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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远离村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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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村庄的陈家小院被欢喜的气息笼罩,一切都是因为这家的男主人终于要回来了。
陈光坐在一边专心的剥蒜,突然被一个冰凉腥气的东西打了一下额头,继而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掉在了地上,他愣愣的朝那团不断跳动的黑影看去,原来是妈妈刚从池塘里钓上来的鱼。妈妈连忙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用手语问他是否有事,陈光看着妈妈温柔的脸摇了摇头,妈妈见了放下心来,又从地上捡起那条还在妄图逃走的鱼,简单拿清水一涮,就放在案板上几擀面杖敲晕,利落的收拾起来。陈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条鱼,直到被奶奶揉了一把头才回过神,“剥你的蒜,愣什么呢。他媳妇你动作快点儿,栓儿马上就回来了,别磨磨蹭蹭的。”也不打算等她应答,就拄着拐杖喜气洋洋的用钥匙开柜子拿酒。
太阳走到正中间,男主人终于回到了家,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出来迎接,谁也没注意到男主人这次回家格外的沉默。奶奶忙挽着他进屋,嘴里念叨的都是想念和辛苦之类的话,又让他坐在炕上吃些下酒菜喝喝酒,说鱼马上就好,转头催促陈光和妈妈赶快去烧菜,男主人顺势看向母子俩,脸上是压不住的厌烦,妈妈也知道他不喜欢他们,就低眉顺眼的拉着儿子走进厨房忙活。
坐在炕上的男人任由老母亲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他只是一言不发用空闲的手拿着酒杯喝酒。连灌几杯白酒,男人仿佛被灌了底气,大吼一声:“我要离婚!”,所有人都被那一声怒吼吓的呆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奶奶声音干涩的说:“栓儿,这可说不得啊。”,妈妈终于被那干涩的声音唤回了神,呆呆的走出厨房,陈光也跟着走了出去,妈妈好像想打手语问些什么,举起手才发现还拿着刚刚在用的擀面杖,男人一手指向走出厨房的母子俩再次怒吼道:“我他妈让你们拖累的还不够吗!他妈的,一个不会说话的呆子,一个是个傻子,我过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吗!我他妈受够了,去你妈的吧!”骂完就要往外走,奶奶以不似她这个年纪的矫健跳下炕拉住男人:“栓儿!你这是干什么哇,这是突然怎么了哇!你离了你让娃儿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这是突然怎么了!”说完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妈妈听了这话错愕的看像奶奶,又想起什么的转向男人的脸,她看到那张脸上突现了一种不自然的表情,她知道他真的有别的女人了。男人似乎只有一会儿的挣扎,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有一些属于人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上消失,他说:“妈,有个正常的媳妇不好吗?以后我们就两个正常人孝顺你,惠芬也怀孕了,你老以后哄个正常的孙子不好吗?”停顿了好久,奶奶干涩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别说疯话,城里的工你别打了,不许离开家,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到,你安安心心给我留下来过日子。”男人看见说不通,径直就往外走,奶奶死死的拉住他,怒吼:“快拦着啊!”妈妈和陈光终于回过神,一个哭着跪求他不要走,一个无措的转了几次身,去把门插上了。男人挣扎来了几次没有挣扎开,终于怒从心头起,大吼一声推开了阻碍他的人,只听“啊!”一声痛呼,奶奶靠着炕沿软软滑下,血液像水一样顺着炕壁流下好多。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妈妈第一个回过神来,啊啊着冲向奶奶,男人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向外奔去,但颤抖的手竟然怎么也拔不下门栓,“操!这门他...”“砰!”声音戛然而止,妈妈满脸的眼泪朝着声音看去,直接僵到了原地,就看男人软到在地上,腿像鱼一样抽搐,陈光拿着擀面杖继续一下下朝着地上男人的头打去,直到男人整个身体都不再抽动,屋里静了好久,直到陈光说“鱼,不动,爸爸,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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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院子里多了一片新翻过的地,上面长出了许多花苗,陈光时不时就会去那里坐一坐,或者去给花苗浇水,因为他知道那里是虽然再也见不到,但也永远都不会再离开的爸爸和爱爸爸的奶奶。爱,他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就像电视上说的,要不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奶奶在炕上躺了一晚上就必须要和爸爸一起躺在地下,她可能真的一步也离不开他。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光慢慢觉得,妈妈好像在越来越沉默,虽然妈妈不会说话,但这种沉默是超越语言的沉默,沉默的连陈光也觉察到了不太对劲,他有时候会看到妈妈眼神像鱼一样的盯着他,这让他忍不住逃开这样的目光。诡异的沉默持续到一个普通的晚上,妈妈好像在这一个夜晚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她温柔的摸摸陈光的头,打着手势问他:“我们去找爸爸和奶奶好不好”,找爸爸和奶奶?一起住到地下吗?可是他不想住到地下,所以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可是我要去找他们了,小光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一个人?陈光一下子就恐惧了起来,他们都去了地下,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不行!他们去了地下就不会再上来看他了,他从来都没有等到爸爸和奶奶来看他,他不要!陈光把头摇的飞快,快的看不清妈妈的脸,快的好像无法停下来。但他还是停下了,妈妈抱住了他的头,等陈光彻底冷静下来,她牵起他的手,向着小路尽头的的池塘走去。
噗通!
陈光被妈妈死死的拉着跳入水中,刚开始他还在憋气,但渐渐地他觉得再也没办法感受到空气,他开始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的推打着挣开妈妈的臂膀,脚下不自觉的蹬着能蹬到的所有东西向上游,等他终于爬上岸喘匀了气,妈妈早已沉入深深的池水里。这时他像终于想起了妈妈,猛的跳下水,一边哭一边在幽深的潭水中搜寻妈妈,可来回一趟又一趟,等他将自己累的快要不行,也没有找到妈妈的踪影,最后他跌跌撞撞的上了岸,向着村里跑去。
.....
月上中天,陈光直愣愣的抱着妈妈冰凉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村里人的安慰与讨论他好像全都听不到,终于好一会儿,村长把他和那具冰凉的尸体分开,告诉他要把他妈妈送到公墓去,让她入土为安,陈光此刻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磕巴但坚定的说:“不,不分开,一家人,在一起,在院子里!在院子里!”村长惊讶:“埋在院子里?”“院子里!”,村长的嘴张开合上了几次,脑子里这种方式不合适的话转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一个正常人和一个傻子怎么讲什么应该不应该呢。
村里健壮的男人在陈光指定的地方挖坑,女人在对遗体进行最后的清洁,没有任何仪式,甚至现在连哭声也没有,一个女人就要仓促的躺进地下,突然院里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院嘈杂。
“他妈的这儿有人!”
“这是谁?”
“奶奶和爸爸啊。”
“操两个都死了?”
“住在地里。”
“怎么死的?这脸都烂了!”
“住在地里!”
......
幽静的池塘边有一条开满花的小路,每次茜茜想去小路的尽头看一看的时候,总会被爷爷拽回去,爷爷总会吓唬她说这条路的尽头住着一个疯子,他爸爸和奶奶被他杀了,妈妈跳河自杀了,全家都是精神病。茜茜回应爷爷的方式一直是撇一撇嘴,一点也不信,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疯子,怎么可能不被精神病院关起来,她知道这是爷爷为了不让她乱跑,编出来的无数个恐怖故事中的一个。这一天,她终于找到了机会,跑出爷爷的看管范围,跑上那条开满花的小路,跑到气喘吁吁,她看到,那条小路的尽头是一处篱笆围成的院子,院子中一个少年正在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