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threepoint

6、第 6 章 宁

　　宁柏川洗漱结束从浴室出来，坐到床边，取出医疗箱为自己包扎。他的伤口还没有好全，今天的剧烈运动，使他身上伤口再一次撕裂了，刚脱下的训练服上能看到隐隐的血迹。宁柏川包扎的手法快速又粗暴，随意处理了一下，就翻身上床打算休息了。
　　睡眠质量一向较好的他今晚却有些睡不着了，脑中思绪纷复杂乱，各种念头快速闪过，一会儿是之后的调查计划，一会儿是年轻alpha隐晦的告白。终于熬到了后半夜，迷迷瞪瞪中，脑海中的各色画面最终渐渐融合，最后只剩下两道身影，一道是自己，脸庞还有些许青涩，穿着作战服，紧握着一把枪，是五年前第一次出任务时的打扮；另一道是现在的江望，身形高大，肌肉紧实，已然有成年alpha的力量感，手上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匕首，两人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对望，同时伸手，将如今的宁柏川拉进很多年前的记忆中。

　　“我xx，站住，抓小偷啊，这群难民真的是……”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恶毒的咒骂沿着小巷通道清晰的传入小宁柏川耳中，只有十几岁的宁柏川怀中紧抱着他从药店抢出来的消炎药，忍着眼泪与肺部的不适，不敢停下。他依照模糊的记忆窜进A星布局复杂的老城区小巷中，靠着交错纵横巷道，成功甩掉了身后追赶的人，但也成功让自己迷失在其中。小宁柏川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和鞋底已经磨的很薄的靴子在迷宫般的乡道里乱转，眼见着天色渐暗，心中的积攒焦虑使他眼底泛起泪光，站在三岔路口的中央，瘦瘦小小的身影紧紧抱着怀中的药品，在深秋的冷风中，像只迷失的幼鸟，十分可怜。
　　在小宁柏川焦急的原地打转时，一行穿着军队作战服，人高马大的alpha经过，他谨慎的向侧边墙壁靠了靠，紧紧捂住怀中的药盒。眼见这一行人就要越过他时，其中领队的一个alpha忽然转身看向他，审视的目光使得小宁柏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微微后退，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小孩，你是E星来的吗，不在避难所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个五大三粗的领队勾起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开口问道
　　“我……我来买药，买药”小宁柏川吞咽了一下口水，回答道。少年小心翼翼的模样，引得另一个alpha忍不住打笑道
　　“队长，你瞅瞅你那模样，吓到人家小孩了”
　　“你闭嘴”那个领队翻了个白眼给那个说话的A，随后蹲下来，视线与小宁柏川持平，尽量将语气放平，温柔地问道
　　“我叫顾远山，是这边军区的，附近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小孩来买药？你父母呢，是家里人生病了吗，避难所没有给你们分发药物吗？”
　　小柏川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我父母已经没了，我奶奶生病了，避难所有发药，但E星来的难民太多了，避难所的卫生院储备的药品不太够，之前运输药品的星际飞船在半路被劫持，现在卫生院已经没有药品了，而且……”
　　“而且，难民中有混子，他们聚了一个小团体，把之前好多药品与食物给占了，想拿药只能出高价。我的奶奶之前身体就不好，一直在服药，如今久病发作，我没有办法，才跑出去买…买药，结果迷路了，您能给我指个方向吗，我奶奶还在等我呢”
　　小柏川越说声音越颤，眼中一直打转的泪花终于包不住落了下来，一直以来的坚韧像是被泪水打破，他像是终于找个发泄口，大哭了出来。
　　“诶诶诶欸欸，你别哭啊，叔叔这有巧克力吃不吃啊，我们车就停在附近，我们开车把你送回去怎么样，很快的”几个高大的军人见小孩哭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好，那麻烦你们了”小柏川哭皱着一张小脸，快速应下，生怕他们反悔了。
　　于是小柏川左手抱着药，右手拿着巧克力往嘴里送，第一次坐上军用悬浮车。确实如军人所言，很快就到了避难所，下车后小柏川手上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药品与其他军人给他的零食。
　　“谢谢叔叔”
　　道了谢后，他顾不上其他，一路小跑到他与奶奶的帐篷，掀开门帘，还没踏进去就兴冲冲地喊。
　　“奶奶奶奶，我找到药了，你…….”
　　在看清眼前场景时，小柏川愣住了。帐篷里聚集了一些他熟识的人，有卫生院的陈医生，偷偷塞给他食物的大叔和周围帐篷的人，而他奶奶躺在床榻上，呼吸几乎轻地不可闻，他回来时产生动静似乎对她产生了些影响，但也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
　　“奶奶……医生，我奶奶怎么了”
　　“小柏啊，你奶奶她，她已经快……”陈医生没有说下去，但宁柏川却懂了，他两三步扑到奶奶床前，握住奶奶的手，感受到微微的回握的力道传来，像是安抚他，也像是告别，他猛地转头问陈医生。
　　“药，对了，我找到药了，陈医生求求你救救她吧”
　　“小柏，已经来不及了”陈医生话音刚落，手中的力道渐弱，慢慢的他奶奶那点微弱的呼吸也停止了。宁柏川呆在原地，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初始恐惧震惊的表情已然麻木。陈医生见状，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节哀。
　　出奇的愤怒在一瞬间爆发开了，宁柏川轻轻放下奶奶的手，细心的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跑出帐篷，速度快的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远山一行人来到避难所以军部例行检查的名义，处理完避难所的混混团体，将他们扣下的食品与药物全部上缴，以侵占罪逮捕所有混混，以贪污罪扣押与混子有所勾结的避难所长官。在他们准备押送犯人上车时，宁柏川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远处冲过来，咆哮着把他扑倒在地，然后一拳接一圈的向他脸上挥起。
　　边哭边打，顾远山眼见形势不对，赶忙上前把宁柏川拉开。宁柏川挣脱不了一个成年alpha的力量，几乎崩溃到朝着头目大声喊道：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都是因为你个贱人，我奶奶，我奶奶……”小柏川几乎用尽毕生所听过的所有脏话去咒骂并且使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开顾远山的桎梏，顾远山差点没控制住暴怒的宁柏川，也是被愤怒裹挟冲昏了头，宁柏川对着顾远山的手就是一大口，根本没收着力，顾远山的手立刻血流不止。
　　“队长！”附近的队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
　　顾远山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开车离开，其余队员只好抓紧把犯人押上车随后快速离开避难所。
　　直到车辆驶离视线前，宁柏川依旧还在挣扎，但当逐渐看不到悬浮车的轮廓时，一些无力感连同涌起来的悲痛让他嚎啕大哭起来。怀中少年的哭声越来越大，顾远山微叹一口气，将少年抱起，让他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少年头发，安抚着他。
　　宁柏川哭了很久，他从未这么难受过，家乡被轰炸，父母死在轰炸中他没哭；跟随救援队转移，徒步走了七八个小时到达转移点他没哭；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被抢吃的挨饿，他没哭，但说到底再坚强，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今趴在顾远山的肩上，之前遭受的苦难像是找到发泄口般，一股脑倾泄出来，哭到最后宁柏川整个人眼前发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