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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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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一夜思绪翻转,破晓时候才得入睡,竟比平日迟起了不少,她盥洗梳妆,铜镜中映照出那张绝美的脸。
李妈妈来到身边慢慢说道:“徐公那里来了信儿,昨晚计划失败,龙震亲自到了港口,未能拿到实证。”
凤落尘迟疑一下,正在理妆的手停了下来。
“姑娘也不要上火,许多事是急不来的,我们一步步慢慢来。”李妈妈劝慰道。
“龙家在江宁树大根深,凭我们是搬不动了,这次徐公一击未成,已然暴露,看来只有投靠云王世子这条路了。”落尘有些无奈道,“让徐公安排机会吧!”
“真是委屈你了。”李妈妈叹气,“听说赵元极作风正派,只有一房夫人,在朝中的口碑很好,想要引他注意怕是要费些功夫。”
落尘嘴角弯动,面上露出不屑的神色,“这些人不都一个德行,只不过有的面上道貌岸然罢了。先不说他了,”话锋一转问道,“赵大人呢?”
“已经在堂中等候姑娘了。”
“是么,”她忙将手中的胭脂轻染了一些,对着铜镜仔细理整理了一番才起身去堂中。
赵凝已到会客堂中,她旁边立的是钦差亲随、徐怀远之侄徐恪。徐怀远已将所需卷宗整理,候在赵元极门下,等待奏报。元极便让徐恪请回赵凝。
落尘进堂,脸上的笑意瞬间有些凝固,似乎颇为意外,许时回神过来才道:“大人早。昨夜可安睡?”
“很好。”赵凝点头,“姑娘的房间很舒适。”
一旁的徐恪抱拳道,“凤姑娘,好久不见!”
“徐爷,好久不见。”落尘略略尴尬道,“多谢徐爷还能记得奴家。”
“姑娘芳名,江宁城中何人不知,倒是在下区区一介护卫,难得姑娘还能相识。”语气中竟有几份酸意。
“徐爷调任京中,还不曾祝贺,今日奴家就封一份贺礼,一并酬谢徐爷的相助之恩。”落尘欠身道。
“不敢劳烦。”
赵凝听他二人言谈,似乎是旧识,花楼多风月,她起身拍了拍落尘,“姑娘万事随心。有难事可寻我,若不便到知州府,亦可去聚仙客栈,那里有我的弟子。”
落尘咽下许多想与她相述之言,只道:“我知道了,大人慢走。”送他们离开,与徐恪回头的目光相撞,二人眼中各有意味不明的色彩。
知州别苑大厅,元极和赵凝左右坐在正北,听右首徐怀远陈述。
“下官已将这几年盐铁司的账目全部掉过来查看。殿帅知道,根据我朝典制,槽盐不可私相买卖,均归各处的盐铁司统一调派。盐铁司从产地调来现货,再通过盐引卖给盐商,盐商依着货量,交付盐税。江宁是中转之地,每年从福建转过来槽盐,再分发给盐商,这些盐铁司都有记录。”
元极仔细听着,“这些账目可有问题?”
“我派人将这些卷宗上的记录,一一对照,账目现货均对的上,并无问题。可是,”徐怀远转折一下,账目虽看似无问题,却也有问题。”
元极摆手,“你不用跟我绕,直接说。”
“据下官所知,江浙,两湖百姓所食,均有江宁盐铁司所供,这四处地有百姓数百万,如今江南太平,人口逐年增长,可是这槽盐数量却是减少的。去年全年,进盐总量却不足一万担,四省人口,这样的盐量,未免太少。”
元极皱眉,“本帅所知,户部报上来的盐赋,近几年也都持平,未见减少。”
“户部所查,不过是盐赋赋银总数,不会过问盐量,微臣在这卷宗里查得,除朝廷明文规定,江宁还设了一个过盐税,弥补盐量减少造成的税赋亏空。微臣说句实话,殿帅可能有所不知,除朝廷外,地方上有巧立明目的税种何止百十,若不仔细查看,极易忽略。”
“你是想告诉本帅,有人在私贩盐运?”元极听明白了。
“殿帅明察。从卷宗上来看,数量都是对上的,可见福建盐矿出据的盐量就有问题,到底是福建盐矿藏私还是江宁藏私,恐怕不好定夺。”
“若是江宁藏私,依你之见,谁最有可能呢?”
“下官不敢妄言。自唐末南唐时期,因为战乱,朝廷对盐运一直控制不力,我朝圣明,将盐运收为国有,但不少运道仍被私人帮派把持,其中以龙家洪沙帮最盛,其势力不容小觑。昨夜微臣带人马去渡口盘查,被龙震一纸文书挡回,那文书来自经略府。”徐怀远一字一句慢慢回禀。
元极心里一震,地方势力和边疆部旅勾结,乃动摇国本之祸事,他冷道:“偷盗盐赋,私自盐运,置国之法不顾,实在可恶!本帅到此,一定要清除这等污垢!”
“龙家经营多年,构成一道密网,下官这几年也多有观察,发现他们做事手法严谨,一时也难以查处。”徐怀远斟酌着说道,“龙家在江南盘根错节,豢养武士,帮派人马高达数万,若是处理不当,恐会生变。”
“此事本帅已有数,”元极沉声说道,“你再把灵空寺的状况呈给赵大人”。
“江宁大小十几座寺庙,这灵空寺是一处女尼庵,兴建于盛唐时期,该寺曾一度是皇家女眷的修行之所,安使之乱时遭遇大火焚烧,之后虽有复修但人气不在,渐渐没落。”
“龙图阁卷宗记载,江宁闻名寺庙十二座,灵空寺为其一,其主持可是一位法号明澄的师太?”赵凝问道。
“回大人,正是。”徐怀远忙答道,“这位明澄大师佛法高深,所以近些年的庙中的香火还不错,不过大概一个多月前,这位明澄大师已经圆寂了。”
“一个多月?”赵凝若有所思道。
“是的,说起来这位大师和龙家还有些关系。早年战事频乱,大师收过几位弟子,太平之后,弟子们陆续还俗,其中一个弟子,名叫叶静秋,她嫁给了龙震,也就成了日后洪沙帮帮主夫人。”徐怀远进一步说道。
“徐大人可曾接触过这位龙夫人,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赵凝问道,她似乎对这位龙夫人很感兴趣。
“下官久在江宁,对龙家多少知道一些,也与龙夫人有过几次会面。龙夫人英姿飒爽、为人仗义,一代侠女风范,洪沙帮能有今日风光,龙夫人功不可没,不过这几年很少露面,听说常在寺庙里陪伴师父,明澄大师走后,也是她主持的法事。”徐怀远将他所知娓娓道来,言语中对这位龙夫人充满欣赏。
“龙夫人何时还会再到寺中,徐大人可知?”
徐怀远仔细想了想道,“明日端午,再过一日就是师太的七七祭日,龙夫人一定会去。”
提到端午节,元极心里一动,每年此时,江南制造局都会运送一批器械到禁军库,他问道:“沈阔的案子进展如何,他的卷宗拿给我看。”
“回殿帅,沈公子的失踪暂时还没有头绪,”他拿出几张文卷,“沈家是兵器世家,府里极为重视,派了最精干的捕快,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能记录的不多。”
元极拿起卷宗细看,都是一些基本记录,唯有“鬼斧会”三个字被圈注。
“鬼斧会是由江宁能工巧匠组成的一个行会,沈公子正是该行会的会长。”徐怀远解释道,“若说可疑点,鬼斧会倒有一处。沈公子是不世之才,工程器械,机关括要无不精通,但同行中,亦有一名工匠高手,名为方不同,是鲁班房的房主,平日里对沈阔颇为嫉妒,听闻二人在一种弓弩的制作中发生争执,他有动机,但未找到实据。”
“连弓弩?”
“天工坊什物众多,下官对这些器械并不了解,”徐怀远答道,“方不同争强好胜,一时做出糊涂事也未可知。”
“没有证据不要胡乱猜测,方不同现在何处?”
“明日就是端午佳节,按照惯例,江宁每年都会举行‘赛龙舟’大会,方不同肯定会参加。这大赛既是节日庆典,又是各家船只剪彩的好时机,各方船只大比拼,往年都是沈公子设计改进的龙舟夺魁,今年公子不在,榜首之位怕是要易主方不同了。”
元极心中有了一番计较,不过他还想听听赵凝的意见便问道:“沈阔失踪这件事,阁主怎么看?”
“既然明日各坊中的作品出现,我们不妨一见。”赵凝道。
元极点头,他也正有此想法。
徐怀远大喜道,“殿帅和大人肯参与龙舟大赛,与民同乐,乃本州之荣幸。”他便匆匆告退,为明日赛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