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荆绵

4、第 4 章

　　回家路上，魏云声在某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思考，发觉自己就算再思考也思考不出什么东西来。

　　明天再去图书馆看看吧，他心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魏云声晚上睡觉的时候梦见了自己身在图书馆里，梦里的他明显能感受到自己是在做梦，他不受控制地往窗户边走去，不受控制地低头向下看去——

　　很远很远的楼底下，刺眼的阳光快要把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晒化了。

　　世界非常寂静。

　　魏云声醒来，刚睡醒的大脑不太清醒，还有点乱糟糟的，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被那明显是跳楼而亡的尸体吓醒了，还是被该死的生物钟叫醒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生物钟把他叫醒的。

　　他对那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没有任何害怕之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具尸体后，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肉／体和感官分离了，肉／体像沉溺进了深海一样，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甚至感受不到整个世界，与世界切断了联系，周围只有寂静。游离在外的感官似乎叫嚣着想回到肉／体中，却被虚无阻拦。

　　毫无理由地，魏云声就是觉得那个尸体是昨天遇见的陌生少年。

　　吃过午饭后，魏云声穿好校服，来到了学校，又爬上了七楼，带着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昨天那种情况的疑惑，拉开了图书馆的门——

　　门内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他还看见了柳星扬和甄酒跟自己招手打招呼……只不过他们两个坐得格外远就是了。

　　魏云声微微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坐在柳星扬旁边。毕竟他昨天都给人家吓着了，虽然他昨天回家后给柳星扬发了微信表示自己没事，但还是要当面说一下。

　　魏云声一坐下就跟柳星扬说：“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别担心。”

　　柳星扬微微打量着他，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点了点头说：“没事就好。”

　　魏云声赶忙掏出手机，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屏幕，给甄酒发微信：“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跟柳星扬说。”

　　甄酒回他：“没关系。”

　　他趁柳星扬不注意，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距离较远的甄酒，刚好和对方对上了目光，甄酒朝他笑了笑，摆了摆手，意思是没关系。

　　柳星扬和甄酒是死对头，初中就结下了梁子，至于怎么结下梁子的魏云声问过柳星扬一次，听甄酒主动提起过一次，但非常可惜，那两次都是在魏云声困得要死神志不清的时候，以至于他已经忘了。

　　魏云声忘了这两个人怎么结仇的不重要，重点是初中就结下梁子的两人到了高中奇迹般地再续前缘，不仅跟对方一个学校，还又跟对方一个班级。

　　他俩服了，魏云声也服了——因为这两个人还都跟魏云声关系很好，并且还很信任他，什么事儿都跟他说，包括说对方的坏话，也不怕魏云声告诉对方。

　　魏云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一边想：看来昨天很有可能只是偶然撞鬼，并不是每一次来图书馆都会发生那种事。

　　柳星扬看着魏云声正常写作业的样子，感觉他可能确实是没事了。

　　其实柳星扬昨天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学习计划，按照计划他今天不应该再来图书馆学习了，应该享受周末时光，进行宅在家里打游戏，出去玩儿等等活动为即将就要到来的下一周的艰苦的学习积蓄能量。

　　但是他实在是很担心魏云声，他微信问了一下魏云声周日会不会还来图书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就想过来蹲点儿，看看他怎么样了。

　　柳星扬是一个会严格按照计划做出行动的人，他计划好了今天要玩儿，那他就学不进去一点儿。尽管图书馆里学习氛围很好，也不耽误他做唯一的一个玩手机的人。

　　换了个地方玩手机而已，不耽误。

　　魏云声正常做题，做着做着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他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少年了。

　　魏云声的笔突然停下了，他只感觉心脏猛地一沉，这个想法让他没来由地感到慌张，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混沌。

　　想到柳星扬还在旁边，魏云声怕他发生自己的异样后又要问，于是强行甩掉脑中的这个想法，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题上。

　　经过一番努力，魏云声通过一边正经思考一边蒙又一边问柳星扬的方式处理完了作业。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晚饭点了，图书馆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甄酒也准备离开了。他离开之前还特意跑来魏云声跟前说了声拜拜，魏云声也回了他一句，柳星扬假装没听见，低头玩手机。

　　魏云声突然收到了他妈妈发来的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魏云声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复习了，于是他打字回道：“现在就回。”

　　他妈妈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晚上是吃排骨还是吃虾，她要准备开始做饭了。

　　魏云声回了一句想吃排骨，又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和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魏云声对柳星扬说：“我要回家了柳星扬，你也回去吧。”

　　其实魏云声看得出来柳星扬根本不想来图书馆，毕竟他在他面前玩了这么长时间的手机……谁脑子进水了不在家玩手机非得折腾这么一趟来学校图书馆玩。再加上昨天柳星扬还发微信问了他今天还来不来图书馆，那就能看得出来他的目的性非常明确了——他就是担心魏云声，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事。

　　说实话，魏云声真的挺感动，他还主动问了柳星扬要不要来他们家蹭饭，被对方拒绝了。

　　柳星扬：“一看你就是一时兴起，我现在去了不得给你爸妈添麻烦啊？改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