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月下》付星星

2、不好惹的天庭二把手

　　过了足足两日他才从昏迷中醒来，刚睁开眼便觉得世界变得很舒服——很暗！
　　“我这是在哪啊？”他茫然地嘟囔道，手中攥着一个白色的被子，与四周的装饰格格不入。
　　这时站在一旁的太阳神突然开口道：“激动过度？竟然能昏睡两天！”
　　“噢，这个啊。”醉千年起身解释道，眼睛仍旧是半眯着的，“可能是飞升的事情太突然我还没有完全接受。”
　　鬼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对鬼来说就是最舒服的样子。我死的时候眼睛闭太紧了，强行睁开难免会有反噬，醉千年心里想着。
　　“听说你之前是个刽子手，咋飞升哒？”陌上烟轻笑着瞧着他，一只脚轻飘飘地搭在地上，一只脚褪了鞋踩在床上，就这样坐着瞧着这看了无数遍的大殿。
　　“我杀完人把屠刀丢了，”醉千年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本来想用法力换个新的，但这一飞升便没必要了。”
　　“感觉时空神说的是对的，你叠buff了！”
　　“你在说啥？”
　　“没事没事。咱不需要理解，几千年后才有的词。”陌上烟无所谓地说道。
　　随后陌上烟才想起来有正事要跟他交代：“那些就不提了，老大，噢对，忘了说了，我叫的老大就是帝君，叫老大会显得更亲切，他让我告诉你主要镇压的几位。”
　　“他们要被关在哪？”醉千年问道，“是我那座新殿后面的那些看上去像是囚笼的大场地吗？”
　　“是的，而且要给他们带上锁链，那锁链是老大造的宝物。”陌上烟自顾自说着，“所以你照他的制作流程做数个你的，这锁链可以将他们的法力吸到你身上转化为你的法力，直接避免了他们集体造反这种情况。”
　　“好的，那总共有几个鬼要被镇压啊？”醉千年问道，看上去十分拘谨，显然是当神不熟练。
　　陌上烟用手指掰了掰，“大鬼有仨，一些比较凶悍残忍的鬼有一百八十个，小鬼一般都是被道士压制或收服的。”
　　“那他们目前在哪？”
　　“三个鬼王分别在北方山下，东方山下，和南方山下。还有一百八十个在西方山下。大殿明天就好了，所以我们吃完饭就赶紧出发。老大让我这段时间除了太阳东升西落要管，还有辅助你。”陌上烟温柔道，好似什么都一样。
　　“你是金乌神，这地球的万物都靠你，为什么你却是二把手？”醉千年纳闷地问道。
　　陌上烟嗐了一声解释道：“我以前是一个很低微的神官，他们赌我不会不好干，但我这个性子啥气我都不受！所以我就下凡不干了。结果天道不同意换人，眼看着就危在旦夕了。所以天庭下凡满世界找我，所以之后就成二把手了。而我嫌帝君的位子很累，不干，所以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倒也是性情中人，你们神就不累吗？”醉千年低着眼眸瞧着他，若非此是神界，否则他才不会正眼看任何人，毕竟睁不睁眼都能看见，睁开眼睛还不舒服。
　　“累吧，有时候觉得累。”陌上烟思考道，“飞升之后拘束少了，思想也开放了。如果不做工作我还能做什么呢，那样未免太闲了些。”
　　“于我而言，天天趴着睡大觉最舒服。”醉千年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若是谁也不管我就好了，趴在阴暗的角落睡大觉，不会因为内心的“渴望”驱使着奔波。
　　“睡久了就知道有多无聊了，”陌上烟笑道，“所有神飞升后总有几日是懈怠的，吃喝玩乐睡几个月也就会闷，闷总得给自己找事干，然后就拼了命的工作，然后再一次累，循环往复。但是凡间的事情往往是不等神的，没法看淡凡间诉求的话甚至会给神带来不可磨灭的心里创伤。”
　　“然后拼了命的为完成宿愿奔波，直到法力耗尽神性泯灭吗？”醉千年思索着便说了。
　　“你瞧，你是知道的。”陌上烟笑着弹了一下他脑门，“所以以后不许问这么愚钝的问题了。”
　　他们着装得体后前往了北方山下，也是镇压着他所需镇压的最厉害的鬼的地方。
　　此处如同话本一般，阴暗潮湿，山脚下的深洞里一个被铁链紧缩的黑影在那挣扎着，不断重复着维持多年的动作，就像永不停歇的机器。
　　“这么多年了还在白费力气，真是有够拼的。”陌上烟说着，将黑影手上的铁链拆下来，转身白光乍现，那黑影的胳臂也掉落在地，尖锐的嘶吼声也随之而来。
　　“喔哦~原来民间说金乌之神下手狠是真的。”醉千年双手包环挑眉笑道，老大曾经的属下也是有够无能。
　　陌上烟好似被醉千年碰了逆鳞一样，言语狠厉道：“我就狠厉了怎么着，有本事干掉我啊！鹤花楼主！”
　　“是影主不是楼主，谢谢。”醉千年满脸无所谓，他知道陌上烟这么做是因为要把链子卸下来给他做制作锁链的模板，照猫画虎也能做出一样的。
　　但是，这个黑影曾经大抵是因为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才会让陌上烟如此愤恨。
　　“拿去，先照猫画虎做一堆！”陌上烟迅速恢复神态，将手中的黑色铁链扔了过去。
　　虽然这个铁链绝大多数都是黑的，但是精细上来讲有很多花纹和咒语，甚至还有为了美观做的花纹，帝君当初得是多闲才能干出这个？不都说帝君平定山海很累吗？
　　醉千年施展法力重复着复制修改的复杂流程，做好了数万份存储在神之空间内。
　　接下来一个时辰内，他们反复着穿越位置、捉鬼、飞回上天庭、押鬼、穿越位置......的过程。直到所有需要镇压的鬼都被镇压在刚修好的鹤华殿内。
　　“神神鬼鬼真的有够麻烦，人类渺小至极，小得我都看不见，为什么非得守护他们不可？”醉千年被强悍的怨气和法力冲击的胡言乱语了一会儿。
　　陌上烟没有说什么，只是双手抱胸靠在大殿门口的框架上静静地看着他。妖魔鬼怪的法力和怨气十分强大，成神许久的人都必须有所准备和训练才能接收，何况醉千年刚刚飞升呢？
　　但是上天庭多年没有人飞升了，曾经的神仙们也渐渐但却了共情能力，醉千年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最多不当面对他指手画脚就是了，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
　　“清醒了？”陌上烟见他慢慢清醒起身下意识问道。
　　这位金乌之神可真是性情莫测啊，刚见到时我竟觉得他有几分少年气，如今看来......算了，未飞升前的那段时间我不也是一样的吗？醉千年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
　　“嗯。”醉千年清醒后向陌上烟行礼以表谢意。
　　“过些日子，我们会再见面的。”陌上烟说完便化作光无影无踪了。
　　从前看童话书里就知道神仙是一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空灵生物，如今看来到更是琢磨不透了，他们把自己营造得如此神秘究竟有什么意义？
　　醉千年思索着，诸天仙神各司其职，但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任务的指派，负责太阳的金乌之神负责给世间撒下阳光让农民的粮食有所依傍，负责雨露的神仙降下生命之源清凉空气......有人有供奉有所成就有所地位，但这到底在图什么？
　　图一丝香火？图凡人对他们感恩戴德？图自己的良心问心无愧？还是空有噱头随波而活？毕竟这世道人人都在给自己的活找借口，自欺欺人罢了。
　　我当年活着，也只是不想死亡罢了。没意义的......
　　不知不觉醉千年已经走到了大殿的中心，瞧着那被千丝万缕缠绕着的罪人。
　　“你不会以为成神便一切太平了？”那团不知名“人”戏谑着，“你只是负责镇压的，没了我们你连半分法力都没有，没人会供奉你这种烂神。”
　　“你一只鬼还好意思评价神仙，真的是可笑。”醉千年坐在大殿一侧垂眸瞧着他。
　　“人间动荡天下打乱，人亦敢吃人，他们供奉平安之神还求之不得，哪还轮得到你这镇压妖怪的新神？只怕是连你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人间。”
　　醉千年嗤笑一声，“我看你是被镇压多年，关傻了吧？连最基本的逻辑都忘了。”
　　“你在嘲讽我？”他嘶吼着，“你哪来的资格嘲讽我？”
　　“我嘲讽你，是因为你连最底层的逻辑都忘了！”醉千年抬眸看着他，眼睛不再空洞，反而非常自信，就像撒着光......
　　“这世间从不会为任何人腾地方，先有信仰，再有神明。就好比人间大旱，人们需要水，于是捏造出雨神，带来安稳的水源，但是空有其表的雨神，天道岂会安心？于是雨神得道飞升。诸天仙神亦是如此，所以！既然我已经来到上天庭并且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官！”
　　“说明，凡间已经有人在信仰我了。”醉千年说完神色温柔起来，瞧着空荡荡却又华丽至极的宫殿，似乎也没有那么黑了。
　　尽管他喜欢黑，但他也未尝不向往光明......