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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道他也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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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如同救赎的钟声,骤然敲响,瞬间点燃了沉闷的教室。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同学间迫不及待的喧哗声汇成一片,宣告着一天束缚的结束。
杨宵礼几乎是随着铃声弹起来的,他动作利落地将桌上那本崭新得几乎能反光的物理书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合上,动作流畅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潇洒。
但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张逸洲正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笔袋,他的动作有一种独特的韵律,与周围的躁动格格不入,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喧嚣的结界。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就是现在!杨宵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什么重要的战场,拨开嬉笑打闹的同学,几步便跨到了教室后门,成功堵住了张逸洲的必经之路。
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擂鼓,他努力维持着表面那点玩世不恭的镇定。
张逸洲背着书包走出来,差点撞上他,脚步一顿,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你这算是干什么?……”他微微蹙眉,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张逸洲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纤长的手指伸进书包侧袋,摸索着,最终取出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信封。
是信!
杨宵礼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他看着那封素净的信,又联想到自己口袋里那封骚包的少女粉,一股荒诞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脊背。
“额……没什么就是……”杨宵礼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先于思考,接过了那封信。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似乎不经意地擦过了张逸洲微凉的指节,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他微微低着头,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张逸洲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瑕疵,几缕柔软的黑色碎发搭在额前,是干净的少年单眼皮。
好像……有点过分漂亮了。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让杨宵礼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这个给你。”仿佛是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杨宵礼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粉红色的信,几乎是塞进了张逸洲手里,然后不等对方反应,便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下一个故作潇洒实则略显仓促的背影。
终于,把这封该死的拒绝信交出去了。他心想,却感觉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张逸洲一个人站在门口,背着沉重的书包,手里拿着一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扎眼的粉红色信封,一脸茫然。
不好! 他握着那封信,感觉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虽然在初中时,他也曾因出众的样貌和成绩收到过女生们各种颜色的信笺,里面写满了稚嫩的情话。
可活了十六年,他,张逸洲,一个大男的,收到同为男人送来的……这种颜色的“薛定谔的信”,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黄毛,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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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两扇不同的窗户里,亮着同样温暖的灯光。
杨宵礼盘腿坐在自己房间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封白色的信。
信封干净得过分,除了折叠的痕迹,没有任何多余的字迹。
他纠结地抓了抓自己那头耀眼的黄毛,一会儿把信拿起来对着灯光试图窥探,一会儿又把它郑重其事地放回原位。
“他写什么呢?不会是真情告白吧?用词会不会很肉麻?我看了会不会更尴尬?……”
内心戏丰富的杨少爷,此刻脑内已经上演了八十集青春恋爱纠结连续剧。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莫大决心,然后……把信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抽屉最底层,还用几本厚重的原文书严严实实地压住。
鸵鸟政策,启动!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房间里,张逸洲同样面对着那封粉红色的信。
他眉头紧锁,仿佛在审视什么危险的化学试剂。修长的手指几次触及信封的边缘,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打开?不打开?直接扔掉?”
扔掉似乎不太礼貌,毕竟对方……算是帮过他。但打开……万一里面真是他预想的那种内容,他该如何应对?
沉默半晌,他最终还是将信原封不动地夹进了一本厚重的英文原著里,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件荒唐事暂时封印。
两个少年,在不同的空间,却做出了高度一致的决定——逃避。
并且,不约而同地,在深夜,各自对着闪烁着微光的电脑屏幕,在搜索引擎里键入了相似的问题:
杨宵礼:“求助!好像误会了同班男同学喜欢我,我还先给了拒绝信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张逸洲:“求助,班里的男同学,可能想通过奇怪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如何处理?(我也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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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露,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尚未完全苏醒的校园。校门口,学生们像是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羊群,踩着紧张的时间点,睡眼惺忪地涌入。
杨宵礼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浑浑噩噩地栽倒在座位上。他几乎一晚上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交信那一刻张逸洲错愕的表情,以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加速。更雪上加霜的是,他精心准备的爱心早餐在进门时被眼尖的教导主任无情收缴。
“谁家好学校不让带早餐啊!” 他在内心哀嚎,感觉胃和心灵同时遭受了重创。
他有气无力地环视教室,大部分座位已经坐满,唯独张逸洲的位置还空着。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悄悄爬上心头。
“今天星期几?”他声音沙哑地问旁边同样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同桌刘竹闲。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星期二。”前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转过头,友善地回答。
“谢了。”杨宵礼有气无力地道谢,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在早读老师到来之前的宝贵几分钟里,迅速会周公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睡着不久,张逸洲就踏进了教室。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带着同样的青黑,唇色也有些浅淡。他不仅没吃早饭,甚至在来的路上,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拆开了那封粉红色的信。
当看到“亲爱的同学,我知道我是你的恩人,也知道我蕞帥(特意用繁体字标注),但是我上高一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会谈恋爱的,可以做朋友,加个微信吧,也祝您生活愉快,谢谢,……你的救命恩人”这通篇自信洋溢(甚至过于洋溢)的“拒绝信”时,张逸洲差点没忍住把隔夜的饭呕出来。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气得差点当场给杨宵礼订一桶矿泉水,好让他清醒清醒,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惊人的逻辑!
他沉着脸坐到座位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同桌兼好友陈童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洲哥,怎么样?昨天那封信……里面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张逸洲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已经被蹂躏得有些皱巴巴的信,精准地扔到陈童桌上,顺便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好奇探头过来的解运。
陈童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越看表情越扭曲,最终没忍住,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疑问:“他为什么……要用繁体字写‘最帅’啊?这是什么新型的强调方式吗?”
“这个我知道!”解运抢答,语气带着看好戏的兴奋,“这说明他觉得自己帅得不一般!帅出了新高度!需要用更复杂的字体来承载!”
“神经。”张逸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仅是气的,似乎还有身体上的不适开始蔓延。
“不是吧洲哥,”陈童看完,表情复杂地总结陈词,“他这人……给我的感觉好抽象啊。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自我认知障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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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早晨的混沌。杨宵礼和刘竹闲如同被同时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从课桌上弹起来,眼神迷茫地与沉重无比的眼皮做着最后的斗争。
老师还没现身,教室里的广播系统却率先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喂喂,全体同学……喂喂,全体同学请注意,请迅速到国旗台前集合,举行升旗仪式。重复一遍,请全体同学迅速到国旗台前集合,下楼时注意安全,保持秩序……”
星期二升旗?杨宵礼揉着惺忪的睡眼,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学校的行事作风,果然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班主任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晨光恰好在此刻变得明亮,穿透玻璃窗,洒在学生们瞬间挺直的脊背上。除了杨宵礼和刘竹闲,这两人依旧像是灵魂出窍,身体在教室,精神显然还在梦游。
队伍如同一条被无形力量牵引的河流,缓缓流出教室,穿过走廊。脚步声杂乱中又带着某种统一的节奏。阳光洒在这些青春洋溢又带着倦意的脸庞上,试图唤醒他们的活力。
到达国旗台下,学生们迅速调整队列,站得笔直。杨宵礼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后一排。国歌庄严奏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面沐浴在晨光中、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初夏的风带着一丝温柔的暖意,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发梢和衣角,试图将这份庄严与神圣,烙印进年轻的心底。
仪式结束,便是惯例的领导讲话。教导主任那熟悉而略带口音的嗓音通过话筒放大,回荡在操场上空。杨宵礼努力想集中精神,但饥饿感和困倦如同潮水般涌来,阳光直射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索性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站着再次睡去。
直到,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一年级的学生代表,张逸洲。今天,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
杨宵礼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循声望去,只见张逸洲站在国旗台侧方的发言席后,身姿挺拔如小白杨,手里握着话筒,正垂眸认真地念着演讲稿。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认真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还挺像那么回事。杨宵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一种与有荣焉的奇怪感觉悄然滋生。
然而,这份莫名的好感还没持续几秒,异变陡生!
发言稿似乎念到了尾声,张逸洲的声音却突然顿住,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杂音——“嗞……”
在所有目光齐聚上面,杨宵礼看着上面的好学生突兀的倒地,有人猛的冲向讲台,二话不说抱着他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