘的右手绑着的十字架项链发出温暖的光芒。
      再一次受到这股光芒的威胁,恶魔下意识松开了利爪。

      夏洛克抓住机会蜷缩身体,随着重力从车上翻滚而下。
      侦探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她看向失去控制的福特Escort。它在逐渐减缓速度,但由于初始速度过高,依旧在侦探的眼里迅速缩小。

      恶魔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汽车发挥出最后的余热。它爆炸地轰隆作响,由此带来的烈火必然可以将恶魔拖入地狱。
      一同被拖入地狱的还有与恶魔交易的汉娜.米勒。
      但十字架的光芒曾照耀过她,以后在地狱中无数昏暗的日夜里,她可以反复回味这份温暖与安宁。

      ———

      侦探从车上滚下带来的响动从电话里传出,康斯坦丁想要立马按下引爆器按钮。
      但他硬生生停住了。
      过了三四秒,才继续摁了下去。

      “轰隆”的巨大声音,电话里和电话外的康斯坦丁都听到了。
      他往爆炸声处赶去,反复张了几次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还活着吗?侦探。”
      葡萄酒酒液摇摇晃晃地撒了一地,倒是便宜了地上的花和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了电话对面“嘶”的一声。

      查尔斯只帮夏洛克把痛觉调到了承受范围内,所以侦探还能大致感受到自己伤到了哪。
      她的右肩及右臂在落地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导致肩关节脱位,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右腿胫骨和腓骨也未能幸免于难,骨折处出现了明显的肿胀。
      另外,背部和大腿外侧都遭受了大面积的擦伤。
      伤势好像有点复杂。
      侦探懒得详细描述,于是她敷衍道。
      “问题不大,我还有一百多块骨头没折呢*。”

      康斯坦丁在距离爆炸现场几十米的地方看见了夏洛克。
      她安详地躺在草地上,左肩的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染红了周围一大片草地。
      他的心跳都要停止了,跑向闭着眼睛的夏洛克。

      听见脚步声的侦探睁开眼睛,看到康斯坦丁耷拉的脸和他手里洒得剩三分之一酒液的葡萄酒瓶。
      夏洛克盯着那瓶酒,想捂脸,但手痛不想动弹。
      最终,她只能长叹一口气。
      她本意是想制止这家伙,在倒酒时老是让他自己先喝一口的做法的。

      反倒是康斯坦丁放松下来。
      能睁眼能喘气好呀,这说明刚刚和他打电话的是活生生的人类,而不是电话幽灵什么的。
      他半蹲着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绷带,这时才有心情回应侦探之前的玩笑话。
      “你非要挑战挑战漫威的法务部吗?侦探。”

      夏洛克又发现到什么了,她的表情更加古怪。
      请相信侦探,她其实很想把这个版权笑话继续接下去的。
      但——
      “康斯坦丁,你是跑过来的?
      “你的自行车呢?”
      真的不得不吐槽。

      康斯坦丁扯绷带的手一顿。
      FUCK,那玩意被他落在树林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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